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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工開物 第804章 雪苞 霜刃

作者:蠱真人

寧拙微微搖頭,收起散漫的思緒,重新聚焦眼下問題。

  「據之前瞭解,有關靈性滋養、生長的法門,就算是永珍宗也沒有收藏。」

  「那就只能等待他們的成長了。」

  「在此之前,我需要挑選出適合的冰霜法術,增加到雪綵女·慧的軀體之中。」

  「該選什麼好呢?」

  寧拙之前在雪樞禦·歇的身體上,增添了大量的法術符籙。但和祝桂枝的實戰之後,寧拙有了深切的感悟他需要更加強大的冰行法術。

  他銘刻下來的法術符籙,能讓雪樞禦·歇施展出的冰霜法術,都比較普通、大眾。

  如果是五行法術,寧拙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障礙。他完全可以自己臨時開創,且法術都會相當強大,或者獨到。

  偏偏是冰行————

  「我可以從通商堂中,收購一些強大的冰霜法術。」

  「不過,這樣一來,情報很可能會洩露出來。且在市面上流通的法術,都比較常見。

  在戰鬥中,會有更多機率被剋制。」

  像不久前,寧拙和祝桂枝一戰,社神、電母就是熟知這些冰霜法術,省去了試探的過程,戰鬥起來相當乾脆。

  「慚愧啊,我身為寧家子弟,竟然不擅長冰行。」寧拙苦笑。

  但其實,他不過十八歲,這種年齡段對於冰行的領悟,已經足夠優秀了。

  類似寧小慧這樣身居相關天資的人,在冰行上的造詣比寧拙更深,是很合理的。

  寧拙拿冰行和自己的五行境界對比,就立即顯出天地般的差距了。

  「對了,我不是還有兩幅悟法圖的麼。」

  寧拙心頭一動,當即神識探入儲物腰帶,取出了兩幅圖畫。

  一幅傲雪圖,一幅凌霜圖,都是寧家的底蘊,每一幅圖都蘊含著一門冰霜法術。

  寧拙雖然獲得了這兩幅圖,也嘗試過幾次,都沒有什麼突破。

  他的時間、精力都要分配給其他重要事務,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投入到這兩幅圖上,最終只是獲取兩門法術。這樣的預期收益太低了,以至於寧拙也從未真正上心。

  但這一次,他心有所感,取出了這兩幅圖,再次細細打量。

  他先展開傲雪悟法圖。

  就見一片銀裝素裹的雪原,遠山如黛,盡覆白紗。天幕是沉鬱的鉛灰色,細密的雪粒隨風旋舞,如同億萬碎玉。

  畫卷的一側邊角,有一株虯勁的古梅,枝幹如鐵,以一種近乎桀驁的姿態,刺破蒼茫。梅枝之上,凝結著層層霜雪,像是冷酷的封印。

  以前,寧拙觀賞此圖,目光、心神都會被梅樹吸引,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疑惑:明明是冰雪法術的悟法圖,怎麼主角卻是一株梅花樹呢?

  梅花樹不代表著木行麼?

  這一次,他觀看此圖,卻有了一種恍然。

  「原來如此。」

  「若梅花樹真是主角,完全可以放置在悟法圖的正中央。而它擱置在邊角,已經彰顯配角的本質了。」

  「畫家真正要描繪的,恰恰是這億萬的雪粒。」

  「梅花樹的描繪,乃是驕傲情緒的一種表達。彷彿修士仰望天地,面對漫天風雪,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紮根、堅持,綻放出屬於自己的花朵。」

  梅樹的生長是寧靜的,不是火焰那般激烈,也不全是山石那般冷峻。

  寧拙盯著它枝幹下的雪,彷彿看到它的根系深深地紮在凍土之中。

  它飽含著一種生命力,卻沒有散發出來,而是被霜雪覆蓋住了。

  但就是這種覆蓋,反而更凸顯出它內蘊的生命力,是如此的強勁、充沛。

  寧拙再看它枝頭、花瓣上覆蓋的層層霜雪,真切感受到的不只是寒冷,還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滋養。

  春夏秋冬只是四季輪轉。冰寒並非生命的終結,而是孕育、封存,是生命力的積蓄。

  法術——雪苞!

  一時間,這門法術的經義如潺潺冰泉,流淌到了寧拙的神海之中。

  二十多息的功夫,寧拙已是將這門雪苞術掌握。

  寧拙有些意外。他一直以為,這幅悟法圖中展現的法術會是一門攻擊法術,沒想到是一門特殊術法。

  雪苞術能夠給修士增長生命力。

  往小了說,能更快恢復疲勞或者傷勢。往大了說,可以延長壽命!

