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開物 第648章 畫皮羅刹闖仙城
鬼火府君連續三記鬼術，幾乎毫無間隔，又猛又快，打得地煞濁穢神連還手都不能，直接被重創。
然而，這樣的戰績卻讓鬼火府君凝重起來。
他的確重創了忘川府君的分神，但從洩露的氣息來看，地煞濁穢神的根基卻不只是祂的身軀，還有一部分和這處的大陣相連。
如此一來，別說是重創，即便是完全湮滅了地煞濁穢神，後者也會從這大陣中，從這些巨量的地肺濁氣中衍生而出。
果然，在下一刻，濁氣巨柱瘋狂地灌輸到地煞濁穢神的體內。
地煞濁穢神猛地仰頭，宛若久旱逢甘霖。
先是空洞的胸膛迅速充實，被濁氣填滿。然後焦黑的表層迅速剝落，露出下方新生的防禦更強的體魄。最後，祂仰天咆哮，聲震戰場，爆發出恢弘恐怖的氣勢。
“濁氣不竭，濁神不死。”忘川府君的聲音透過翻騰的濁氣傳上來，帶著一絲悠然之意，嘲諷兼挑釁地詢問，“陰九燭，汝之火，燃得盡這九幽陰地下的萬載積穢否？”
陰九燭沉默不語，盤坐焦骨蓮臺中，卻是頻繁出手。
只是這些鬼術，只是牽製地煞濁穢神，攻擊的重點放在了這無盡的地肺濁氣上。
鬼術頻頻建功，將絕大多數的濁氣柱都打散。
但地肺濁氣無窮無盡，打散打滅多少，就能補充多少，甚至比原來更多！
地煞濁穢神的衝擊，也讓陰九燭隻得駕馭坐下蓮臺，不斷飛轉，進行規避。
交戰以來，鬼火府君首次陷入下風。
“忘川府君的地煞濁穢神不算修為高深，還未掌握神明道場。”
“但這大陣卻和祂深度繫結，非得要鏟除大陣，至少要破壞掉，使得濁氣從無限變有限，方能解決地煞濁穢神。”
“這大陣究竟是什麼底細，我要好好瞧瞧……”
鬼火府君認清形勢，越發用力催發陰鴉鬼瞳燭。
這蠟燭烏黑油亮，燭火火團形似一個烏鴉頭顱，火團的顏色一片漆黑，但在眼睛的位置卻是燃燒著兩點紫火，像是鑲嵌了兩顆紫瞳眼球。
這異火能窺破許多表象，為鬼火府君呈現出內裡的奧秘來。
剛剛，鬼火府君就已經開始催發，此刻加大力度，總算完成了這一次的窺察，幫助他識破真相。
真相呈現眼前，讓鬼火府君也吃了一驚。
“這是接天連地二相陣！”
“其中天相為天鬼化生奉劫禮，專門煉化天鬼頭骨，血祭眾生，換取陰間蒼天眷顧，氣數大增。”
“地相則是地肺濁氣湧障屏，特地抽取地氣，源源不斷，綿綿不休，有阻敵之良效。”
值得一提的是，天鬼化生奉劫禮乃是儒術，地肺濁氣湧障屏則是土行法寶，兩者都不是法陣。
唯一的法陣，乃是接天連地二相陣。這門法陣的特色之一，就是能將法術、法寶等諸多不是法陣之物，充當二相，來組合成種種不一的接天連地二相陣。
陰鴉鬼瞳燭的燭火搖曳，變幻光影，還在鬼火府君的神海中竟映照出遙遠模糊的景象——並非眼前戰場，而是一座尖銳仙城，塔樓林立，矗立在忘川河面之上。
正是忘川仙城！
而在仙城的最深處，城主府內，有一面屏風。
這屏風極其巨大，乃是一塊巨石。粗逾十丈、長近百尺，像是某個生物的化石脊骨。
化石脊骨表面有大量的泥漿、熔岩、植物根須等等，還有許多螺旋狀的扭曲孔洞。
巨石深深紮在土地之中，以恐怖的規模汲取著地肺之氣。
地肺濁氣湧障屏！
陰鴉鬼瞳燭的燭火微微強盛了幾分，巨石屏風的表面也就虛幻模糊起來，露出內裡更多的真相。
鬼火府君當即看到：巨石屏風當中，有七十二枚地肺結核。
每枚地肺結核皆如成人頭顱大小，形態並不規則，而是橢球，如同活體髒器般微微搏動。
鬼火府君心底一陣無語。
好家夥！
忘川府君籌備得太過周全了。
這地肺濁氣湧障屏乃是地相，卻不在戰場這裡，而遠遠地藏在了忘川仙城之中。
通常情況下，這樣重要的法寶，乃是地相陣的陣心，是不能脫離法陣本身的。
但接天連地二相陣卻是特殊的。
這個大陣的範圍往往極其廣闊。可以說，接天連地之名當之無愧。
且忘川府君此時是在天相周圍，引動地相法陣威能，也是應有之義。且還能乾坤相應，利用地相，助長天相！
