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107拼死一戰(五)
107拼死一戰(五)
青牛城外,廝殺還在繼續,只不過,在青牛虛影的協助下,強攻方和弱勢方倏然扭轉。刀光劍影寶光血影中,無人注意到,就在剛才,有人擦肩而過。獵獵晚風將他黑色的衣衫和長髮吹得四散飄揚。
黑衣人旁邊,一群眼神空茫的魂魄在黑衣人舞動的鐵鏈的驅趕下,神情麻木地順著黃塵飛揚的羊腸小道慢慢地往前走著,臉上還殘留著身前最後的模樣。
突然,黑衣人眉頭一皺,抬眼看向西方,一張灰白的臉露出幾絲凝重。
“白九。”黑衣人開口喚道。
不遠處,正蹲在一具死屍前拿著鐵鏈鎖著屍體的脖頸使勁兒要把某個負隅頑抗的元神從肉身裡給拽出來的白衣人抬起頭,疑惑地看向黑衣人,好似在問怎麼了。
“我離開一下,這裡就交給你了。”黑衣人面無表情道。
白衣人一聽,立刻扔下手裡被自己幾乎勒斷脖子的元神,一把朝黑衣人撲過去,大喊道:“你休想!這麼多魂魄,我一個人來,何年何月才能把它們趕回忘川河?你想都不要想!”
黑衣人淡淡地睨了白衣人一眼,微微晃身避過白衣人飛撲而來的身影,氣死人不償命道:“我只是通知你一下而已。”
說完,人便已不見了蹤影。
“黑老九!有本事你就別再回來!白爺爺我要去天君面前狠狠地參你一本,不把你降到黑九九,爺爺就不姓白……白……白……”
青牛城外,廝殺繼續著。黃泉道上,魂魄們依舊磨磨蹭蹭地走著。白九聽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才聽得到的迴音,愴然淚下。突然,他猛地轉過身,手中粗大的黑鏈一揮,幾圈纏住那具還在負隅頑抗的屍體,惡狠狠道:“還不給爺爺我出來!再不出來爺爺直接化了你,哼哼……”
藏在肉身內的神魂一抖,這才緩緩飄出,結果在黑鏈一鞭子抽打過後,神情忽的變得迷茫起來,木然地匯入魂群,漸漸消失在了飛揚的黃塵裡……
空明禪山,後山禁林。
黑水之上的巨大虛影漂浮在素天心的元神上方,張開的巨口將素天心半個元神吸到了體外,徒留半個元神還在僵持著。
素天心面色煞白地掙扎著,無論是元神撕扯的劇痛,還是身外半個元神在與萬北樓神魂的交融中所受到的劇烈衝擊,對她造成的創傷都是巨大的。
腦海中,畫面一幕幕地更替,自己的,萬北樓的,像極了當年煉化先天水精的場景。那一次,自己憑藉著一絲尚存的神智同化了靈智未全的先天水精,可是這一次,註定是神魂遠遠強於自己的萬北樓煉化自己。想到此,素天心掙扎得越厲害了。
而此時,萬北樓也不好受。
前面的一切很順利,偏僻小國的侯府小姐出身,六歲有幸踏入大道,九年庸庸碌碌的下等修士生活,十五歲那年外門大比,被人重傷後靈根皆廢……然後,記憶被死死地卡在這裡,任是萬北樓怎麼窺探,都只能見到一片濃稠的白霧,無邊無際。
萬北樓心裡吃驚,但眼中垂涎之色更甚,料定素天心是得了什麼天大的奇遇才會有此機緣。心下一狠,他咬咬牙,分離出一絲元神狠狠刺向素天心的識海深處。
“啊——”
素天心頓時兩眼暴睜,嘶聲慘嚎。
記憶裡茫茫的白霧退去,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一個似遠還近的溫和聲音緩緩響起:“我今日晨起,望西方光華乍現,一眼便見了你,也是一份緣。此石贈你,就當全你我一場造化。忠靈將,送她歸去吧。”
萬北樓還未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何事,識海深處威嚴剛正的大喝聲鋪天蓋地地響起:“何方妖孽,竟敢暗窺天道,還不速速退去!若不然,本將的降魔道杵可不是吃素的!”
去字話音剛落,萬北樓如遭雷殛,黑水之上的虛影神色猛地萎靡下來,就是連吞噬了素天心肉身的黑水都無力支撐,退潮一般向後縮了回去。
素天心失力,險些軟倒在地上。好一會兒,她稍微緩過了一點勁後,抬頭看向不遠處連人形都無力支撐,重又化成一灘惡水的萬北樓,抬起了手指……
“你以為這樣就能困得住我?”萬北樓看著周身一個若有若無的光罩,不屑地哼聲道。
萬北樓失手,神魂被忠靈將重傷,可素天心也沒好到哪裡去。她的元神幾乎被萬北樓撕扯成兩段,可想而知受了多大的傷,而神魂的創傷對於修士來說是致命的,一個不慎,修為倒退是小,一命嗚呼也不是不可能的。素天心如今還能堅持,憑藉的不過是一絲求生的希望。
萬北樓不死,她便難活。所以,即使撐著最後一口氣,她也必須讓萬北樓先斷氣。
素天心不理會萬北樓的冷言譏笑,兀自佈置著陣法,一個連一個。
萬北樓看著素天心的手跡,面色越來越陰沉,最後竟然一改先前的囂張狂狷,誘聲好言相勸起來:“小女娃,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以心魔保證,絕不會動你一分一毫,這樣你也不必強撐了。你看看你的元神,千瘡百孔,如果不及時療傷,元神殘缺,一世修為怕就止步於此了。想想,你放我出去,豈不是皆大歡喜?”
