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30調香有術
30調香有術
時光荏苒,匆匆又是一年。
這一日,素天心自藥園回來以後,並沒有急於修煉或是錘鍊自己的法術,而是自葫蘆中取出了一個玉盒。
開啟玉盒,只覺一陣嫋嫋幽香襲來,彌久不散。
素天心看著盒中一字排開的五朵半掌大小的月白色曇花,嘴角微微揚起。
半月前月滿時分,山陰藥圃的幽玉曇迎來了第一期的花開。幽玉曇以“幽玉”為名,實則非墨非玉,而是呈現一種淡淡的藍色光澤。幽玉曇吸收月之精華,花瓣通透皎潔,肉質肥厚,在月光下綻放時會瀰漫出一層淡淡的氤氳,尤為迷人。而更令人著迷的,則是它那彌久不散的幽香,素卻不寡淡,雅而不落俗,一直是低階女修們的最愛。
素天心此時盒中的五朵幽玉曇,除了其中一朵色澤不夠均勻,稍顯次等以外,其餘的皆是玲瓏剔透,引為佳品。由此可窺一斑,素天心在靈植的栽培和養護上是下了大功夫的。
前些日子,素天心有收到守山小修士鮑輕棠的傳音紙鶴,說是幾日後在出雲峰有一場門市,詢問素天心是否有意一同前往。素天心稍作考慮後,便答應了。
所謂的門市,其實是由弟子們自發形成的互通有無的市場。它不定時不定點,一般都是由門派中略有威望的師兄或是師姐倡導的。畢竟普通弟子沒有那個號召力。
這一年多來,素天心也慢慢適應了天門宮的生活,開始融入劍修這個團體。她時常會與姜河和鮑輕棠約於一起論道,共同探討修煉中遇到的各式問題或是法術的進境。對於素天心這個不努力于丹田中好好培塑本命靈劍反而沉迷法術修煉的另類,姜河和鮑輕棠完成了從一開始的苦心勸誡到自身也深陷其中的華麗轉身。原因還是在於素天心為他們開啟了一扇更加寬闊的大門。以前,他們也會想到幾種法術搭配使用從而讓威力大增,卻不會窮到素天心這般只為節省下一點點的丹藥靈石而浪費時間去分析法術的靈氣構成,從而從本源上改變法術形態。
就這樣,三個性格相異的人,相處起來卻意外的和諧。姜河說話向來冷嘲熱諷,夾槍帶棒,素天心則自顧自地逗弄小修士鮑輕棠,而鮑輕棠每回聽完姜河的毒話以後,都是一臉“我受教了”“師兄真厲害”的表情。
素天心自回憶裡醒過神,想到明日的門市,又將思緒轉回幽玉曇上。幽玉曇作為一階靈草,是好幾種低階丹藥的輔料,作用於中和某些腥臭靈草,效果不錯,但替代品也多。所以,幽玉曇一般都賣不出什麼好的價位,即使是素天心手中這類佳品,頂了天也就一枚靈石一朵。但是幽玉曇經過煉製以後做成的香丸,則極受女修的歡迎。而幽玉曇品相的好壞也會直接影響到香丸氣味的純澈度。
素天心將正在洞屋口曬肚皮的大傢伙給招了過來,便開始煉製香丸。
素天心先是對著大傢伙好一番比劃,等大傢伙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已經聽懂了以後,就取出一朵幽玉曇拋向空中。大傢伙立時口吐紅炎,細細包裹住花身。幽玉曇慢慢化成了液狀。素天心早有準備,取出一個事先備好的玉瓶接取了去。
看著玉瓶中清若水卻帶著一層月華光暈的香精,素天心滿意地點了點頭,誇讚了大傢伙一番,而後丟擲第二朵花。
別看大傢伙做起來好似信手拈來,輕而易舉,這是建立在它多年燒烤經驗之上的。煉花成滴的過程,講究一氣呵成,火大了會把香精蒸發掉,火小了會導致煉化不徹底,產生雜質影響香感。這一步的好壞直接影響下一步驟的展開。
在大傢伙剛曬完肚皮還一臉慵懶和素天心漫不經心地狀態下,五朵幽玉曇都不溫不火地煉化完成了,輕鬆得讓人不敢置信。
