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仙遙>94踏足六道

仙遙 94踏足六道

作者:五土

94踏足六道

大日天火蟄伏的這半年,素天心一直在苦心鑽研陣法之道,從一開始對陣理排布的懵懵懂懂到後來的頗有心得,進境不可謂不大。這其中最大的緣由還歸結於素天心天賦異稟的感知和悟性。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天地之陣無不是循此理而生,但熔岩池情況卻頗為特殊。

怒焰天為天地炎爐所在,獨陽缺陰,方有至陽之火大日天火產生。而熔岩池位於怒焰天中央,更是陽氣至精,陰邪鬼物莫敢近其身。但是天地間陰陽相和是為正理,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熔岩池自然也逃脫不過天道之力的約束。陽地生陰何其艱難,更遑論此地已有大日天火存在,一旦有陰氣出現,大日天火自會為了維持火源地的純淨而誅殺陰物邪魅。

可是天道卻不會手下留情,一旦逆天之舉為天道所發現,降下的罰劫卻不是任何生物死物可以承擔得起的。

為了躲避天道的窺測,單屬性秘地通常會以天地兩儀四象五行八卦之術,結成天地之陣,以陣法瞞天過海,欺瞞天道。而連天道都能隱瞞的陣法,試問又有何人能夠破解。

素天心無知者無懼,依她原先所想,陣法皆有休、生、傷、杜、景、驚、死、開八門,沒有一個陣法會是無解無生之陣,她不求破陣而出,但卻可尋到陣理,依陣法走向取到九轉重明草以後再開啟生門離開。只是,想的這般容易,做起來卻何其艱難。隨著對陣紋陣理涉及愈廣,素天心原先的雄心壯志幾乎被打擊得一點都不剩。

要在天地之陣之中來去自如,必先明悟陣中天地之理,只是那無窮奧義又哪是想要明白便能明白的。是以,隨著時間消逝,素天心有心無力之下越來越頹喪,常常神思不屬地盯著熔岩池或依舊歡快蹦躂著的大傢伙就是一日,心中滿是悶堵與無力。

這日,她正靠在石壁邊對著手中那塊月前繪製好的聚靈陣陣盤發呆,腕間的黑絲卻無意中脫落了。她心中一驚,這可是黑九當初予她用來約束神魂離體之用的,如今黑絲無故脫落,是否……

素天心還沒來得及多想,神魂突然一抖,她知道事情不妙,剛要開口向火蠑螈呼救,嘴巴才微微一動,整個元神就不受控制地被從肉身中抽離,吸向未知的地方。

而正與識海中老者交談的韓林卻未注意到這邊發生的變化,莫老若有所覺的轉頭看向素天心……

無盡虛空中,崔紫原剛剛在殊羅界以一個命途多舛的宮廷御醫的身份壽終正寢,正打算前往迦南界進行下一世修行,身邊一陣颶風忽然刮過,崔紫原以為是虛空風暴,面色一駭,忙不急地閃身往一側遁去。只是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回過頭,這就安全了?轉頭間,只見一條白色的虛影從後方一閃而過,除去那驚懼的神情,面目卻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是誰呢?百思不得其解,崔紫原笑笑,暗歎自己記性當真一日不如一日了。

鸞鈴聲聲,三頭烏啼角麟馬嘀嗒嘀嗒踏著細碎的步子,磨磨蹭蹭地拉著一輛黑色的錦車行走在虛空之上。車簾隨著異獸的走動一起一伏,露出裡面正愜意側身小睡的人影。一頭如墨般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赤尾狐毯上,寬大的黑色繡金錦袍鬆鬆垮垮地籠在身上,露出裡面同樣鬆垮大紅內衫,蜜色的胸膛就這樣毫無阻擋地展現在眼前。男人生有一張豔絕天下的臉,但卻絲毫不顯陰柔,反而透著一股子的慵懶和邪魅,讓人怦然心跳不止。突然,這美人酣睡圖被打破,男人的眼睛倏然睜開,丹鳳眼中厲光閃過,身形剎那消失在了錦車之中。白影飄過,轉瞬不見蹤影,烏啼角麟馬們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男人,揚蹄鳴叫了一聲,停了下來。男人神色深邃地望著白影遠去的方向,突然勾唇一笑,頗有興趣地喃喃道:“本座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素天心……”

