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130龍泉之行(一)
130龍泉之行(一)
符人村木屋中,素天心原本尚在與姜河、韓林幾人討論接下來的行事,正說到龍泉府內的大致情況時,一道霞光突然從天空墜落,穿過木屋頂投射在素天心身上。
龍泉府開!
而韓林幾人一驚後,只見身上的玄龍令也開始大亮,作出前往的決定後,玄龍令中倏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霞光,將幾人也皆數包裹了進去。
素天心飛速祭出獸牌,將屋外曬肚皮的大傢伙和胖蛇一併收了回去。正要收起獸牌,後頸傳來嗡嗡的鳴響聲,紫色的小瓢蟲睡眼惺忪地往獸牌裡鑽去。素天心一愣,隨即想到龍泉府中危機重重,長生龍的無方紫域關鍵時刻卻可以救人性命的,因而也未曾制止。
倒是原本正躲在獸牌裡準備進階的灰團此刻彷彿受了刺激一般,吱吱尖叫著就往外面跑去。落在素天心身上的霞光似乎也受到牽引,倏地分化出一隻巨大的光手將灰團狠狠地拽了回來。灰團落在素天心肩上,吱吱地哀叫著,好不憋屈。
小道童站在一旁,左看看又看看,發現其他人身上都有霞光,唯獨他一人沒有,急得直去拽素天心的袖擺,卻被霞光彈開隔絕在外,頓時間眼眶一紅就要哭出聲來。
但是此行危機重重,性命堪憂。既然小道童沒有被龍泉府選上,那麼即使之後他們真的無力迴天,萬鬼王出世,她也依舊希望小道童可以安然的活下去。
場景這般僵峙著的時候,老人帶著戈雅出現在門口,開口道:“帶他去吧。”
素天心不解地看向老人,老人只回以高深莫名的一笑。
素天心猶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將乾坤壺中未派上用場的玄龍令交給小道童。小道童欣喜地一把接過,破涕為笑。
時間看似過去了好久,其實不過轉眼間的事情。霞光散去的時候,屋裡已不見了五人的身影,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
老人站在窗前,雙手合於胸前,久久沉默無語。
而隨著東華界乃至整個三千大千世界中霞光消散,龍泉谷中的五色雲團又重新安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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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無垠的海面上,波瀾不興。那看似波光粼粼,不勝海風吹拂的水面,卻又好似承載了萬千重量。一腳踩踏上去,丁點漣漪都不見泛起,像是鏡面,但當手撫摸上去的時候,依舊能感覺到它水一般綿柔的質感。
素天心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這片海面上就只有她一個人。乾坤壺獸牌之流的空間法器在此地都被禁制住了,甚至於原先還趴在她肩上吱吱哀叫的灰團亦不見了蹤跡。
素天心只能暫時放下心頭的各種思慮,專心應對起眼前的場景。
關於龍泉府的傳說,不一而足。有人說它是一顆石子,有人說它是一座山,也有人說它是一座洞府……
第一眼見到了什麼,龍泉府便是什麼。這是當年在空明禪山後山禁林之中白華遠與她說的。那麼,龍泉府於她而言,就是一片海,或者說是水面。
素天心這一生,見過的水面不勝列舉。小至凡間江河湖泊,大至東華的閻羅海、太陰的無盡溟海,以及當年前往六道山前見過的那座碧玉小湖。雖說是湖,但是輪迴界哪怕一窪淺潭,其中的深意都遠超世間萬萬海。
那麼,眼前的這片海面呢?
素天心望向遠方海天之際一道不甚清晰的紫色光團,又四處打量了過後,才確定這一境就只有這一個出口。
龍泉府中有無數方天地,每一方被稱為一境,每一境中都是不同的情景和際遇。它們相互隔絕,又彼此相通。每一境中都有一道或者數道光門聯絡著其它的境,不同的選擇帶來的也將是不同的結果,生或者死不過一念之間。而光門並非一成不變的,每一境的方位也並非是死的。所以,一旦下定了決心,就再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至於龍泉府中究竟有多少境,每一境又都能通向何方,這個世界上,除了那位建造這座洞府的大修,怕是再無人知道了。即使也曾有大能者妄圖以天機演算之術推衍龍泉走勢,不過一切終究還是枉然。龍泉府在建造過程中曾加入了一顆九天息壤,那是亙古時期天地初開之時的靈物,能夠阻絕任何天道以外的窺測。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龍泉府依舊是鐵桶一座。
素天心望著東南方的光門,試著往前面踏出了一步。腳穩穩地落在海面上,即使不催動靈力,也絲毫沒有下陷的感覺。
接著這一步,素天心又接連向前方邁出了幾步,依舊沒有什麼事發生。不過素天心還是不由眉頭一蹙,似乎也太容易了些。
白華遠當年曾與她說過,龍泉府中寸步危機,不要被眼前的平靜迷了眼,不然下一步可能就是死期。素天心敬重老人,自然不會認為老人是無中生有。那麼她眼前這般風平浪靜的場面就顯得越發詭譎起來。
不過,即使素天心心有防備,也不可能因此束手束腳、原地不動。在這個危機重重、險不知緣何而起的龍泉府中,以靜制動遠遠不如以動制動。所以,素天心一邊小心戒備著,一邊腳下卻不停地往光門的方向走去。
就在素天心平安無事地走完了路程的一大半,遠看光門近在眼前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微微的海風從身後吹來,輕輕地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海水特有的鹹腥味,淡淡的,聞在鼻間卻覺得意外的舒適。
素天心一詫,海風?