  不過,這需要長期堅持,每日修行,不斷積累,聚沙成塔。

  「它還不是防禦法術,冰脂玉手則可以同時防禦和治療。」

  「施展這門法術,修士耗用法力,能在全身上下覆蓋一層冰霜,結成花苞一般,孕育、積累更多的生命力。」

  這有苦修的意味,讓寧拙不由想到了苦寒功。

  「這門法術對我有用,能夠擴寬生命上限。」

  「和用胎息靈舸修行肉身,還不一樣。」

  「不過每日都要修行,且修行時間頗長。我恐怕沒有這個時間啊————」

  「等等。」忽然,有靈感在寧拙的神海中一閃即逝。

  再想要捕捉,已經遲了。

  寧拙不由悵然若失。

  這好像是一個奇妙的好點子。

  寧拙微微搖頭,暫時放過這一節。他仔細收起了傲雪圖。

  被寧拙成功參悟之後,這幅悟法圖明顯晦暗了一些,且圖畫上的梅花樹的線條也模糊了幾分。

  悟法圖本質上乃是消耗品。

  傳授的次數達到上限之後,就會淪為凡物。

  寧拙很自然想到一點:「如果傲雪圖,我能輕鬆參悟出來,那麼凌霜圖呢?」

  他興致大起,抽出凌霜圖,展開細看。

  畫卷展開,天地間是一片白茫茫的殺機!

  鵝毛大雪傾天而下,每一片雪花都稜角分明,邊緣銳利如刀,在狂風中呼嘯旋舞,切割著天地間的一切。

  雪片密集如簾,邊緣閃爍著寒光,似乎能將空間都切割開來。

  大雪紛飛,就是無數微縮的刀刃在天地間狂舞!

  和以往不同,寧拙凝神細看幾個呼吸,就彷彿置身在這億萬雪刃的風暴之中,整個肉身都要被千刀萬剮,甚至連撥出去的每一口氣,都要被斬成無數碎末。

  冰行—霜刃術!

  這門法術的奧義,在寧拙的心頭流淌。

  很顯然,這是一門攻擊法術。凍氣為鋒,聚冰為刃。

  一旦施展出來,無數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霜刃旋轉飛舞,如同擁有生命的殺戮精靈,在呼嘯聲中席捲目標。

  這樣的攻勢勢必往復切割、連綿不絕!

  「斬!斬!斬!

  霜刃風暴所過之處,就是一場盛大恐怖的凌遲,以最冰冷、最殘酷的方式,將目標一寸寸一分分地切割、剝離!