鬼火府君心頭盤算：“這接天連地大陣的操持修士，已經折損眾多，使得法陣運轉緩慢。”
“且天相陣中，還有歸墟指、無音鬼僧的本命佛輪，以及忘川地府的府君印。這也是巨大阻礙，妨礙法陣執行。”
“但這只是妨礙天相，和地相關聯不大。”
“要破除地相，得從忘川仙城著手！”
念及於此，鬼火府君立即明白，他是否能阻礙忘川府君的道途，能否戰勝他的關鍵，並不在於他自己。
而是——
“畫皮羅剎！”鬼火府君看明白這一點，頓時恍然，之前的卜算沒有錯。畫皮羅剎被安排到忘川仙府，是一招最關鍵的落子。
鬼火府君全力催動法術，嘗試聯絡畫皮羅剎，說明瞭此中情形。
畫皮羅剎此時正在忘川仙城外圍逡巡，動用法術悄然觀測仙城大門。
仙城大門上，高懸了一面圓鏡。
這是一面青銅古鏡，鐵灰包漿，又沁出青紅色澤。鏡面如汙濁水銀，隱見灰黑流沙緩旋，自生青慘磷光。鏡背浮雕無目判官撫卷，孽氣蒸騰。
“此乃孽鏡。”
“要進入此城，有些麻煩啊。”
畫皮羅剎幽幽一歎。
皆因這孽鏡，正常映照，連普通鏡子都不如，一片渾濁。它真正的作用，是讓生靈現罪。
青焰灼鏡，照者皮囊模糊消褪，現出骸骨和魂相。但凡有罪，都會有暗紅烙痕，有黑血霧絲，有咒怨倒刺。
畫皮羅剎乃是地地道道的魔修，生平殺戮無算，好剝皮製畫，自然是罪孽深重的。
要是尋常的偽裝技法，根本混不進去，定然是會被鏡子照出罪形來。
不過，畫皮羅剎生為忘川府君的大敵之一，手段自然了得。
她觀察片刻，已經相處了三種法門，能夠有把握，讓她偷偷潛入到仙城內部去。
“嗯？！”就在她想要催動法門，偽裝自己的時候，心神顫動，一陣香煙渺茫，模糊的燭光似隱似現，傳達到了鬼火府君的訊息。
畫皮羅剎頓時色變。
“原來如此！”
“看來老孃這邊反而成了最關鍵的地方。”
“呵呵呵，有意思。”
時間緊迫，畫皮羅剎當即改變之前徐徐圖之的想法，徑直衝向了城門。
孽鏡鏡面驟然爆發出強光！
慘青光柱照在了畫皮羅剎的身上，後者的臉上在短短幾息時間，瘋狂閃現出無數皮相面孔。
男女老少、喜怒哀樂種種，不一而足。
“有妖孽！”守城鬼將怒喝，直接調動將令，操控城投的巨弩射出可怕的箭矢。
“呵呵呵……”畫皮羅剎發出嬌笑，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她身影猛地炸開，變化為成千上萬張麵皮。
這些面皮薄如蟬翼、描繪著男女老少、妖魔精怪，旋即充斥成形，栩栩如生，它們蜂擁而上，瞬間席捲城門！
噗噗噗……
城頭爆發出來的箭雨，瞬間貫穿無數麵皮。但畫皮羅剎真正的本體，卻已經躍上了城牆頭，出現在了守將的背後。
剝魂爪！
畫皮羅剎伸出右手，變形成一個猩紅骨爪！爪尖閃爍著怨毒寒芒，無聲無息按向守城鬼將後心！
城門鬼將沒有察覺，當即被畫皮羅剎掏了後心，當場慘死。
沒有守將，此處城門防禦大降。
畫皮羅剎冷笑一聲，又身軀一震，爆發出萬千畫皮，自己真身藏於其中，一同衝進了忘川仙城之中。
“敵襲！”
“已有元嬰鬼將喪命。”
“速速放出三途迷瘴，啟用三途迷心大陣！”
警鍾聲響徹全城。
忘川府君為了百年大計，抽調出了幾乎所有精銳。忘川仙城是有史以來最空虛的狀態，因此城中守將士卒的心絃早就繃緊。
畫皮羅剎又沒有掩蓋自己的行動，突入仙城雖然成功，但也立即讓忘川仙城反應過來。
三色瘴氣從地面散發出來，迅速蔓延全城。
畫皮羅剎本體在瘴氣中跋涉，瘴氣直沒腳踝，不斷變幻色彩。
畫皮羅剎屏住呼吸，但只是身軀接觸，也要中招，感覺神魂飄忽。
嗡……
下一刻，整座仙城發出低沉嗡鳴，無數鑲嵌在牆壁、飛簷、地磚縫隙中的遺念石同時亮起。
三途迷心大陣正式開啟。
畫皮羅剎暗中維持防護手段，但走著走著，就感覺不對勁。
“這是哪裡？”
“我剛剛從哪個方向走過來的？”
“我……我要去做什麼？！”
她陡然驚醒，心中冰涼，認識到了這座法陣能讓她迅速遺忘，丟失重要記憶，意念會不斷沉淪。
