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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工開物 第631章 內奸!

作者:蠱真人

陰風消散,但黑沼的天空仍舊陰沉。

  鬼潮剛褪去,白紙仙城再不複起初的光鮮亮麗,城牆斑駁,慘白的牆面不是裂痕滿布,就是坑坑窪窪。

  鐵骨錚難掩疲憊之色,但仍舊咬牙,硬拖著傷軀,在指揮下屬,先搶修工事,再打掃戰場。

  受損的不止城牆,城牆附近的建築也多有損毀。

  鬼潮帶來的浩大攻勢,已經危及到了城內。廢墟間彌漫著紙張燒焦的味道,修士們血灑當場的鐵鏽腥氣,死亡的氣息在屍體間彌漫。

  白紙仙城中佈置了多座傷兵營。

  每一座都是人滿為患。

  但能夠入住這裡,還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因為很多修士當場殞命,連療傷的機會都沒有。

  負責醫療的修士們在這裡穿梭。

  往常時分,青熾也在這裡活躍。

  她的青焰治療生者傷勢,是一把好手,往往有奇效,且收效迅猛。

  每一輪治療之後,青熾都能收獲大筆威望,聲名在整個仙城中節節攀升。

  但此刻,她還在楊三眼處。

  在這裡主持場面的是墨池老儒鄭守墨。

  “鄭大人,快來這裡,有人快不行了!”一位修士呼救。

  鄭守墨裡趕去,就看到這位傷兵奄奄一息,他身上幾乎找不到一片完整的甲葉,左肩處更是慘不忍睹。肩胛骨連同鎖骨盡碎,骨頭尖銳的斷茬刺破皮肉,猙獰地暴露在昏沉的光線下。

  在一處骨肉的窟窿裡,有團團粘稠發黑的血塊,以及灰白的骨渣。

  傷兵每一次艱難抽氣,那窟窿深處就隨之湧出帶著氣泡的汙血,沿著破爛的衣襟蜿蜒流下,浸透了身下的擔架。

  他的氣息已微弱得如風中殘燭。

  鄭守墨凝神細望,是左手一翻,翻出一卷非帛非絹、光澤溫潤的淡黃玉版。

  他將玉版託在掌心,灌輸法力,催出一股淡黃光輝。

  光輝映照傷兵上空,顯露出一篇修身養性的文章。

  無數文字混著溫暖的黃光,沒入到傷兵身體之內。

  傷兵的身軀先是猛地一僵,然後放鬆下來。他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

  片刻後,他緊閉的眼皮鬆動了一下,竟緩緩睜眼,盡管目光仍舊渙散,但卻已有了一線生機。

  穩住傷兵性命,鄭守墨就立即停下治療。

  不是他不願意,而是要刻意收力。傷兵太多,時不時就有傷員命垂一線,需要緊急救治。

  他和一些醫術高超的修士,主要負責的就是及時出手,將傷員從死亡的深淵中拉回來。

  “鄭大人,溫大人就在營門處,請你一敘。”一位修士前來通報。

  鄭守墨眼眸微微一縮,神情淡然,點了點頭:“我快去快回。”

  他離開這群傷兵,來到營門口,見到背負雙手的溫軟玉。

  溫軟玉緩緩轉身,伴隨著他的這個動作,另外兩位修士顯露身形。

  正是寧拙、楊三眼。

  三人將鄭守墨圍在中心,氣勢壓人。

  與此同時,周遭環境迅速發生變化。幾個呼吸之後,鄭守墨已經置身在一片草原之中。

  草頭道場!

  鄭守墨面露微微異色,盯著草頭道場的源頭——楊三眼:“這位想必就是永珍宗楊三眼大人了。”

  “請問大人來意?”

  楊三眼:“有人揭穿你的內奸身份了,鄭守墨。”

  楊三眼看向寧拙。

  鄭守墨看了一眼寧拙,卻又轉頭看向溫軟玉:“此乃汙衊。溫大人也如此認為麼?”

  溫軟玉神情複雜,歎息一聲道:“鄭老,只是懷疑,目前需要對質一番。”

  鄭守墨這才轉向寧拙:“焦麻小友,沒想到再見面會是如此情形。還請告訴老朽,我做了什麼事情,引發了你如此巨大的誤解呢?”

