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44回身前奏
44回身前奏
兩個多月來,李秋寧的日子過得並不如意。
毫無頭緒的功法,枯澀生僻的法訣,枯燥無聊的打坐,一無所獲的修煉,完全感覺不到氣機的身體,種種原因交纏之下,讓她由原本的興奮期冀到後來的暴躁惱怒,整個人戾氣大增。甚至私底下有雜役使婢竊竊私語:殊華苑那位仙師莫非走火入魔了不成?
殊華苑。
正在盤腿修煉的李秋寧倏地睜開眼睛,慍怒地一把搶過原本放於身側的磁青色薄冊,“啪”地一聲扔了出去。中間打翻了茶壺,撞碎了瓷杯,一陣叮鈴嗒啦作響。
門口的兩個使婢聽著裡面的動靜,小心地抬眼對視,然後更加戰戰兢兢地作值。
李秋寧睚眥欲裂,咬牙切齒,還嫌不洩氣地又一腳踹翻了一個凳子,腳尖傳來的劇痛才讓她稍稍冷靜下來。
那日,她從鮑輕棠那邊取了功法回來以後,當晚就聽說鮑輕棠閉關了。不然,這兩個多月來,她也不至於修煉方面連個請教的人都沒有,至今一無所成。至於無量頂的其他人,除了些凡人外,她卻是一個都不曾見到。
殊不知,是烏雲姍開了尊口,讓人都安心修煉著,省得橫生枝節,亂了鮑輕棠的計劃。而天門宮大師姐的面子,誰敢拂了?因而一個個雖有些好奇,但也最多隻是神識掃上兩下,打量一番後便沒了興趣。再說,無量頂何其大,各人洞府相距甚遠,修士往來御劍御風也就分分鐘的事情。但若靠著肉身凡足,走上個幾天也不見得能見到人影。倒是讓李秋寧以為這整座山峰都是鮑輕棠一個人的,也就沒多想。
李秋寧稍微收拾了一下妝容,推開門,問:“鮑師叔可出關了?”
藍衣使婢低頭垂眼,微微弓著身道:“還未。”
李秋寧眉頭輕蹙,心思一轉,便向外走去。身後兩個藍衣使婢連忙跟上。
李秋寧拂袖,說:“我就隨便走走,你們無需跟著。”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兩個使婢一頓,便退回了原地。
李秋寧出了殊華苑後,就直接往烏啼閣走去。
一路上,沒了院裡的金烏陣,整個雪山群的寒氣就這麼撲面而來。李秋寧放不下面子回去找使婢討要上次出門時佩戴的那種暖石,只能緊了緊身上披著的白狐麾,哈了口氣搓搓手,踩著步子快步走著,也沒了原本存著的賞雪折梅的心思。
等到了烏啼閣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凍僵了。
更氣人的是,鮑輕棠的烏啼閣根本就沒有雜役使婢,如今鮑輕棠閉關,整座烏啼閣的禁制全開,李秋寧根本進不了,只能在雪裡乾等著。
李秋寧大喊大叫也不見有用,急得直跺腳。之後試著想要強行往裡面闖,卻都被一層透明的光罩給攔了下來。她不信邪地四處打量起來,眼光在突然瞄到院外腦袋大小的一塊覆滿了雪的石頭後頓了頓,然後上前使了吃奶的勁兒將石頭搬起後一舉砸向光罩。
見到光罩被石頭砸得一緩,李秋寧正得意非常,卻見那處瞬間出現了數把光劍,直往她這邊射來,轉瞬就到了眼前。
李秋寧臉色煞白,冷汗直冒,想要躲開卻發現自己的腳跟生了根一般動彈不得。
看著即將把自己大卸八塊的光劍,駭得差些神魂離體。
就在生死一線間,一個形銷骨立的身影出現,持劍一橫一掃,所有的光劍俱都劈散。
李秋寧虛脫軟到在地,看著身前面容冰冷,一身灰紗布裙的的烏雲姍,又羨又謝又嫉,心裡五味陳雜,說不清是種什麼情緒。而後才想起了什麼似的,道了句“謝謝師叔”又低下了頭。
烏雲姍什麼也沒說,冷眼掃過李秋寧後,取出一張碧紙,嘴巴快速地說了什麼,不聞聲音,而後手輕輕一捏,紙便化作紙鶴的模樣撲騰著翅膀,停在了禁制外。
烏雲姍一把拎過李秋寧,轉身消失在了雪中。
再出現,便是在殊華苑裡。
烏雲姍看著驚慌著臉迎上來的藍衣使婢,丟下一句“看好你們仙子”便離開了。
李秋寧弄了個沒臉,不過還是有些支支吾吾地朝使婢問了句:“鮑師叔樓外的光罩是怎麼回事?”
“仙子是說禁制?”使婢疑惑道。
“禁制?對,禁制!”
“烏啼閣仙師正在閉關,院裡開了禁制,其他人都進不去的。”使婢也不知道李秋寧究竟要問什麼,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中間還不忘看看李秋寧的臉色,就怕她惱了自己說這些無用的。
李秋寧恍然,又問:“如果強闖會怎樣?”
使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強闖算惡意進攻,會被禁制裡的殺陣誅殺。”
李秋寧一陣後怕,心裡慶幸烏雲姍來得及時,不然自己也不知還有沒有第二次重生的機會。不過想到自己現在的窘境,她又是一陣嘆氣。
晚上,李秋寧修煉無果,躺在床上閉目睡覺。恍惚間,聽到有人說:“你是誰?”