她連忙催動種種法寶，皆然無效。
迫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催動自己的主修功法，周身光輝流轉，不斷閃現一張張畫皮。
畫皮不斷地脫落，以自身的不斷消耗，用來抵消三途迷心大陣的可怕威能。
仙城街道在迷瘴中扭曲延伸，彷彿永無盡頭。畫皮羅剎堅定信念，強行支撐，不顧自身底蘊的劇烈消耗，終於走出迷瘴最濃的區域，視野中隱現巍峨、高聳的城主府。
沒有任何猶豫，她順著橋梁，直接衝向城主府。
“外客且慢，讓老朽渡你一程，如何？”一位老者駕馭一艘烏篷船，在迷瘴中漂泊而來，擋在了畫皮羅剎的面前。
老人手中拿著一盞紙燈，散發著慘白的燈光。
畫皮羅剎二話不說，衝殺向老者。
老者深深歎息一聲，揮一揮衣袖，甩出無數紙片。
紙片在空中膨脹，化為人形、馬形、舟形等等。幾乎瞬間，就形成了一隻船隊。
船隊規模龐大，擋住畫皮羅剎所有前進的方向。
“紙扎匠師？”畫皮羅剎挑眉，冷笑一聲，催出百千麵皮，轟然殺向船隊。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作響。
畫皮羅剎和渡舟老朽陷入僵持戰。
奉劫禮祭臺。
地煞濁穢神正和鬼火府君纏鬥，雖然每每遭受重創，幾乎全程陷入下風。但是憑借無窮無盡的地肺濁氣，牽製住鬼火府君的大量精力。
藏身於忘川支流中的忘川府君本體，忽然神色一動。
他接到了忘川仙城遭受攻擊的情報，情報中詳細描述了畫皮羅剎強闖進城，正和紙舟老者對拚的情況。
“不妙。”
“畫皮羅剎果然是在我仙城之中。”
“她雖然被仙城大陣壓製，但憑借她的戰力，紙舟老人只能抵擋一時，終究是擋不住的。”
忘川仙城的防禦力量很是薄弱，忘川府君沒有多少信心。
這個情況逼得他下定了決心，取出了一份重寶！
這法寶是一個剪刀，長僅三尺，通體幽玄古玉，似能吞噬光線。剪柄為兩條冥龍，龍口大張，獠牙扣住刃根。
刃身弧形，布滿細密鱗紋，彷彿龍脊。
刃鋒處始終流淌著一線凝練至極的暗藍幽光。
冥蛟剪！
若非逼不得已，忘川府君絕不會取出這件法寶了。
但眼下，他也只有依靠這份重寶來打破僵局了。
“九幽燭火，終有燼時。去吧。”忘川府君丟擲了冥蛟剪。
剪刀飛臨戰場上空，就令鬼火府君心神劇震！
剪刃幽光一閃，遙遙對準鬼火府君，輕輕閉合。
哢嚓。
一聲輕響，勾魂引魄燭被攔腰剪斷，噴出無數雪白光點。然後燭焰飄零，迅速熄滅，戰場中的悲泣之音戛然而止。
鬼火府君身軀一晃。
緊接著，冥蛟剪遙對剜心泣血燭，又是輕輕一剪。
汙血般暗紅的蠟燭像是血水晶般，直接爆開。燭火驟然湮滅。
陰九燭悶哼一聲，遭受反噬。
他氣息陡降，難以置信地看向冥蛟剪，心中低吼：“這是國寶？！”
他陷入巨大危機之中，連忙伸手，直接抓住寒淵冰棺燭一把丟擲。
寒淵冰棺燭迅速消失，再出現時，已經變化成一具冰棺，將冥蛟剪罩了進去，全力冰封、鎮壓！
冥蛟剪的動作緩慢了許多，這一次剪向陰九燭。
陰九燭心中警鍾轟鳴，感受到致死的可怕危機。
黃泉路引燭！
他神色大變，再沒有之前的風度，全力催燃另一支寶燭，引發昏黃燭火。
火光照耀之下，開闢空間，形成一條小道。
鬼火府君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駕馭焦骨蓮臺，飛入小道中，狼狽敗逃！
忘川府君本體也拚盡了全力。他臉色慘白，幾乎失去了對冥蛟剪的聯系，只能任由法寶被冰棺封住。
啟用這件重寶，消耗太過恐怖！
饒是化神級的存在，忘川府君也幾乎要力盡昏厥。
他勉力團聚萬川河水，包裹全身，做到這一步後，他就立即陷入沉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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