接下來,只需素天心將香精以靈氣相裹,慢慢讓香精吸收靈氣凝化成形即可。對於這其中的奧妙,素天心曾年也有好好研究過。出於女子愛美的天性,又在千雨峰藏書閣待了六年,其間接觸過不少雜記心得,素天心發現,不同的靈氣調製出來的香丸也是有所區別的。一般修士煉製香丸時不作多想,靈氣一股腦兒的糅雜著就開始了。卻不知,越是純粹的靈氣,做出來的香丸越有特色。單獨的火靈氣會使香丸氣味更加濃烈,木靈氣會使香味更加綿長,水靈氣會使香味更加柔雅,金、土靈氣則效果不佳。而靈氣陳雜只會讓香味漸趨平淡。
素天心想著自己如今的冰靈根之資,便嘗試著以水化冰,以冰靈氣包裹住一滴香精後開始慢慢滲透。不久,一顆月白色的香丸就煉製好了。
素天心聞著鼻尖冰靈通徹的馨香,眼前一亮。那感覺,彷彿是於人群熙攘的不耐中,忽然味道一縷自那白雪皚皚的雪山之巔怒放的雪蓮花的清香,心情瞬時也舒緩下來。
素天心為此很是滿意。不過為了迎合眾多女修不同的喜好,其餘香味的香丸素天心也煉製了不少。
最後清點一番後,發現共有香丸五十枚。其中,冰系二十丸,木水火各十丸。而後,將它們以香味分門別類後裝進了不同的玉瓶,才又繼續做每日的功課。
先前煉製香丸靈氣損耗不小,此時修練起來,更加如魚得水。
第二日一大早,素天心照常先去兩個藥園例行公事以後,才前往無量頂山麓與姜河和鮑輕棠會合。
前往出雲峰的路上,鮑輕棠圍著素天心說:“素師姐,聽姜師兄說,你修為又高了。半月前見你還是練氣九層呢,這會兒已經練氣十層了,一年就跨過了練氣中期,好厲害呀。”
素天心看著身前仰著頭一臉興奮的小修士,忍不住揉了揉只到胸口的腦袋,急得小修士趕忙護住自己的劍童髻。
素天心笑道:“小鮑也很厲害啊,小小年紀就練氣六層了。師姐十五歲的時候也才練氣五層呢。”
“誒?那師姐豈不是用了十年才從練氣五層達到練氣六層?”鮑輕棠驚異道。
素天心正待說話,只聽一旁涼涼地響起一句:“六靈根修練起來都比你快。”
“卻只用了一年就達到了練氣巔峰,師姐好厲害!”與此同時,小修士那還未說完的半句話姍姍來遲。
素天心欣然接受著小修士崇拜的眼神,神氣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姜河,得瑟地直哼哼。
冷臉修士回敬了她一個白眼。
素天心卻依舊好心情地與鮑輕棠繼續閒聊著,三人很快就到了出雲峰。
到了出雲峰山腰的門市後,素天心託姜河和鮑輕棠替她留意靈植種子和防禦靈器後,便與他們暫且分道揚鑣。
素天心拾掇了一個還算熱鬧的地兒,鋪上一層舊羊皮,放上四隻玉瓶,擺上一塊寫有“幽玉曇香丸”五字的竹牌,就算是一個小攤位了。
相比於周圍那些五花八門,人來人往的攤位,素天心這邊可就冷清許多了,頗有鬧中取靜,遺世獨立的感覺。
素天心也不心急,反而閒適地打量起周邊的攤位來,看看是否有自己需要的物件。
直到遠遠見到一群七八個人的女修言笑晏晏,結伴而來時,素天心精神一抖擻,這才該是自己的顧客。
素天心一眼便瞧見了人群中垂眼淺笑,低聲喃語的某個女修,而那女修也正好抬頭,正對上了素天心的視線,稍稍一愣,隨即揚起一個愉悅的笑容。而後在人群中低語了幾句,一群人便朝素天心這邊過來。
“方師姐。”素天心笑著招呼道。這女修正是素天心來天門宮後第一次去取月例時曾照拂過她的那位師姐。兩人之後也偶爾遇見過幾次,雖然交情不深,但也頗閤眼緣。
方盈點頭示意,笑道:“師妹也在這邊擺攤啊。賣的什麼?”
