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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遙 121鬼覃黑沼

作者:五土

121鬼覃黑沼

廣陵山中有仙蹤,重華獸修立魯峰。

橫亙在東華界東南兩極之處的廣陵山脈上,有當世五大宗之一的獸修大派重華宗。

界戰之後,玄九魔修退匿人群,廣陵山脈又重新回到了重華宗的手裡。這失去山脈掌控權的百多年,對整個重華宗的創傷不可謂不小。但是,相比於普生寺佛修舉宗遷徙的處境,重華宗無疑要幸運的多。

五月,廣陵山脈正是清風徐徐,鳥語花香的好時節。

千雨峰上,於清睿一身青衣,立在山巔。山風將她的道髻微微吹得凌亂,於清睿卻好似未覺,就這麼眉眼含笑,神色柔和地望著廣陵山脈間雲海沉浮、波瀾壯闊的景象。

身後,同是一身青衣的葉晟明就這麼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神色間說不上是悲愴還是釋然。

無人開口說話。耳邊,只能聽見山風呼嘯而過的聲響。

時間,悄無聲息地偷偷流逝。

金紅的日盤慢慢開始墜下,沉入了西邊的雲海,將一海翻湧著的白雲染成火一般耀眼的顏色。明亮、鮮豔,這是生命的顏色。

於清睿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雲海。

手指劃過雲朵,才恍然發現,雲,一直都是白色的,那鮮豔明亮的紅,不過是因為沾染了生命的活力罷了。等到日暮落下,金紅便會消失,白雲還是那片白雲,自己……也還是那個自己……

一抹倉促的白光劃破天際,轉眼間就降落在眼前。

素天心看著那如同日暮下的晚霞,彷彿隨時都要飄散飄遠的於清睿,喉頭堵塞,哽咽道:“師姐……”

於清睿放開手中的飄雲,轉過身,眉眼含笑地看著素天心,一如當年。

多少年,匆匆相聚,又匆匆離別。當年情同姐妹的二人,如今卻只剩得傳音紙鶴下寥寥數語。

你平安嗎?

我很好。

……

千雨峰,于于清睿來說,是離不開的根,是她生根發芽的地方,也是落葉歸根的枯冢。

千雨峰,於素天心來說,卻是回不到的過去。這裡,埋藏了她最初九年無憂無慮的修真歲月,有她落入塵埃後最困頓的兩年時光。這裡,有路長鳴,有邱良……有她再也追憶不回的過去。

當年,她因為放不下,所以想要歸來。最終各種機緣巧合之下,卻是沒能回來。

後來,因為放不下,所以她不敢回來,怕碰觸到那些傷心那些痛。

再之後,放開一切時,千雨峰於她而言不過就是一座單純的山峰。這時,已沒有了回來的必要。

所以,素天心沒有想到,在她離開千雨峰後七百年間第一次回來,要面對的居然是又一場生離死別。

於清睿的面色很平靜,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她說:“天心,不要為我哭,也不要為我傷心。死,從來不是一種結束。輪迴,在我看來,也不過是另一種長生。只是會忘卻前塵,忘了你們罷了。可是,誰又說得,下一世,我就不會再碰見你們了?所以,不用傷心……”

“師姐……”

“過來,陪師姐好好再看看這千雨峰的雲海。說不得下一世,師姐還能在夢裡見到它……見到了它,也便是見到了你們……”

“……好。”

直到日暮完全落下,幽藍的夜色開始瀰漫開來,於清睿原本清明的瞳眸慢慢變得僵滯,光華不覺中黯淡了下來。

她輕輕地闔上雙目,生機逐漸淡去。

空氣中,還飄蕩著她輕柔而虛弱的話語。

“天心,以後的路你要自己一個人走下去了……”

丁未年春末,於清睿受靈根之限,終是未能衝擊金丹中期,大限至,壽終正寢。

******

三月後,素天心慢慢地行走在鬼覃黑沼外圍的瘴毒嶺上,時不時避過不知從何處突然竄出的毒蟲,也不多出手,就這麼一路在瘴毒密佈、毒蟲橫行的山林間穿行著。

小道童懷裡抱著大傢伙,小心翼翼地跟在素天心身後,不時抬頭看一眼周邊陰慘慘的環境,腳下走得更快了。

這瘴毒嶺的毒蟲可不一般,修真者被咬上一口,都會痛癢不止。甚至於有些毒蟲群,連元嬰大修見了都要避著走。除了毒修,很少有修士願意來這種毒瘴毒蟲遍佈的地方,麻煩不說,要是惹到厲害的傢伙,連命都得搭在這裡。

