下等英雄 第七十七章 天外星
第七十七章 天外星
心底本應充滿悲傷，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殺戮的快感。當一切紛擾退去，只剩下孤零零的我站在黑暗中唯一由鹿炎創造的火光之中時，在沒有敵人的屍體，只有同伴的死屍前，我漸漸地走向崩潰的邊緣。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充滿哀傷，又極力想要遠離哀愁，恨不能用更多的殘殺，麻痺痛虐的心神。
面前彷彿有個懸崖，崖下是波濤洶湧的海浪，天邊烏雲密佈，我只身前進，直到聽見溫暖的聲音。
“艾吉奧，我的孩子！”
這一聲溫暖，帶著濃烈的提醒和制止，我呆呆的站住，烏雲、海浪、懸崖，一切都已不復存在，我還站在原地，傑克就死在不遠處。
“你要控制住自己，我的孩子。”
“你不知道我有多憤怒，否則就不會喊住我了。”我說道。
“我當然知道你的感受，因為我就在你的心裡。”老人說道：“可以聽我的話麼？哪怕是最後一次。”
我一直都很聽老人的話，就像他的乖孫子。然而此刻，心底的壓抑令人無法暢快的呼吸，我緊緊拳頭，鹿炎的火光更加明顯了，或許我可以直接去找透骨蚓，用它祭奠我失去的大哥傑克、夥伴艾琳娜和大耳朵、神秘的同伴黑刺客，以及命運悲憫的烏鴉族男孩。
殺！殘殺！不會讓一切生命於我面前好過！鹿炎啊，一起作戰吧，將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全部斬殺在我的……
嗡的一聲，天亮了，我站在平原之上，天色湛藍，綠草幽幽，微風徐徐，寧靜清澈。
“我的孩子，放下戾氣，到我懷裡來。”
老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扭轉回身，看著他慈祥溫柔的笑臉，不禁淚如泉湧，一下子撲進懷裡。
“我知道你有多麼痛苦，失去最好的同伴，本就是天底下最痛苦的哀傷之一，只是你真的不必如此哀愁，他們並沒有死。”老人說道。
我一驚，忙問道：“他們沒死？”
老人溫柔的笑著，說道：“一切都還是幻術，否則你以為天底下真有那麼多巢人引嗎？”
我抹去淚水，破涕而笑道：“那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
“那幻術最大的厲害之處就是改變心態，你從心底認為夥伴已死，我如果當頭棒喝的告訴你實情，就會擾亂你的心志，到時候這個大陸上只會多一個瘋瘋癲癲的傻子！”老人說道。
老人的身後有一片雲霧，漸漸地散去，顯現出無數赤紅的赤鹿，密密麻麻的，全都注視著我。老人笑道：“幻術改變你的心智後，你很快就成了貪圖殺戮的邪惡之人，赤鹿原察覺到事情的走向，忙讓我與你溝通，幸好你是個本質就很善良的孩子，不需要我費多大的勁。赤鹿很欣賞你，因此它們擔心你會變成不可靠的人，所以都來看望你了。”
“我讓它們失望了麼？”
“它們愛你，才會惦念你，它們希望你能一直擁有攜帶赤鹿原的資格，這一點毋庸置疑。”老人說罷，招招手，其中一頭半大的赤鹿走了過來，我一眼就認出了它。
“我的小赤鹿！”
小赤鹿雖然遠沒有成年赤鹿那麼威猛高大，卻已經比以前厲害了許多。它頑皮的撞開老人，而後撲進我的懷裡。
“你長大了，本領也更高強了吧？”我說道。
小赤鹿掙脫我的懷，釋放出全身的火光，原地蹦跳，我開心的笑著，心底的憤怒、仇恨以及對殺戮的執著，徹底消失不見了。
“我的孩子，你現在歸於平靜了麼？”老人站在一旁問道。
“是的，我又是之前的艾吉奧了。”我走向赤鹿群，喊道：“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但這令我成長，相信自己以後將更加成熟！”
赤鹿紛紛彎曲前腿，向我作出跪拜的姿態。小赤鹿見此情景，趕忙慌張的跪下。我震驚了，滿眼火紅的景色，都是傳說中的赤鹿，竟然跪拜於我，就像當初我掌管鹿炎的那一時刻。
“我何德何能讓它們再一次跪我？”我問道。
“你曾以失去生命為代價，誓死保護赤鹿原的秘密，這一次縱使心智成魔，也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平靜，這是極為不簡單的，它們都看在眼裡。”老人說道：“你不是赤鹿原的第一個攜帶者，曾經有很多失敗的例子，他們在心智成魔的時候，只會發生令人遺憾的結果，而你，我的孩子，是目前為止最令人滿意的一個。上一次赤鹿跪你，是因為儀式的需要，它們對赤鹿原和鹿炎保持憐憫，因此更大的意義是跪拜信仰，而不是你。但是現在，它們是真心的臣服於你了。”
“如果可以，其實我覺得傑克比我更適合，他強壯、機警、經驗豐富、人品很好……”
“我的孩子，你不是也一樣麼？”老人笑道：“讓赤鹿站起來吧，我還有事情對你說。”
我從未有過發號施令的經驗，略顯靦腆的揮揮手。赤鹿一排排的站起來，發出耀眼的火光，似乎相當興奮。小赤鹿也站了起來，在我身邊討好撒嬌。
“艾吉奧，咱們去湖邊。”
老人話畢，一頭強壯的成年赤鹿緩緩走來，趴在地上，任由老人騎上去。小赤鹿亦同樣照做，我笑道：“我可捨不得騎你。”
“騎上去吧，它會因此成為赤鹿中的焦點，它們有時候跟人類一樣，也會虛榮一下的。”老人笑道。
小赤鹿馱著我走在赤鹿群中，它挺胸抬頭，果然有幾分得意的模樣，我微微的笑，這個小傢伙！
來到湖邊，老人的胯下赤鹿要帶著小赤鹿走，小赤鹿依依不捨，我忙抱著它的腦袋，說道：“我會一直保護赤鹿原，所以你永遠都與我同在，趕緊去學習本領，將來好好地保護我，知道嗎？”
小赤鹿委屈的磨蹭著我的胸口，隨同成年赤鹿一起離開。
“那不是它的爸爸了，是吧？”我問道。
“小赤鹿的爸爸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老人說道：“好啦，艾吉奧，我要跟你說的是‘天外星’的事情。”
老人指著湖水，湖中泛起波瀾，而後一幕幕古老的畫卷就此展開。
艾琳娜在破除改變環境的幻術時曾說，根據星象和卡牌占卜，可以判斷出破除幻術的關鍵位置在哪，這其中的星象，算是第一層星。大陸上有史以來，能夠依靠第一層星佈置幻術的人寥寥無幾，全都是一個時代的頂尖人物。可就是這麼厲害的幻術，也還有可以突破的空間，這些頂尖人物中的佼佼者，創造了雙重幻術，利用兩層星象，佈下一層改變環境的幻術，以及另一層改變心智的幻術，這樣的星象被稱為“天外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