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 第101章計劃

作者:臘月子衿

養心殿內,銅鶴香爐裡的沉香嫋嫋,卻壓不住那一絲驟起的腥甜。

  乾隆皇帝倚在鋪著明黃色貂絨的龍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那疊厚厚的綠頭牌。冊頁上的檀香木紋理細密,映著殿內搖曳的燭火,每一張臉都顯得溫存無害。他微眯著眼,神色慵懶,彷彿下一秒就要點下那枚硃批,尋個溫柔鄉入夢。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啟稟皇上——!」鄂敏大人求見

  尖細的嗓音在宮門外炸開,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乾隆搭在榻沿的手指猛地一頓。他緩緩抬眼,眸色瞬間沉了下去,那是一種閱盡千帆後冷徹骨髓的審視。

  「鄂敏?」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字音咬得極輕,卻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身旁的大太監李德全立刻會意,連大氣都不敢喘,快步上前,親自撩開了那厚重的織金珠簾。

  鄂敏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衣袍不整,靴上沾著泥汙,臉上的冷汗在燭光下反光。他「噗通」一聲跪倒在金磚地面上,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血珠,重重磕了下去,聲音發顫:

  「皇上!臣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面奏!」

  乾隆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手。李德全隨即揮手,都出去吧——!」

  話音未落,殿內所有宮女、太監齊齊屈膝,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緩緩閉合,最後一點光亮被隔絕在外,偌大的養心殿瞬間只剩下君臣二人,空氣彷彿凝固。

  乾隆終於坐直了身子,龍袍上的金線褶皺在黑暗中泛著冷光。他端起案上的涼茶,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得可怕:

  鄂敏。這大半夜的,天寒地凍,你連衣服都顧不得整理,究竟是想幹什麼,敢來掃朕的興?」

  鄂敏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壓得極低:「皇上……臣在城西暗哨,撞見了禁軍副統領,與人私下接頭。交換情報,臣不敢耽擱,趕緊來報

  「哦……?」

  乾隆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茶香氤氳。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震怒,也沒有驚訝,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帝王獨有的多疑與威嚴。片刻後,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卻比寒冬的冰稜更寒人。

  「朕尚在壯年,那些個皇子、妃嬪,倒是急著推朕下去,好去做新君了。」

  他輕輕將茶杯放回原處,杯底與青石案面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像是某種警告的鼓點。

  「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鄂敏伏地叩首,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與決絕:「臣以為,需先拿人證!絕不能讓亂臣賊子壞了大清的根基!」

  「打草驚蛇?」乾隆微微傾身,目光如炬,射穿了鄂敏的背影,「不。朕偏要讓他們鬧。派人暗中監視,不許動他們一根手指頭。朕倒要看看,這盤棋到底誰是棋子,誰是下棋的人。」

  鄂敏心頭一震,不敢多言,領命匆匆退去。

  殿內重歸寂靜。乾隆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消失了,他站起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德全。」

  「奴才在。」

  「去,把蕭劍給朕叫來。要快,悄無聲息。」

  李德全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這一夜,註定無眠。

  翊坤宮裡,燈火通明,卻照不進令妃娘娘心頭的陰霾。

  此刻的令妃,卸下了平日那副溫婉和善的面具,坐在妝檯前,手裡捏著一支玉簪,指節泛白。鏡中映出一張美豔卻扭曲的臉,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笑意的杏眼,此刻寒光凜冽,淬滿了毒意。

  「查得怎麼樣了?」

  她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

  門外,一個心腹宮女躬身回報,聲音急促:「回娘娘,蕭劍那廝出了城,一路往南去了。據眼線報,他似乎是去……接他的家眷。」

  令妃聞言,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

  「接家眷?」她輕輕撫摸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

  她猛地轉過身,眼神陰鷙如鬼:「傳本宮的命令下去。」

  「盯緊他!若是他真的只是接人,便罷。如果他敢有半分異動——」令妃做了一個抹喉的動作,眼底殺意凜然,「千萬別留活口,就地格殺!讓他死在外面,做個風流野鬼!」

  「是。」

  宮女退下後,令妃頹然坐回椅上,看著窗外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殘月,深深吸了一口氣。

  為了她的孩子,為了十五阿哥的將來,她不能輸,也輸不起。

  而城外,官道之上。

  一道淺綠色的身影如疾風般掠過。

  蕭劍一身騎裝,腰懸長劍,頭戴竹製鬥笠,用一塊黑色絲綢布緊緊勒住口鼻,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他胯下的坐騎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四蹄翻飛,踏碎了夜的寂靜。

  冷風呼嘯,刮過他的耳畔。他不敢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數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些尾巴,甩不掉,也不能甩。

  他必須演好這齣戲。

  蕭劍心中冷笑,手腕一轉,馬鞭凌空抽響,駿馬喫痛,速度再次暴漲。他故意繞遠路,穿過荒郊,穿過村鎮,一路向南,彷彿真的要去很遠的地方接妻兒團聚。

  身後的追兵緊隨其後,死死咬住了他的身影。

  蕭劍從眼角余光中看到,令妃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追了整整一夜,跨越了數座城池。他們的眼神越來越篤定,越來越放鬆。

  很好。

  蕭劍嘴角微微一勾,在掠過一處荒坡時,身形一晃,借著夜色的掩護,在馬背上做出了一個驚險的翻滾。

  下一秒,前方岔路口突然衝出另一匹早已等候好的駿馬。

  「換!」

  低喝一聲,替身策馬而出,繼續向著南方狂奔。而真正的蕭劍,則換上了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地調轉馬頭,借著地形的掩護,像一道幽靈般折返,潛回了那座危機四伏的京城。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潛入了養心殿後方的暗閣。

  乾隆早已在此等候。

  昏暗的燭光下,君臣兩人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他們信了?」乾隆沉聲問。

  「信了。」蕭劍卸下偽裝,單膝跪地,京城佈防,已經安排妥當。」

  乾隆背著手,望向星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有殺意,也有一絲對人心難測的悲涼。

  「好。那就讓他們跳。」

  「若令妃真的謀反,朕……絕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