  寧拙神情平淡:“壯陽院的男妃被大規模毒殺,震驚全城。我探查過現場,一直有古怪的感覺。”

  “獨處時,我才想到了古怪之感來自何方。”

  “那邊是楊偉達。”

  “其他男妃死亡時,都是神色猙獰,充斥痛楚。但楊偉達不是,他一臉平靜,好似沒有察覺到任何生命逝去的苦痛。”

  “為什麼會這樣呢?”

  鄭守墨:“或許是兇手動手太快,讓楊偉達沒有受罪,死得過於迅速了。”

  寧拙搖頭:“這裡藏有一個關鍵——男妃們究竟是怎麼死的?楊偉達等人的真正死因,最終歸咎在了有毒的靈食上。”

  “也因此,讓一位無辜的老人主動認罪。”

  “我們都知道他不是兇手,那麼兇手是誰,又是如何做到毒殺了這麼多男妃的?”

  鄭守墨面無表情:“焦麻小友你若是連這個問題都沒有搞清楚,來找我對質,未免操之過急了吧?”

  寧拙露出一絲苦笑:“我的確不如某些人,對於斷案,其實並不擅長。”

  “我猜想,兇手一直隱藏了他的暗算手法。”

  “不管是最近這一次的男妃群殺,還是之前的沈冰、陳穗之死,他們的致死之因都隱藏在表象之下。”

  “起初我以為,兇手偽造致死假象,是為了相互栽贓,挑撥離間,搞亂城內的秩序。”

  “或許的確有這個目的,但不是主要目的。”

  “兇手的主要目的是進行偽裝,掩蓋自己暗殺他人的真正手段。而這個手段,會很有特徵,一旦被發現,很可能就會牽連出兇手來!”

  “如果暗殺他人的手段源自儒修,那麼,我們就很難辨別出來。儒修在這裡數量稀少,過於罕見。而全城之中,便只有溫軟玉和鄭大人你們二位是儒修了。”

  鄭守墨:“是有一番道理,不過,這只是猜想,如何證明我是兇手?”

  “且按照焦麻小友所言,今次對質,不只是對我,還有對溫軟玉大人了?”

  溫軟玉眼眸微動,仍舊沉默不語。

  寧拙盯著鄭守墨,目光犀利:“楊偉達之死,是一個破綻。”

  “若他和其他修士都是被毒殺,神色必然痛苦、扭曲。”

  “但他沒有!”

  “兇手的暗殺手法,對他無效,逼得兇手另尋了其他手法致死。或者其暗殺手法,對楊偉達的效果沒有那麼強烈。”

    “這讓我不禁思考,楊偉達和其餘男妃的區別在哪裡。”

  “很顯然,最明顯的區別——他是外來人!”

  鄭守墨始終面無表情。

  寧拙繼續道:“那麼外來人,和白紙仙城的本地人,有什麼巨大的差別麼?”

  “是有一個的。”

  “那就是墨池!”

  鄭守墨聽到此處,終於挑了一下眉頭。

  寧拙再道:“我也是聽溫前輩的指教,這才知道墨池對整個白紙仙城的教化之功!”

  “墨池乃儒修文寶,脫胎於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中的硯臺。墨池之水可教化世人,洗去蠻武戾氣,歸順文道。”

  “墨池自建造之後,就是整個白紙仙城,乃至周邊村鎮最主要的飲用水。”

  “而墨池是鄭老你看守的,為了維系墨池日常運轉,你還到處體察民情,擔任多種仙城職務,走訪巷弄,參與許多市井生活。”

  “你是儒修,你要在墨水中動手腳,那太容易不過了。”

  “仙城的飲用水都是墨水,即便做靈食,也逃脫不了用水。這就等若是下蠱,全城上下都被你算計。”

  “你以墨水做引,動用了某種儒修手段,能將目標進行精準暗殺……”

  鄭守墨冷哼一聲:“夠了,焦麻,這都是你的臆測。你若有實證,請你直接丟擲來。我可身負重任,沒有時間聽你囉嗦。你可知道,你耽誤了我這麼久,很可能就有傷員因此不治而亡!”

  楊三眼、溫軟玉都向寧拙投去目光。

  寧拙攤開雙手:“我沒有證據。”

  楊三眼、溫軟玉齊齊對寧拙瞪眼。

  寧拙昂首挺胸,沒有絲毫怯場:“我早說了嘛,我又不是什麼神捕。”

  楊三眼冷哼一聲:“小子,我可不是來陪你玩耍的。”

  溫軟玉則道:“或許可以請城主大人出手,動用《素問剖心卷》。”

  寧拙搖頭:“沒用。”

  “我想之前徹查內奸時,城主大人應該對所有高層都用過《素問剖心卷》了。”

  “內奸一直沒有檢查出來。只能說明兩種可能,其一是內奸不在高層之中,其二是《素問剖心卷》無效。”

  “《素問剖心卷》乃是儒家手段,鄭老或許正是憑借這一點,安然度過了每一次的審查。”

  鄭守墨呵呵冷笑:“老夫算是聽明白了,說過來說過去,這都是你的猜想。你可知,你在冤枉無辜!”

