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法外 293 男人之間的談話
293 男人之間的談話
當楊崢再一次見到曹毓文的時候,已經是一週之後。曹毓文這次沒有按‘門’鈴,而是好似上‘門’拜訪一樣,站在防爆‘門’外口,輕輕敲‘門’。此時的楊崢正在做倒立俯臥撐,他整個人雙‘腿’併攏,貼著牆倒立,用單手支撐著身體做著俯臥撐。
楊崢的恢復速度再一次超出了yi'shēng們的預料,三天前的x光照片顯示他‘胸’口的三根肋骨已經癒合,就如同楊崢的皮膚一樣,在x光下沒有留下一丁點的傷痕。從那天開始,楊崢就開始了恢復‘xing’鍛鍊。既為了在時機成熟時抓住機會逃走,也為了打發無聊的時光。
聽見敲‘門’聲,楊崢無動於衷的繼續做了三十幾個俯臥撐,然後翻身從牆壁上下來,回到病‘床’上,等待著曹毓文將自己的雙手雙腳固定住。剛才那種程度的運動只是讓他的臉‘色’略微泛紅,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而已,他甚至都沒有出汗。
咔噠一聲,金屬環將楊崢的雙手雙腳固定住。一秒鐘之後,病房……或者說是牢房的‘門’打開了。曹毓文面‘色’平靜的走了進來。
他拉過一把塑料椅子,坐在了楊崢身邊,沉默了片刻問:“恢復的怎麼樣?”
楊崢笑了笑,說:“恢復的很好,我感覺現在一拳打死一頭牛。”說話的時候,楊崢的目光卻盯著曹毓文的脖子,曹毓文更願意相信楊崢口中的牛指的就是自己。
“那很好。”曹毓文隨口說。
“得了夥計,我恢復的怎麼樣有關係麼?我不覺著你會關注這個問題……以我對你的印象,像來都是喜歡單刀直入有什麼說什麼,我覺著我們可以略去那些毫無意義的寒喧客套,直奔主題吧。”沉‘吟’了下,楊崢問:“是時候了?”
將近二十天的等待是一種煎熬。頭幾天裡,楊崢還在慶幸著自己能多活幾天,也許多出的幾天時間裡就會出現變故,說不定就會有逃走的機會。然後跟著的幾天時間裡,楊崢開始尋找逃脫的辦法,很快他就絕望的發現,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整個牢房好像是為了他專‘門’打造的,通過幾根鋼纜固定在一架大型換氣扇的真上方。海外情報中心的‘混’蛋想的很體貼,建築這間牢房的材料裡肯定有很多抗噪材料,所以即便換氣扇在運行楊崢也不會感覺到太大的噪音;
整個牢房是一體結構,除了那扇防爆‘門’就沒有別的出口。那扇防爆‘門’很堅固,鎖死的時候八跟小臂粗細的金屬柱會將其牢牢固定,楊崢不認為憑自己的力量就能撞開,房間裡也沒有任何他能利用到的工具。就算他將‘門’打開了,另一端的通道口是封閉的,腳下就是可以將自己絞成‘肉’泥的換氣扇,也絕沒有逃走的機會。
想要離開牢房,就必須趁著通道連接的時候。問題又來了,通道連接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來訪,那楊崢就會被金屬環鎖死在‘床’上。就算僥倖掙脫開那牢固的合金金屬環,楊崢也沒法闖過佈滿了‘激’光陷阱的通道。
只用了一天的時間,楊崢就絕望的發現,從這裡逃走比登天還難!
不能逃脫,就意味著等死。於是剩下的時間楊崢開始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直到這個時候楊崢才發現等待死亡絕對是一種煎熬,這種煎熬讓他焦慮,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甚至當曹毓文重新出現的時候,楊崢盡然鬆了口氣,有種解脫的感覺。
畢竟,他只是一個十八歲的青年,冷靜與成熟本就不屬於他這今年紀。
面對楊崢的疑問,曹毓文緩緩點了點頭:“是時候了。”
聽曹毓文這麼說,既沒有‘激’動也沒有沮喪,有的只是一片平靜。曾經的恐懼、不甘、焦慮最終全都變成了煎熬,也許現在楊崢會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房間裡安靜了下,曹毓文一定盯著楊崢,試圖從楊崢的神情中看出點什麼。幾分鐘後,曹毓文突然開口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已經說了你想問的一切。”
“不。”曹毓文搖頭:“這跟我的工作沒關,只是一個‘私’人問題。”
“我一定要回答麼?”
