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異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嬰魂不散
第二百二十四章 嬰魂不散
齊素鄉大概有兩百多戶人家,那時候是大鄉。舒骺豞匫鄉里有鐵工廠,皮革廠,電業所,郵局,衛生院,敬老院,這也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齊素鄉有兩條大街,一條街叫南大街,一條叫西街,南大街是村裡的街道,而西街則是貫通其他村的主街道,從這個角度說,西街才是齊素鄉的大街,兩條街交叉的地方,形成了一個挺大的十字街,當時那裡也算是繁華,街道兩旁,有包子鋪,鐵匠鋪,還有雜貨店。十字街上經常有人來有人往,有開四輪車的,有騎自行車的,也有趕驢車的。
齊素鄉北面有一座大院子,這裡就是敬老院,大院裡整整齊齊地蓋著三排青磚房,總共有三十幾間房子,這裡就是專門為孤寡老人提供的一個養老場所。敬老院裡大概住著六七十號老人,有的是子女外出打工,不在身邊送進這裡來的,有的是兒孫不願意照顧老人送來的,也有的是老伴兒走得早,自己不想麻煩子女自個兒要進來的。
在敬老院第三排,西北方向的幾間房子不是養老房,那是敬老院的工房。有一間是辦公室,門頭的木牌上寫著綜合辦公室,那裡是院長和院裡的一些領導們所在的地方,辦公室過來就是連著的幾間工房,那裡是敬老院服務人員上班的地方,清一色都是中年婦女,她們也都是齊素鄉的人,上班的時候來,下班的時候走,一天二十四小時輪流換班,分為早班和夜班。工房再過來也就是最靠西邊的是一間挺大的鍋樓房了,當時剛剛有了土暖,這樣一來就不用在冬天時候給每個養老房裡生火爐子了,省去了好多事,鍋爐房裡有個特別大的鐵爐子,和鐵爐子相連的是兩個很大的水罐,通過燒爐子加熱罐裡的水,在通向各個房間,那些房間裡的暖氣片就自然熱了起來,房子裡也就變得暖和了。
下面的這個故事,就是發生在齊素鄉敬老院的事兒……
陳四海在這所敬老院裡上班有五六年了,他大概五十歲左右,大夥都叫他老陳,他是燒鍋爐的,現在已經晉升為爐長了,和他一起燒鍋爐的還有幾個人,分別是喬有旺、鄧金民、劉多山。喬有旺是一年前來到這裡上班的,他是陳四海的組員,鄧金民是二班的爐長,他的組員是劉多山辶。
有一年冬天,天氣異常寒冷,家家戶戶都掛著厚厚的棉窗簾,土房的後面雪背得特別厚,形成一個坡狀,最高的地方就快要捱到房簷兒了。寒風呼呼地吹著,大街小巷也空無一人,偶爾會看到有過路的人急匆匆地經過齊素鄉。
西街上有一個人正雙手裹著衣服縮著脖子快步地往北走著,他頭上戴著一頂厚厚狗皮帽子,腳上穿著一雙氈鞋,那時候管這叫氈疙瘩,這個人就是喬有旺,今天是他和陳四海值班,所以他就起了個大早去上班。他走在沙土路上沒碰到一個行人,路上只有斑駁的殘雪,還有凍得結結實實的牛馬糞,喬有旺感覺到自己的鼻子都快要凍僵了。
終於,喬有旺走進了敬老院的大門。一個打早起來上廁所的老大爺看見了他,和他打了個招呼:“有旺,來上班了!鶴”
喬有旺一看,原來是王大爺,忙回禮道:“嗯,上班。王大爺您早啊!”
“早!早!”王大爺呵呵地笑了,忽然又像想到什麼似的說:“這兩天,天氣太冷了,你們可要把暖氣燒好啊,要不我們這幫老頭老太太會要凍壞的!”
“王大爺,你放心吧,我保準兒給你們燒得熱熱乎乎的!”他一邊說一邊看著慢步走來的王大爺。
“那就好啊,我回屋了,你上班去吧!”
“行,王大爺你小心點,這地面上有暗冰!”
喬有旺走進了西北角的鍋爐房值班室,給他開門的是劉多山。
“有旺,你來了!”劉多山說道。
喬有旺哆嗦了一下身體,然後說:“今兒外面可是真冷,大概有零下三十度!”
鄧金民正坐在桌子前喝著水,熱氣兒騰騰地冒著,他看了看喬有旺說:“今年冬天卻是冷,我們可要把暖氣燒好了,要是有人反映我們暖氣燒得不好,讓院長知道可就不好了!”
劉多山和喬有旺互相看了一眼,都說道:“我們會好好燒的!”
“那行,你既然來了,我們就下班了,爐子三個小時前剛剛加過一次煤,再過一個小時又該加了,有旺你看著點!”鄧金民緩緩地站了起來,將他的喝水杯擰好,放在了桌子的一個角上,那裡放著好幾個水杯,都是他們幾個人的,鍋爐房裡溫度高,大家只有多喝水才能避免上火。
“好的,我知道了!”喬有旺認真地回答道。
幾個人正說著話,從外邊又進來一個人,同樣穿的大棉襖大棉褲,這是老陳,他一進屋搓著雙手說:“好冷的天兒呀,還是這裡暖和。”
鄧金民呵呵一笑說:“老陳,人老了就不抗凍了!”
老陳也笑著說:“看你說的,好像你比我小多少似的!”