  寧拙呼吸微促,不由緩緩閉上雙眼,調息了片刻,這才睜開。

  連續參悟出兩門全新法術,讓他心神疲憊。

  再看凌霜圖,也和傲雪圖一樣,畫面模糊了幾分。

  「這是家族底蘊,落到我手中,總算是被我參悟出來了。」

  「傲雪圖中蘊含著傲意,凌霜圖中則充斥一股盛氣凌人之情。」寧拙此時回顧,對兩圖的把握更加深入。

  雖然是悟法圖,但當中蘊含的並非真意,而是情意。

  如果是真意,那就方便多了,根本不需要門檻,直接吸收,直接領悟。

  但真意很難長期儲存,同時修士要耗用真意製作功法秘籍,自身對應的境界也會縮減、跌落。

  這兩個重要原因,讓世上儲藏真意的功法秘籍極其罕見。

  寧拙前後兩次獲得真意灌輸,一個是五行神主,一個是玄兵甲器靈,都是當面傳授、

  灌輸的。

  用情意去表達,更能讓人沉浸其中。存在門檻,但修士若能跨越門檻,入門就等於入室,登堂入室。

  寧拙參悟出來後,就對這兩門法術掌握相當透徹了。

  寧拙低頭思索,很快就確認了一點。

  「我的冰行境界已經提升到了工匠級數了。」

  「正是因為境界提升之後,這兩份悟法圖就沒有難度,被我輕鬆參悟出來。」

  寧拙回顧了一下。

  冰行境界提升的最重要的功臣,就是凌默。準確地說,是他一生的經驗、記憶,都成為了寧拙的資糧。

  凌默不一般,能夠開創出《永寂玄冰鑄體魔功》,且能在霜吼谷中自由生存。他的畢生積累,是寧拙冰行境界提拔的首要因素。

  其次,就是寧拙先後煉器,煉製機關新軀。不管是雪綵女·慧,還是雪樞禦·歇,都和冰行有關。

  寧拙在煉製中,印證所學。在和祝桂枝的戰鬥中,也是如此。

  最後,水行境界高深,以及《永寂玄冰鑄體魔功》、《苦寒功》、《冰雕密典》等等過往的積累,也為他的冰行境界提升,提供了紮實的基礎。

  「這兩門冰行法術來得恰到好處。」

  「雪苞術和雪綵女·慧相當契合。而霜刃術可多可少,兩具機偶都能適用。」

  接下來,寧拙便在新的機關身軀上做文章。

  十個時辰之後,寧拙帶著一對黑眼圈,急匆匆地走出了青石洞府。

  他沉浸在機偶的改造之中,差點忘記了時間,幸好廚老及時通知。

  他駕雲飛到空中,一拍儲物腰帶,取出穿林青蟒轅坐上,疾馳而去。

  不久後,他降落到一處山頂,發現山頂的學堂內已經人滿為患,只能選擇邊角坐下。

  這是趙寒聲第二次的公開授課。相比起第一場,第二場的規模更大,人數幾乎翻了三倍。

  儘管寧拙是最遲的一撥人,他的到來仍舊引發了廣泛關注。

  「快看,是寧拙啊!」

  「他就是寧拙?此屆飛雲大會湧現出來的一流天才之一麼?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真人。果然是一表人才。」

  「他前番弄得顧青下不來臺,這次居然還敢過來聽顧青老師的課。」

  「這有什麼不敢的?寧拙連奪兩次儒修小試頭名,廣受儒修群體的好評。顧青才是外人好嗎?」

  「我就喜歡他這樣的!顧青的切磋溫吞吞,被寧拙這樣一攪,頓時精彩多了。」

  「哈哈哈,是的,是的。我還親自去看了顧青、祝焚香之戰。好傢夥,一上來就動底牌,太激烈了!相當精彩。」

  「是嗎?那我也想看看。下一場,顧青和誰打?」

  「他之前廣散切磋信,現在下不來臺,應該和本屆的所有一流天才,都會交手一輪吧。」

  「嘖嘖嘖,有點慘啊————」

  眾人議論紛紛。

  顧青在最前排,正襟危坐著。議論聲傳達入耳,他極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維持著淡漠的神情。

  趙寒聲也聽到動靜,視線掃視全程,不動聲色地掃過寧拙所在的角落。

  就見寧拙已經取出了麻繩,吊住了自己的頭髮,還有木錐,緊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扎入大腿之中。

  「這小子————」趙寒聲的心湖也泛起一絲漣漪。

  時辰已到,鐘聲敲響。

  全場寂然。

  趙寒聲咳嗽了幾下,聲音沉緩,清晰地傳遍全場:「諸君,按照上次課堂所講,今日我們重點來探討心學中的知行合一。」

  「來了。」寧拙雙眼放光。

  在第一堂課上,他就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儒術對自己極為有用。

  「今人每將知、行分作兩截,此大謬也。《傳習錄》載: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二者本為一體,猶如月映千江,月體唯一,而光影萬千。」

  「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此語看似有理,實則未達究竟。若真知饑寒之苦,必思施粥贈衣;若真知修行之要,必當勤勉修持。此乃知行本體。」

  「何為真知」?如好好色,如惡惡臭。見美色屬知,好好色屬行;聞惡臭屬知,惡惡臭屬行。此便是知行本體。」

  趙寒聲的傳授,聽得堂中眾修士有的神思恍,有的眉頭緊鎖。有人覺得字字珠璣,喜不自禁,有人則如霧鎖重樓,難窺其妙。

  寧拙施展頭懸樑、錐刺股之術,仍舊難以突破心中迷障。

  到了這堂課的最後提問環節,他起身作揖:「先生適才論及誠意正心」,敢問當妄念紛起之時,何以守此知行本體?」

  趙寒聲凝目良久,方徐聲道:「昔年,心月先生與弟子論學,嘗以金屑示人:金在沙中,方見其貴」。若金與沙混,何異沙礫?」

  他略作停頓,指間文氣流轉:「譬如爾等習劍,心念稍動,劍鋒已至。此間並無先後次第,猶明珠在濁水,須以定力澄之。」

  趙寒聲忽轉玄奧,「今問誠意正心」之道,恰如磨鏡。《傳習錄》雲:如磨鏡然,磨得鏡明,亦自不費力」。」

  「然此不費力」處,正是最著力處。《道德經》雲:反者道之動」。此中機鋒,諸君可曾參透?」

  ——

  全堂沉寂。

  眾人盡皆傻眼狀。

  寧拙眉頭緊鎖,正要繼續發問。

  鐺鐺鐺————

  鐘聲響起。

  趙寒聲拂袖,緩緩站起:「諸君且退罷,待第三課再來。」

  白寄雲、柳拂書等人心悅臣服,齊聲高呼:「恭送先生。」

  趙寒聲先四處拱手,隨後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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