素天心手下不停地抬頭,露出一張灰敗的白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淌過臉頰,在下頜處不停地匯聚滴落。她吃力地動了動嘴唇,萬北樓面色猛地一變,極其難看。
“你一輩子都別想再從這裡出去……”
素天心手指一抽,一個一個的大陣接連亮起,然後猛地一閃後消弭無形。她踉蹌地後退了一步,癱倒在石室的石壁邊上。喘了口氣,她盤起雙腿,五心向天,閉上了雙目。
石室裡,只餘下萬北樓的誘勸聲,久久得不到回應後的怒罵聲和叫囂聲。
一抹黑影此時突兀地出現在石室裡,他先看了一眼素天心,眉頭微微一蹙,而當看到被困在石室一隅做著困獸之鬥臨死掙扎的萬北樓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安慰,而後重又晃身消失。
素天心從療傷中睜開眼,掃視了石室一圈後發現除了一灘惡水外依舊空蕩蕩,心下不由疑惑,剛才難道是錯覺。
半月後,素天心突然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靜靜站在身前不知已經這麼看了多久的黑衣人,怔愣了一下,說:“黑九?你怎麼來了?”
素天心當初在前往圖雲山太上門的路途上前往援助鮑烏二人時便隱約感覺到了黑九的行跡,只是當時情況緊急,她也未來得及多想,後來回想時也不過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她也知道上界位得道者不得肆意在下界行走,否則以自甘輪迴論處。結果半月前,那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再次出現,只是等到她靈氣溫養神魂一圈收功完畢後,已是人去樓空。是以,這次一感覺到黑九出現,素天心及時睜眼,看看她究竟在搞什麼鬼。
對於素天心的疑惑,黑九隻是淡淡地點了下頭,而後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株黑色的散發著濃重腥臭味的草梗遞到素天心身前。
素天心看了黑九一眼,不明所以的結過,結果一陣惡臭撲面而來,饒是素天心金丹修為,也直欲乾嘔出聲。
素天心正要本能甩開,已經抬到空中的手卻突然一滯,而後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惡感過後,融融暖意升起,素天心只覺這半月來絲毫不見好的元神突然一陣舒坦。她驚奇地將草梗拿近,微微嗅了一口,才確認並非自己錯覺。
素天心心喜,不由抬頭望向黑九。
“這是十念草,專治神魂之傷。”解釋完,黑九看素天心還直直地看著自己,愣了一下後說:“半月前,我感應到髮絲有不正常的反應,料是罔是你神魂有礙,正好又剛剛就在附近,就過來看看。果不其然,不過你這神魂傷得頗重,我只得又回了酆都一趟取這十念草。”
素天心心頭一暖,誠心感謝了黑九一番,才說起先前的疑問:“你說你就在附近?”
黑九點了點頭。
素天心不由疑惑道:“你在附近做什麼?”
黑九深深地看了素天心一眼,廣袖一甩,露出腰間一塊平平無奇的木牌。牌面上,赫然一個鮮紅的“九”字。這木牌,素天心當年夢遊萬界山時便是見過的,她不知黑九此時給她看這個是何意。
還沒待素天心發問,黑九轉過木牌,背後簡簡單單隻刻有“無常”二字,只是右下角,印有的一枚名為酆都的印章卻看得素天心毛骨悚然,神魂都不由一抖,有種幾欲飄出體外奪路而逃的衝動。
素天心驚懼不已,也好些黑九也很快就又將木牌翻了過去。
“自昊和天君重掌輪迴,我等無常便是天地間生死者的引路人,輪迴的捍衛者。”
素天心木愣地點了點頭,心有餘悸。
見素天心這般神情,黑九想了想,還是開口道:“修真界與我陰司走的並非一道,因此除了輪迴簿在冊的人,修士凡人俱是看不見我等的,大乘修士也不例外。”
素天心抬頭,恍然有些懂了,卻又不是太明白。正如一旁的萬北樓,他一直對黑九的到來毫無察覺,素天心原本以為是修為差距甚遠造成的,卻不想還有這麼一個緣由。可是自己又為何例外?
“天君大人曾在夢中為你解惑,開了天道之眼,所以你才能看見我等。”黑九看了眼素天心,繼續道:“但是,相對的,在你眼中修真界和陰司原本兩條不在一個界位的路也就重合了。一旦你神魂離體,在世巡邏的無常可能會直接將你當做孤魂野鬼直接驅入黃泉道前往忘川投胎,所以你自己需格外注意著,莫走錯了路。若出了意外,記住無常在抓捕遊魂的時候會喚上三聲,千萬要應。不然無常牌的酆都鬼印會直接煉化掉貪戀凡世的生鬼。”
素天心應了一聲,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問道:“不是還有鬼修這等存在麼,況且修士神魂向來能在世間存的長久,怎麼就……”
素天心話未說完,卻見黑九面色越來越難看,她遲疑了一下,知道自己可能是觸到什麼辛秘之事,也就識相的停了口。
黑九卻是又囑託了素天心幾句,言說有事要忙便離開了。
接下來的時間,素天心一直待在石室中借十念草療治神魂創傷。
直到一月後,後山守林修士才見萬嬌離開了此地。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在瓢蟲姑娘的點醒下某土發現了一個巨大的bug,關於素天心在二十五六歲遇到十五六歲的趙月昇,可是如今素天心三百餘歲,趙月昇的孫子才80歲,這就是說趙月昇是在200多歲才有的孫子(ヽ(゜Д゜)ノ嚇。。。),本來某土想改一下的,可是後來發現一改動就會對下面的情節造成一點影響,今天時間有點小急,可能來不及改了。所以某人恬不知恥頂鍋蓋遁走,我會回來改的~~~~~~~~~就當沒察覺哦,那其實是曾祖父,曾曾祖父,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