鄧金民說:“你屬虎,我屬蛇,比你小三歲。”
“那不也五十多歲的人了!”老陳還是樂呵呵地。
“那好了,我和劉多山就下班了!”鄧金民看著老陳說。
“行,你們下班吧!”
鄧金民和劉多山走了以後,老陳就和喬有旺坐在了那張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喬有旺拿過來桌子上放著的自己和老陳的水杯,然後從暖壺裡倒了兩杯水,他將老陳的杯子遞給了他,說了句:“老陳,喝點水吧!”
老陳接過了杯子,用嘴在杯裡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後他問:“有旺,老鄧剛剛走的時候告訴你加煤的時間了吧?”
“嗯,告訴了!”說著,喬有旺就看了下桌子上的鐘表,他接著說:“現在八點半,再過半個小時加!”
“哦,那好!”老陳點了點頭。
鍋爐房裡加煤沒有定數,天冷了就多加一次,天好些就少加一次,但每次加煤中間間隔的時間是四個小時。
過了一小會兒,喬有旺說:“老陳,我去後邊推煤了。”
“行,你去吧!”
爐長和普通爐工工作上的區別就在於此,爐長負責的是鍋爐的穩定運行,以及熱水的壓力,而普通爐工的工作就是推煤和裝煤,還有掏爐灰,這是件幸苦的差事,每次加煤都要用小推車推兩車煤,再把煤裝進火爐裡。
煤堆在後邊,喬有旺推著門口的小推車朝後走了。後邊有一片挺大的煤堆,都是那種很小的顆粒煤,燒鍋爐就用這種煤,有幾塊大苫布蓋在上面,喬有旺走過煤堆邊兒,撩起了一塊苫布,那裡面放著一把鐵鍬,他拿起鐵鍬一下一下地往小推車裡鏟著煤。
喬有旺推著第一車煤回來的時候,看到老陳正蹲在大火爐子下邊掏爐灰。他急忙說:“老陳,你別掏了,一會兒我加了煤,我掏吧!”
“嗨,誰掏不也是掏嗎,你拉你的煤吧,我幫你掏爐灰!”老陳一邊掏爐灰一邊說道。
“你老是給我掏爐灰,這怎麼好意思呢!”喬有旺這時已經把煤停在了爐子的另一邊上,那裡有個加煤的口子。
“我幹這麼些年了,習慣了,一點活都不幹,渾身還不得勁兒呢,你快加煤吧!”老陳還在低著頭掏著爐灰槽裡的煤灰。
喬有旺不再說什麼了,用鐵鍬往加煤口裡一下下的加著煤,加完後,他關上了那個小鐵門,推著車又往外邊走了。
中午快到了,喬有旺坐在椅子上說:“老陳,今兒你先回去吃,還是我先回去?”
“你先回吧!吃完了來替我。”老陳看著一本挺舊的小說。
“好吧,我快去快回!”說完,喬有旺開始收拾東西要回家吃飯了。
他走的時候對老陳說:“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老陳說:“沒事,別太著急了!”
喬有旺出了值班室的門,大步地往外走著,穿過玻璃,他看到一些老頭和老太太,他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好像正在吃著什麼東西,有的坐在那裡傻傻地發呆。
喬有旺回到家裡,他的妻子杜蘭已經做好了飯等著他回來了。
“餓了吧!”他妻子問。
“嗯,有點餓了!”
“那你先暖暖,我把飯端上來!”
“你吃了嗎?”
“還沒,等著你一起吃呢!”
就在喬有旺和妻子吃飯的時候,有人進了他家院子,院子裡的狗吠了起來。他妻子朝院子了看了看,然後吃驚地說:“哎!我姐怎麼來了?”喬有旺也跟著她抬起頭朝外面看了看,果然是他妻子的姐姐,她叫杜鵑,她是一家婦產醫院婦科大夫,好像專做人流和接生。
“怕是有什麼事兒吧?”喬有旺邊吃邊說。
杜鵑推開門走了進來,進了正屋,還沒等她說什麼,杜蘭就問:“姐,你怎麼忽然跑過來了,有什麼事兒嗎?”
杜鵑民樂抿嘴,瞅了妹妹一眼,然後反問她說:“哦,我沒什麼事兒就不準來你們家串個門兒嗎?”
杜蘭說:“不是,誰說不讓你你串門兒了,我是看你保準兒有事兒!”
杜鵑笑了,然後她說:“我是有點事兒,但不是找你的,是找有旺的!”
喬有旺正扒拉著碗裡的飯,忽然眼睛看著杜鵑,笑著問她:“找我有啥事兒,我又不生孩子!”
杜鵑呵呵一笑,然後說:“你們先吃飯吧,吃完了我再和你說。”
“什麼事兒呀,怎麼非要吃完飯再說?”喬有旺不解地問。
“你們別問了,就先吃飯吧啊!”杜蘭坐在了地上的凳子上。
杜蘭這時候說:“姐,你吃飯了嗎,來一起吃點!”
“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杜鵑不再說話了,喬有旺也不說話,著急地扒拉這碗裡的飯,但是他心裡很奇怪,眼前這個大姨子究竟有什麼事兒找自己呢?
終於,喬有旺把飯吃完了,他抹了抹嘴說:“大姐,你有什麼事兒就快說吧,我這可就要回去上班了!”
杜鵑看他倆都吃完飯了,然後盯著喬有旺的眼睛陰陰地說:“有個差事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喬有旺被大姨子這麼陰魖魖地一問,還真有點怕,他低聲問道:“啥差事呀?”
杜鵑冷冰冰地說了一句:“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