自來到這個地方後,這裡的一切都是死寂的,根本沒有什麼海風,所以海面才會是風平浪靜的模樣。素天心低頭看向腳下的碧海,海面上露出一絲輕微的漣漪。她試著往前走了一步,果不其然,腳下變得凝滯起來。
素天心當下面色猛地一變,頭也不回地開始拼命往光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的海風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整個海面泛起漣漪,一層層的海浪從西北方向往這邊湧來。
這能承載萬千重量的海水,僅僅一滴,頃刻間便能讓一座凡間小城人間蒸發,那如果是一海呢?也難怪素天心會勃然色變,驚慌而逃,在重水之海面前,沒有合道期的修為,任是誰來了,都是這個反應。
沒時間理會身後洶湧而來的海潮,素天心如今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逃跑一事上,可是即使如此,那撲面而來的海腥氣也讓她幾乎窒息。
就在離光門還有幾步的時候,海潮將逃跑不及的素天心吞沒了進去……
而韓林幾人的處境也沒比素天心好上多少。除了運氣爆棚已經連走了三個境都平安無事的小道童,其餘人都各自身陷囹圄,難以脫身。
韓林即使有莫雲申指點,但是當碰上一頭修為遠不知比他高上多少的妖獸,也是迴天乏術。幸虧那妖獸久居黑暗,雙目已瞎,韓林藉著秘術隱匿了氣息,讓那妖獸一時尋不到蹤跡。可是,那妖獸的鼻子就在他身旁嗅動著,一旦稍有差錯,便是屍骨無存的下場。韓林按捺住心頭的慌意,即使身上已是冷汗淋漓,也只能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求脫身之策。而面對一頭修為不明,但對自己形成完全壓制的強大妖獸,似乎它的眼盲之症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韓林的心思快速地閃動著……
姜河催動著體內最後一點點靈氣,保證自己不會因為這十萬雪山的極寒之氣而凍僵。他踏著冰石爬上又一座雪山頂,雪山的一邊還是茫茫的雪山,無邊無際,入目的除了白色的冰氣再也看不到其它,自然也見不到光門究竟在何方。他抬起幾乎凍僵的手,看向手心中紅色蒲公英的印記,小紅花依舊毫無反應。他抬起頭,看向茫茫冰川,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走得出去……
而另一邊,江景白深陷在一片血藤妖林之中,鋪天蓋地的嗜血藤幾乎將他的身影吞沒,然後他又再一次爬出來,繼續面對更多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飽餐過一頓的嗜血藤瘋狂的又一波攻擊。小逸,等我,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先你一步轉身離開……
桃花林,桃花瘴。撥開又一根開滿了鮮嫩飽滿的粉色小花的桃花枝,蕭逸對身邊圍繞著他翩躚起舞身子豐盈的桃花女們視而不見,視線直直地落在不遠處的三角亭中那個與桃花林主弄玉吹簫的白衣身影上,便一動也動不了了。三角亭中的兩人似乎也察覺到這邊的視線,緩緩地轉過了身來。蕭逸看著那熟悉的的眉眼、熟悉的臉,有些失態地踉蹌了一步,垂在身側的手顫抖了一下,然後狠狠地攥緊。蕭天河……
鬼王站在鏡室一旁的角落裡,低著頭沉默不語,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地面上銀白鏡面中依舊能倒映出萬鬼王似笑非笑的臉面已經越來越猙獰。周圍的鏡面依舊不停地回放著萬鬼王自出世以來所做的每一件惡事,手裡沾惹的每一滴血腥,然後推算著按著這些罪惡萬鬼王會得到的每一個下場。鏡面中的場景到了後來,幾乎全是萬鬼王身不如死,哀嚎哭喪的場面。伴隨著萬鬼王怒極的哼聲,鏡室中的因果鏡俱都碎成齏粉。只可惜,因果鏡非因果井,萬鬼王此時得到因果井逆轉乾坤的心思怕是更重了。
……
整座龍泉府中,下至練氣期,上至大乘期,或安然闖過一境,或被兇獸追殺,或是身陷迷境,或自取滅亡……不一而足。機遇,永遠伴隨危險而行。是福是禍,就看個人機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