李秋寧開始也沒當回事,以為是外面的使婢夜裡出恭,正好碰上了人。
卻聽到那聲音又說:“我這是被奪舍了?”口氣疑惑,似乎在問著什麼人。
“嗯。”
……
李秋寧從床上跳起,摸了摸頭上的汗,挑起床頭的油燈,昏暗的房間裡沒有人影。
“呼……還好只是個夢。”李秋寧鬆了口氣,剛想睡下,就見一男一女兩個人影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
“啊!”李秋寧一聲尖叫,油燈掉到地上。
等看清了眼前的身影,她拉了拉身上衾被,說:“師叔,你們半夜來我這邊做什麼?”
暈黃的燈光裡,映出的兩個身影赫然是鮑輕棠和烏雲姍。
沒人回答李秋寧的問題,鮑輕棠轉身鄭重地向烏雲姍作了一揖,道:“勞師姐為我護法。”
烏雲姍點了點頭,便退開了一步。
看到鮑輕棠上前,李秋寧再怎麼迷糊,也知道事情不對了,急道:“鮑師叔,你要做什麼?”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暖暖的燈光裡,鮑輕棠冰冷的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灰霾,眼神銳利如劍,直指李秋寧,“你對我師姐做了什麼?”
“什麼師姐?”李秋寧莫名其妙,看著眼前這般神色的鮑輕棠,第一次對這個她所認為外冷內熱,愛慕嚮往的男人心生懼意。
“你以為你現在的身體是誰?”鮑輕棠冷冷開口,他不再打算與李秋寧虛與委蛇,各自揣著明白當糊塗。
李秋寧的臉色瞬間煞白,雙目圓瞪,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支吾著說:“你、你都知道?難怪、那怪……哈哈……”說著便狂笑起來。
“哈哈……我傻了才以為……是我傻……哈……”李秋寧伏身一邊趴在床上一邊捶著床一邊癲笑,眼淚掉在床上,滲進棉布裡,留下一團深深的溼跡。
笑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李秋寧突然仰起頭,將黏在臉上的黑髮捋到一邊,臉上慢慢地笑開了,笑容張揚而得意。她望著鮑輕棠,挑眉說:“你師姐的身體又怎樣?呵!現在還不是我的。你能做什麼?你什麼也做不了。因為,你、師、姐、已、經、死、了。”最後幾個字,她跪在床上點著鮑輕棠的胸口一字一頓地說。
鮑輕棠依舊面沉如水,平靜道:“這就是我今晚來的原因。”
“你想做什麼?”李秋寧面色一僵,警惕道。
鮑輕棠沒再說話。
李秋寧戒備更甚,想要逃開,卻發現自己一動都不能動,她驚駭欲絕:“鮑輕棠,你別亂來,身體現在是我的!你師姐已經死了,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不關我的事!”
鮑輕棠卻置若罔聞,以手掐訣,臉上的黑霾之色更深。
李秋寧看著鮑輕棠手心裡漸漸附上的黑氣,心中驚慌,軟道:“輕棠,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喜歡你啊。”
鮑輕棠微微一愣,手心裡的黑氣也沒再增加。
李秋寧見有效,眼中一亮,繼續軟著聲音說:“在溪谷寒潭邊,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你的溫柔,你的體貼,你不說,但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輕棠?”
鮑輕棠一愣之後,回過神來,瞥了眼睜著一雙淚目滿含情意地望著他的李秋寧,淡淡道:“你喜歡我?”
“嗯。”李秋寧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及你喜歡強大來得多。”鮑輕棠說。
李秋寧臉上表情僵住。鮑輕棠說得沒錯,她喜歡強大的人。小時候生活環境所致,她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長大以後,憑著肖生母的美貌,金主換了一任又一任。到了這邊以後,鮑輕棠這類男人原本並不是她喜歡的型別,可是在秘境見識他飛天遁地,所有人遇著他都恭恭敬敬以後,她不知不覺中開始為這個男人折服了……
李秋寧還陷在回憶裡,鮑輕棠手心黑氣凝成的利爪卻已慢慢成型。
黑氣繚繞,青煙許許。
李秋寧看著近在眼前的鬼爪,支著胳膊往床腳退去。
一邊,在這裡呆了許久卻一直無人發現的素天心扯了扯身旁黑九的袖擺,蹙著眉說:“小鮑這是什麼功法,陰氣四溢,不祥之氣這般濃烈?”
“應是某類攝魂擒鬼之法。”黑九面無表情道。
“有沒有什麼缺陷?”不祥之氣太過濃烈,素天心擔心得要命。她不是沒想上前奪回身體,卻被一旁的黑九給扯住了,還說什麼不急。
“有損功德。”黑九說。
“功德?”素天心歪過頭,不明所以。
“功德太差,即使悟道有成,飛昇的也不是仙界。”
“不飛昇仙界還能飛哪裡?”素天心奇怪。
“魔鬼二界。”
“那快攔著呀。”說著,素天心就往鮑輕棠那邊衝過去。
半路上卻又被黑九截了回來,“你急什麼?看我的。”
說罷,手心裡便出現一條泛著黑光的粗鐵鏈,鐵鏈上黑煙繚繞,冒著綠泡,竟看著比鮑輕棠鬼爪上的陰氣不知濃鬱了多少。
在黑九取出鐵鏈的一瞬間,素天心便跳遠了。鐵鏈上的不祥之氣讓她難受非常。
黑九嘴角冷冷一勾,鐵鏈一揮,便瞬間擊散了已經罩在李秋寧頭頂的鬼爪。
鮑輕棠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見鬼爪瞬間灰飛煙滅,自己功力反噬,咳出一口黑血。倒退了一步,險些脫力倒地。
一直護在他身後的烏雲姍扶住,手指一彈,一粒藥丸送入了他嘴裡。鮑輕棠二話不說,吞下藥丸,運功療傷。
李秋寧剛死裡逃生,正想大笑,身體突然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