因著有小道童的氣運護身,兩人一獸一路走來,雖然也遇上了某些個難纏的傢伙,但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小道童偷偷摸摸地快速抬頭看了一眼素天心,面上閃過迷茫之色。

自從於清睿死後,就是連遲鈍如小道童,都發現素天心不對勁兒了。

素天心平日裡話就不多,這三個月來開口更是寥寥幾句。

按著修真者的傳統,死後是不會以真身入棺的。大多修士都是付之一炬,讓骨灰重歸這天地之間,意思便是斷去這一世的姻緣糾葛,重新開始。不然,若是下世重回修真界,前世今生兩具軀殼相遇,只會徒徒沾惹因果,影響今世機緣。

於清睿自是也不例外。

不過,這不是於清睿身前的意思,而是葉晟明的主意。

他說:“身死道消。清兒既然去了,就讓她去的乾淨些。若是來世還能再遇見她,不消她記得我,我也能重新與她再續前緣。”

於清睿的屍身化成灰燼後,便灑落在千雨峰的雲海間。

素天心獨自一個人在雲海上待了兩月,不吃不喝,不眠不睡,也沒有修煉,就這樣每日看著日升月落,臉上一片空白,什麼都沒留下。

兩月後的一天,素天心突然就帶著小道童離開了,沒有預兆,也沒有告別。

她沒有迴天門宮,徑自帶著小道童直接來了這東域的鬼覃黑沼。

要進入鬼覃黑沼的深處,必先穿越外圍的瘴毒嶺。

這才有了先前一幕。

只是,素天心一味面色麻木地趕路,有時候甚至連小道童叫她都好像聽不見似的,看得身邊的一人一獸直著急。只是,素天心自己卻好似一點沒察覺似的。

也好些,一路上沒遇上什麼大危險。

至於那些小危險,也讓已經金丹中期的大傢伙和五十年前也結丹成功的小道童合力攔下了。

只是,情況在兩人一獸到達瘴毒嶺邊緣的時候發生了變化。

小道童面露驚駭地拉住還欲往前走的素天心,著急地直搖頭。

素天心看了一眼小道童,奇怪道:“怎麼了?”

“師祖,前面很危險,不能再進了。”小道童還怕素天心不信,拍著胸口保證道。

素天心這才發現那迷瘴重重的鬼覃黑沼已經近在眼前。

鬼覃黑沼是與冰古荒原、巫雲大雪山、閻羅海齊名的東華界四大禁地之一,向來有“死地”的說法。活著的人進去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死了的人進去也不見得能死回來,這就是鬼覃黑沼。

素天心看著身邊正滿臉著急之色的小道童和大傢伙,心裡一暖。只是鬼覃黑沼,她非去不可。

於清睿死時的場景是那麼清晰,清晰到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發生過的一幕往事。

那時還是她誤入潮音世界之初還未清醒過來的時候,一直蟄伏在乾坤壺中的輪迴索突然發難,盧遺風當時試圖以幻境誘她入魔,被她識破後還揚言自己早晚會回去求他。

她當時只道盧遺風死鴨子嘴硬,卻不想那幻境中的一幕幕恍若重新浮現一般。

滿身是血的青衣男子倒在血泊中,雙眼空洞地望著天空,天心……

黑稠的藥汁隨著碎裂的陶碗濺了一地,男人看著牆上笑靨如花的女子畫像,安靜地閉上了眼。

高牆大院裡,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躺在床上,在床前眾人哀慼的哭號啜泣聲中,渾濁的雙眼執著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心,以後的路你要自己一個人走下去了……”盤身坐在山巔的綠衣女修闔上了雙目,生氣淡去。

女子背身哭得撕心裂肺,身後鬼魅一般的黑影漸漸消散……

這一幕幕,她看見的,亦或未見的,不停地在她眼前浮現著。

雲海兩個月,她一直被這似真似幻的情景困擾著,以致差點心旌動搖,產生心魔。

所以,她才會這麼迫不及待地趕來鬼覃黑沼,確認鬼王是否安然無恙。

只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未免太過於衝動了些。鬼覃黑沼不是尋常地方,自己這麼魯莽行事,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牽連到大傢伙和小道童。

一絲黑煙從素天心頭心竄出,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理智回爐的素天心這才猛地清醒過來,不由後怕不已。原來那抹曾經試圖侵佔她神魂的心魔還有殘餘,若非小道童及時拉住自己,怕是早晚都要出事。

她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先帶小道童迴天門宮再從長計議。

只是,她還沒走出多遠,卻又生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