  寧拙剛要說話,溫軟玉提議道:“若是鄭老在墨池中做了手腳,或許我可以前去勘測,以我儒修手段,查驗有無可疑的蛛絲馬跡。”

  寧拙擺手:“鄭老豈會不防備這一點?”

  “我還記得,溫大人,你曾和我說過。墨池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屢屢破壞。”

  “你跟我講,鬼族本性陰魂,不願被儒修外力改變,所以才想方設法進行破壞。”

  “這點我理解,但我不理解的是,為什麼他們的破壞能得逞多次?”

  “墨池對白紙仙城如此重要,按照常理,不應該重重保護才對嗎?”

  溫軟玉苦笑一聲:“早已經重重保護起來了,只是每一次鬼族的破壞,都很刁鑽,有時候是有內部成員被策反,有的則是奇思妙想,你絕對想不到他們破壞的方法是有多神奇……”

  說到這裡,溫軟玉面現異色,自己先頓住了。

  他瞳眸微縮,盯住鄭守墨。

  以前的時候,還不覺得。但現在反思,他忽然發現:墨池這樣的重要設施,能被屢屢破壞,真的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而作為防守墨池的鄭守墨,要麼無能,要麼脫不了乾系。

  那麼,鄭守墨無能麼?

  對於這個問題,溫軟玉想都不想,就搖頭否認。

  鄭守墨在很多方面,都要超過他這個金丹修士。比如說,對《招安合同綱》的理解。以至於招降鬼將一事上,溫軟玉都主動讓賢,鄭守墨比他更加擅長。

  這是修真盛世!

  在這樣的盛世中,各類修真技術如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就像之前溫軟玉給寧拙介紹的那樣,儒修乃是後發居上的流派。之所以能佔據一壁江山,是在修行之法中,摻和了很多修真技藝。

  比如書生傳統四藝琴棋書畫,又比如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

  修為只是衡量修士實力的一個方面。

  掌握高深的技藝,常常能讓一位修為低弱的修士,勝過更高修為的對手。

  儒修對琴棋書畫,對各個著作的學問很深,也能做到高修為的儒修做不到的事情。

  鄭守墨既能在《招安合同綱》上,超過溫軟玉,為什麼不能在其他方面超過後者?

  這是一件很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這一點,溫軟玉看向鄭守墨的目光,發生了大幅度的改變。

  鄭守墨冷哼一聲,再次質問寧拙:“焦麻,你到底有沒有證據?至始至終,你都在憑空猜測。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沒有就滾蛋!少耽誤我做正事。”

  寧拙面無表情:“我早說了,我沒有證據。”

  鄭守墨眉頭挑起,正要喝斥,寧拙自顧自地繼續道:“我也不是什麼神捕。”

  “但我是副城主!”

  “我做事,不講究證據。”

  鄭守墨頓時神色一滯。

  溫軟玉眉頭緊鎖,神色遲疑。

  反倒是楊三眼仰頭,哈哈大笑,撫掌道:“此言甚和我心!鄭守墨,你束手就擒,反正城中缺了你,不過多死幾個修士而已。偌大的白紙仙城,還擔得起這樣的損失。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沒你也無妨!”

  鄭守墨嘴唇翕動,死死盯著寧拙,似乎想要罵髒話,但礙於風度,沒有咒罵出聲。

  寧拙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他緩緩地道:“鄭老,你要是清白無辜的,你就自縛雙手,任由我們將你封印了,拘禁一段時日。但我覺得,呵呵呵,你可能不太願意呢。”

  說到最後,寧拙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此言何意?”溫軟玉眉頭蹙起,表示不解。

  鄭守墨滿臉的怒意陡然消失,變得面無表情:“是的,我不願。”

  溫軟玉、楊三眼一時側目,緊緊盯著鄭守墨。

  鄭守墨的話,很有問題,等若間接承認了寧拙對他的指控。

  然而下一刻,鄭守墨竟然直言:“是的,我便是你們一直要找的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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