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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工開物 第857章 松濤入雲牢

作者:蠱真人

國子監司業王述站在一旁的角落,手捧著一卷白絹。白絹以最上品的「雲紋錦」織成,質地細膩,光潔如鏡。

  絹上已經寫滿了祭文。

  祭文共三千言,須一字不差,一筆不苟。每一筆落下,都要灌注一縷文氣;

  每一字成,都要以心神溫養。稍有差池,整篇祭文便要作廢重寫。

  王述在做最後的檢查。

  不久後,稷下學宮祭酒韓嵩跟隨著華章國主,一同趕到。

  鄭經、王述齊齊拜見。

  「俗禮就免了。」華章國主神色嚴肅,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此次國祭上。

  他走到祭臺前,仔細打量四周,審查佈置。

  韓嵩則探出神識,接觸金章玉冊。

  等到華章國主審查完畢,韓嵩睜開雙眼,立即覲言:「主公,這兩天來氣運交感,金章玉冊已經鎖定那動盪的源頭了。源頭處,正在起運,有明顯的上漲趨勢。」

  「您規定兩日,節省一日,實在英明!」

  華章國主呵呵一笑:「這是國運護佑。諸位愛卿,隨我入壇。」

  國主平日裡雲淡風輕,一有重要行動,往往雷厲風行。

  四人同時登上祭臺。

  金章玉冊靜靜躺在三層白玉祭臺上,六十二頁玉版合攏,像是在等待著這場國祭開始。

  鋪在臺子上的黃綾表面,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先賢名諱,在九色光芒中若隱若現、栩栩如生。

  青玉香爐中,三炷檀香已經插好,隻待點燃。

  韓嵩、鄭經、王述三人,分坐祭壇三側,閉目調息,養精蓄銳。

  華章國主則來到祭天最上層,盤坐在桌案前,正對著香爐,以及其後的金章玉冊。

  宮殿大門緊閉。

  周正站在殿門外側,親自把手,一動不動,如同雕像。

  其餘守衛大多隱藏各處,外松內緊。

  一片寂靜無聲。

  時間一點一滴的緩緩流逝。

  永珍宗總山門。

  松濤生面無表情地邁向雲牢大門。

  山風吹得他儒袍微起,恰如他心中暗藏的波瀾。

  他腦海中回憶著有關雲牢的情報。

  「雲牢乃是誅邪堂所有,依崖而建,九層疊落,常年隱沒於雲海之中。每一層皆以特殊石材雲罡巖」砌成,堅硬無比,且能與雲霧共鳴。」

  「依照雲罡巖,以及雲牢九層的結構,永珍宗佈置出了雲牢最外層的防禦大陣,名為九霄雲罡陣。此陣汲取九天罡雲之力,凝成實質般的雲罡屏障,厚達三丈,堅不可摧。即便化神修士全力一擊,也難動其分毫。」

  「強攻沒有希望,一丁點都沒有!」

  松濤生走到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不只是一人,身後跟著五位修士,均做僕從打扮。

  雲牢門口有兩位修士把守,其中一位走上前來:「是你。」

  守衛認出了松濤生。

  松濤生前不久,跟著趙寒聲等人進入雲牢,親眼旁觀了整場辯經。

  松濤生取出一份公文,遞交上去。

  守衛接過公文,只看了一遍,又取出一枚玉片符籙,進行簡單的對照,確認無誤後,當即放行。

  等到眾人都正是踏入雲牢之內,走過了第一層,他們這才鬆了口氣。

  成功了!

  松濤生適時地回憶起,孔昭明給他的策劃方案「有九霄雲罡陣在,根本沒有強攻殺人的任何可能。但正因為防禦過於強大,且上百年來,雲牢從未出過任何意外,所以守衛修士們普遍散漫,戒備不強。」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直接進入雲牢,探視囚犯!」

  探視囚犯也不是隨意能進行的,需要提前報備。

  松濤生乃是儒修群體的一員,他先是找上端木章,告知後者:自己決定跟隨趙寒聲,前往華章國。但臨行之前,並不甘心,想要再去和秦德對質一番。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自己儘量刺探出更多情報,自己再和趙寒聲匯合時,也能拿出來送給對方,作為一份見面禮。