蒼山陡峭的山路上,一個穿著陳舊的白衣書生揹著竹篾書箱,吃力地拄著一根樹枝艱難行走著,還不忘拉一把身後精疲力竭的同鄉學子。坐下休息時分,那同樣穿著寒酸的學子不忘恭維白衣書生幾句,說了不少“此次進京趕考賢弟必能高中”之流的話。白衣書生不鹹不淡地應了幾句,便徑自吃起粗餅來。窮酸書生識相住嘴,在一旁坐下時卻又不甚打翻了白衣書生的書箱,一紙陳舊的畫卷滾出開啟,露出畫上抿唇淺笑的俏麗身影,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尤其生動傳神。窮酸書生一時尷尬不已,倒是白衣書生有條不紊地將粗餅放於一旁,而後小心地拾起畫卷,撣了撣畫上沾惹的草屑灰塵。人是否真的有前世今生,因果輪迴?若沒有,那麼,這個一直出現在自己夢中的女子又是誰?心突然間怦然一跳,白衣書生錯愕地抬頭,卻什麼也沒看見。收起眼中的失望,白衣書生又恢復先前古井無波的淡然模樣,繼續拿起了粗餅……

同一時間,虛空中還有很多正在橫渡虛空的不世大能感覺到了一道白影從身旁飄過,卻在還未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又悄然流逝。

這看似漫長的時間對素天心來說卻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再睜開眼時,她看著身前端坐蒲團之上,眉眼溫和,唇角含笑的青衣男子,先是一愣,而後察覺自己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極為冒犯,馬上跪倒在這波光粼粼的地面上,垂首伏身恭敬道:“天君大人。”

“嗯。”青衣男子淡笑著應了一聲,仿若春風拂過,素天心全身一暖,原本繃著的身子也放鬆下來。

伏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耳邊是微風輕拂水面的漣漪聲。素天心低頭看著水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疑惑道:“大人,是您尋天心來此?”

青衣男子點了點頭,溫聲道:“遇到麻煩了?”

素天心一怔,微微點了點頭。

“很喪氣,想要放棄了?”

“沒……”素天心猛地抬頭,但當看到青衣男子清澈晶亮好似洞悉一切的雙眸時,訥訥地收住了口,羞愧低頭說“是。”

“不用不好意思。放棄,誰都有過。學子離開慈母,放棄了子女承歡膝下的本分,遠走赴學。將軍離開牙牙學語的幼子,前往邊關保家衛國……修真者捨棄凡間安耽快活幾十年,一心追求大道,萬年孤寂。明知裡,不經意間,無時無刻,都有人在放棄。你不過是他們其中一者罷了。”

“天君大人……”素天心語帶梗塞,心裡更加難受。她知道她的放棄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她也知道自己放棄的代價可能是大傢伙的命,只要有一絲絲的希望,她都不想放棄的。可是,她真的無能為力。

青衣男子唇角依舊帶著似有似無的笑,他看著雙肩微微顫動的素天心,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撫過。雖然不曾開口說話,素天心的心卻意外的寧靜了下來。

“莫傷莫怕,世間沒有不解的局。天道主善,萬事皆留有一線生機。”青衣男子緩緩開口道。

素天心一詫,問:“天君大人是天心此局的生機麼?”

“不,是你自己。”青衣男子淺笑著說。

“我?”素天心不解,她若非黔驢技窮,也不會頹喪至此。

青衣男子將她神情看在眼裡,溫煦道:“看見我身後的山了麼?”

素天心再抬起頭時,發現身邊場景已然變換過。無盡的黑暗中,只有一座巍峨的巨山橫亙在黑暗之中,帶著難言的威壓,讓人心生渺小膜拜之意。

“這是我輪迴界的鎮界之山,其名‘六道’。山上無處不是禁制,一步一困。”

“我當年身死,殘魂一絲誤入輪迴界,本以為終有一日魂飛魄散,世間便再無我了。因而那時我整日自暴自棄,在這輪迴界中閒逛等死。終於有一日,我走到了它面前。”青衣男子追憶道,臉上卻自始至終帶著溫煦的笑,沒有傷悲,沒有緬懷,淡然而又超脫。

“我生前無你這般機緣,三靈根資質,金丹中期以後便再無寸進。只是那時陣法之道正處大興,我於陣法又頗有天分,倒是小有名氣。死後殘魂到了這禁制山,千奇百怪的的禁制讓人目不暇接。我當時便想著反正早晚也是死,不如再多看兩眼這些禁制。這一看,我便在這六道山上流連了兩百萬年,直到那日無意中破解山腰之上的六道輪迴大陣後被一束白光籠罩。再醒過來時,我又回到了仙霞山腳那個日照小村,我六歲還未入道修行的那一年……”

“大人……”素天心睜大了眼睛難以置通道。

“去吧,你要的破陣之法就在這山上。記住,凡事莫要強求。”

“大人,我……”這天大的機緣砸得素天心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但是她也知道,今日她受了如此大恩,將來必要還上一個更大的因果。

青衣男子驀然一笑,好似撥開了心頭的重重迷障,月明星燦。素天心看著黑暗中遠去的青衣身影,攥了攥拳頭,轉身毅然踏入巍巍巨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