“恰逢藥園的幾株幽玉曇到了花期,我就自己搗鼓了些香丸,取來賣賣。”素天心說。
“哦?幽玉曇香丸啊,我上回買的用完了,正好買上幾丸補上,呵呵。”與方盈同來的一個女修樂呵呵地說道。
一旁有女修打趣道:“難怪今日靠得這麼近都沒聞到你那股燻著人的騷氣,敢情是香丸用光了呀!”“香丸”兩字還咬得重重的。
那要買香丸的女修覷了一聲,然後取靈石遞給素天心。
素天心見她如此直爽地遞上靈石,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這位師姐,我這邊的香丸有些小貴。”
“誒?”女修一愣,驚異出聲,而後笑道:“師妹是初來門市吧。咱們天門宮的幽玉曇香丸向來一個價哦。”
被那女修這麼一說,素天心更是窘迫,只能硬著頭皮說:“我這香丸有些不同。”
“哦?”
“這位師姐,這位師姐,看看我這兒的香丸吧,標準價,一枚靈石七顆,您看看怎麼樣?”旁邊一位滿臉精明的攤主見到素天心這邊的狀況,忙開始自我推銷。
那女修看了眼素天心,見她閉口不語,又瞧了眼那位攤主,嘴巴一撅,正想往那兒走去,卻被方盈給扯住了袖子。
方盈看著一臉尷尬的素天心,輕笑著打圓場:“師妹這香丸有何不同,給師姐說說。”
素天心這才回神,發現自己竟只顧著尷尬都忘了解釋,瞧了眼旁邊氣嘟嘟一臉不情願的女修,想著那師姐怕是惱了自己了,認為自己不識好歹,忙說道:“師姐試著聞聞,就知不同。”
說著,遞了一個瓶給方盈,又遞了一個瓶給那女修。
那女修本還犟著,被方盈攥了一把袖擺後,才不甘不願地接過玉瓶,嘴裡還嘟囔著:“幽玉曇就幽玉曇的味兒,還能變成籽心蘭不成,我都聞了這麼多年了,也沒見有啥不一樣的。”
然後開啟瓶塞,也沒以手作扇風狀聞香,直接就猛嗅了一口。正待還回去,臉色突然有些驚異,又拿近玉瓶細嗅了一會兒,驚詫道:“這是幽玉曇?味道怎得不太一樣?”
另一旁的方盈也是面露驚奇。
旁邊的女修們見她二人神色有異,不明所以,索性也拿過玉瓶嗅了起來,結果都陶醉了。
而最莫名的還屬那個拉客的攤主了。
“誒?這個味道和剛才的又有些不同啊。”正當眾人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中時,一個年級較小的女修突然開口。
眾女修不知她在說什麼,轉頭看去,卻見那女修正一手抓著一個玉瓶,依次嗅著,嗅好了又從羊皮攤位上取來一個瓶嗅著,歡喜道:“這個也不一樣。四個瓶子裡的味道都不一樣。”
眾女修回過神,也開始逐次聞了起來。
“師妹,你這香丸怎麼賣啊?”一開始就叫嚷著要買香丸的那位女修捂緊了手裡的瓶子,生怕別人跟她搶似的。
“一枚靈石五顆。”素天心見自己的香丸很受歡迎,高興道。
“那倒不貴,就這味兒挺值。”那女修把靈石遞給素天心,拿了五顆冰系香丸。猶豫了一下,又換了一顆火系香丸,而後對著眾女修得意地說:“以後看你們誰再敢說我騷,我也當個一回白蓮花,哼哼。”
“呦,那還拿那味兒濃烈的?藏什麼藏呀,大夥兒可都瞧到了。”有女修立刻調笑道。
最後,這群女修一共在素天心這邊買了三十五顆香丸,就連方盈都賣了五顆水系香丸。
臨走前,素天心還多塞了一顆香丸給她,說:“剛多虧了師姐幫忙,天心只有這麼點小意思,師姐莫要推辭。”
方盈笑著,正想說話,就聽一旁有人嚷嚷:“呀!咱可都是師姐,還都照顧生意了,師妹你這可是偏心啊。”
“這會兒倒是師姐了,剛才還不知是誰在說呢,幽玉曇就幽玉曇的味兒,還能變成籽心蘭不成,我都聞了這麼多年了,也沒見有啥不一樣的。”有女修陰陽怪氣的模仿著。
“你討打!”說著,便撲了上去。
一群人笑笑鬧鬧,連天門宮長年的陰雪烏霾似乎都亮色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