  端木章聽了之後,當即贊成,又勸勉了松濤生幾句,讓他前往華章國,緊隨趙寒聲,好生進修心學。將來趙寒聲若不成,松濤生還能有殘留的希望。

  松濤生心頭嘆息,假意答應。

  端木章便向上匯報,請求以松濤生為代表,去探視秦德。

  雲牢乃是重地,審批是有長段流程的。但端木章和當代誅邪堂堂主鍾悼乃是好友,這份友誼廣為人知。

  負責審批的修士考慮上司,向來對端木章的審批是最快處理的。

  若是王禹未來,審批的修士尚有顧慮。但王禹已經搜魂完畢,沒有任何囑咐,就直接走了。

  這在誅邪堂方面看來,王禹代表永珍宗高層親自出手,搜魂審查,確認無誤,沒有差錯,一切都成定數了。

  審批修士念及於此,沒有猶豫,就給了批文。

  端木章得到這份批文,就著人送到松濤生的手中。

  孔昭明安排的五位死士之一,當即全力以赴,篡改批文。

  本來批文中,只有松濤生一人。松濤生若帶著其他五人一同探訪,這五個人都要經受審查。

  批文篡改了之後,增添了五人。賭的就是守衛修士散漫,不會嚴格審查!

  果不其然,守衛修士隻目視一遍,隻用玉片符籙簡單對照,就放了行。

  實際上,按照規章制度,至少目視三遍,動用六枚玉片符籙,全面對照、審查,最終無誤才能放行。

  這裡面也有一層算計。

  之前,趙寒聲之前帶著顧青、褚玄圭、松濤生、司徒等人,一同探問秦德。這個就是先例。

  這才幾天時間,先例猶在眼前,所以守衛修士並不覺得奇怪。

  松濤生等人成功混入雲牢之中,九霄雲罡陣就再構不成阻礙了。

  雲蓋峰巔。

  正殿。

  董沉四人分居四方,早就嚴陣以待。

  承天雲蓋在他們的輔助之下,震盪的幅度已經趨緩,忽然,一聲炸響,九層傘面陡然一滯,旋即開始劇烈震顫。

  整個承天雲蓋猶如狂風中的樹木,劇烈抖動起來。

  董沉盤膝坐在祭臺東方,被這突如其來的震盪震得身體一晃。他的面色瞬間凝重,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的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驚人,一道道金色的法力從他指尖射出,拚命沒入雲蓋之中。

  「開始了!」他低聲喝道。

  其餘三人猛然驚醒。

  魏基端坐南方,雙手虛按,一道道青色的法力從體內湧出。但他到底只是副峰主,法力只有小半被承天雲蓋吸收,大半則在那劇烈的震盪中被一次次震散。

  他不得不一次次重新凝聚,幾個呼吸之間,面色已經微微發白。

  拓跋荒踞坐西方,周身火氣剛剛湧出,忽然悶哼一聲,肩頭炸開一團血霧。

  他不管不顧,讓赤紅的法力沖天而起,灌入承天雲蓋之中。

  王禹盤膝北方,拂塵連連揮動,幾縷絲線被炸開,在他身邊飄飛。

  四人加大力度,成功穩住承天雲蓋。

  松濤生等人一路往雲牢的下層走。

  每過一層,引領他們的守衛修士就交接一次,換另一個人繼續帶領。

  松濤生面無表情,心底迴蕩著相關資訊。

  「雲牢的外層是九霄雲罡陣。到了內部,還有三座陣法。分別是周天星芒陣、八卦迷蹤陣、金剛鎮嶽陣。」

  「這三重陣法環環相扣,日夜運轉。一旦動手,暴露第一,就會立即陷入陣法空間之中,三重威能相繼加身,非同小可!」

  「所以,一路上都要暗中佈置,灑下符籙等破陣器物。這樣的準備越提前,越充分,一旦動手,就能爭取出更多的時間了。」

  想到這裡,松濤生便開始和帶路的守衛攀談起來。

  「雲牢裡的守衛,似乎比上次來時,要少很多。」松濤生驀地開口。

  領路的修士嘆息一聲:「嗐,還不是整修鬧的呀。」

  他隨後大吐苦水。

  原來,每逢飛雲大會期間,雲牢都要經歷大修。

  之前簫居下前來參加興雲小試,就有一個關卡,進入雲牢的外圍,修復一些法寶、法器。

  這些修補之後,自然就要重新校準,讓雲牢上下都疲於奔命,疲憊不堪。

  須知雲牢乃是重地,不僅陣法重重,還用到了大量的法寶、法器。這些都是在常年累月的運轉中,不斷損耗的。

  永珍宗藉助飛雲大會,以試煉的名義來讓大量修士修補部件,不僅節省了人力,物料還是參與試煉的修士自己掏腰包。更關鍵的是,參與試煉的修士數量眾多,修補時間自然縮短,簡直一舉多得。

  外圍的部件有外人修理,內裡的部件則是誅邪堂自己來,如果要尋求永珍宗其他山峰、堂口的幫助,就要另外支付價錢。

  種種部件修補完成,就要重新校準。其他的不說,幾個法陣必須要儘量和諧、統一,否則運轉的時候,相互內耗,那就糟糕了。

  輕則增加維護法陣的成本,重則陣法之間有縫隙,形成防禦上的漏洞,能讓圖謀不軌者有機可乘。

  多種法陣共同運轉,需要強大的陣道境界,達到相對完滿的適配。

  事實上,陣法維繫的成本是巨大的。

  誅邪堂作為永珍宗內的強權部門,也不得不算這筆經濟帳。

  雲牢最大的防禦法陣九霄雲罡陣,就是大規模地採用雲罡巖,然後藉此能溝通外界雲海,能借天地之勢,輔助成陣。

  如此一來,大大縮減的陣法開支。

  即便如此,和平時期,雲牢的每次撥款,都讓鍾悼頭疼。

  松濤生乃是儒修,肚中有貨,口才了得。他又是年長者,熟悉人性,此刻主動交談,讓守衛修士如沐春風,如遇知己,腳步不自覺就放慢了。

  他身後的五位死士亦步亦趨,早已悄然出手。

  他們分工明確,有人偽裝,有人偵測,有人暗中灑下破陣、破禁符籙,沿途佈置破陣的器物。

  雲蓋峰。

  承天雲蓋的震顫更加劇烈了。

  九層傘面的旋轉已經失控,時而順時針,時而逆時針,時而幾乎停滯,時而瘋狂旋轉。

  每一次旋轉方向的改變,都有一道道粗大的七彩光弧從傘面邊緣濺射而出,抽打在董沉等四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董沉的面色已經慘白,額角的汗珠滴落在身體上,立即和血水混合。

  魏基依舊端坐,但那身粗麻道袍已經被鮮血染紅多處。

  拓跋荒的面色已經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緊握,指節發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王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他只能用左手擺動拂塵了。右臂無力垂落—被一道七彩弧光劈中,骨頭已斷。

  董沉神色堅定:「堅持住,氣運交感越發濃烈,我已經快要發現,此次劫運變化的關鍵所在!不管是什麼,它就在我永珍宗的總山門內。」

  其餘三人精神一振,皆知一旦發現這項關鍵,那就能翻盤了。

  這可是永珍宗的大本營!

  一旦發力,必定是犁庭掃穴,無可阻擋。

  華章國都。

  大殿中,華章國主心頭靈機觸動,讓他猛然睜開雙眼:「時機已到,開始國祭!」

  他心念調動,口中吐出一團火焰。

  火焰飛出,點燃青玉香爐中的三炷檀香。青煙裊裊升起,筆直如線,直衝殿頂。那香氣清冽而悠遠,聞之令人心神寧靜,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肅殺之意。

  三層黃綾上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先賢名諱,則開始熠熠生輝。

  韓嵩立於祭壇左側,手持一卷長達九尺的白絹。白絹上的三千言祭文,每一個字也開始呼應般,閃爍起微光來。

  韓嵩上前一步,開始誦讀祭文:「維華章國曆一千二百三十七年,歲次甲子,仲春之月,朔日丁卯。華章國主臣孔佑,謹率太廟令周正、稷下學宮祭酒韓嵩、太學博士鄭經、國子監司業王述,敢昭告於皇天后土、歷代聖賢、先師孔子、倉祖、及諸先儒之神靈,並祈我儒門浩然氣運,永護華章————」

  聲音在殿中迴蕩,莊嚴肅穆。

  韓嵩的法力不斷消耗,祭文的每一個字都隨之飄飛出來,落到金章玉冊之中。

  韓嵩繼續誦讀:「夫文者,天地之經緯,日月之華章,萬物之綱紀,人倫之表儀。自倉祖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文明肇啟,萬世永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