“隨你的便。”曹毓文聳了聳肩:“反正已經這時候了,就當兩個熟人聊天好了。”
楊崢沉默著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於是曹毓文問:“我很好奇,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沒有被海外情報中心抓住,幾年之後洗白了自己的身份,你打算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想你肯定不想繼續當一名逃亡犯。”
楊崢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是自虐狂。”如果不是情勢所迫,誰願意去當一名幾次險死還生,隨時面臨圍捕的通緝犯?“你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楊崢奇怪的問。
“我說了,只是好奇。”
沒被抓住,洗白了身份自己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這還用問麼,楊崢脫口而出:“繼續在連大完成學業。”
曹毓文不屑的笑笑: “因為那裡有趙燦辰,有南哲、林克跟史達林?我想你搞錯了,我問的是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而不是問你想和誰在一起。”
“這有區別麼?”
“當然。”曹毓文鄭重的點頭說:“一個是你會維持什麼樣的社‘交’圈,另一個則是你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
楊崢開始皺眉,這是第二次有人問他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人生了。第一次被問的時候,楊崢彷徨了很久。他以為通過時間的積累自己會找對人生的方向,但事實是他現在依舊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從墜入這個時空開始,楊崢一直都是被生活所迫。為了錢,為了生存,為了那些對自己很重要的人。為了這些,他不得不去欺騙,去冒險,去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危機。
“我……”楊崢皺著眉頭猶豫著。
坐在‘床’邊的曹毓文做了個請的手勢,看樣子很想聽到楊崢的答案。
“我會……”楊崢沉‘吟’了半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十八歲的青年依舊有些茫然,腦子裡空空的,或者說腦子裡有太多的想法了,多到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曹毓文開始微笑,搖搖頭不無挖苦的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除了繼續當逃亡犯。”
楊崢氣惱的挑了挑眉‘毛’: “留在連大沒什麼不好,校長跟梁教授一直都很欣賞我。”
“他們欣賞你的理由是因為你的智商。”曹毓文淡淡的說:“我從不否認你的智商,也許你搞數學研究會拿到費東谷數學獎也說不定。但是……”略微停頓了下,曹毓文說:“梁松新教授跟陳校長對你的評價很刻薄,他們認為你在‘浪’費自己的天賦。我仔細調查了你在連大的生活,仗著自己的智商申請自修,哈?結果除了每天跟那個‘女’孩一起上下學,每週固定去梁松新的實驗室之外,其餘的時間你很閒。不是跟南哲‘混’在一起,就是跑去電信機房玩兒模擬倉。這說明你對上學完全不感興趣,你留在學校是因為你那個‘女’孩,還有南哲那些朋友。”
曹毓文的辯駁讓楊崢啞口無言。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很對。曾經他的確渴望過重返校園,但當他真的進入連大的時候,卻發現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除了趙燦辰與南哲等人,他跟普通的同學完全沒有‘交’集,更談不上‘交’流。他遊弋在校園裡,自覺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連大沒有趙燦辰,沒有南哲也沒有史達林,楊崢實在想不出自己繼續留在連大的理由。
“所以別想連大了,動動腦,想想別的。”
“我……也許……可以做一名策劃師。”楊崢試探著說道,那疑‘惑’的語氣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
“策劃師很不錯。腦力勞動者,需要更多的創造力。而你從不缺乏創造力這種東西。我敢打賭,你如果真的想,就一定會成為很出‘色’的策劃師。啊,不用打賭了,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知道麼,那兩條廣告現在還在播放。”停頓了一下,曹毓文揶揄的笑著問:“不過……你確定你真的想當策劃師?” 曹毓文的話勾起了楊崢過往的記憶。一年多之前楊崢口袋裡揣著幾百塊到了大明帝國的首都,特區。做著一份時薪兩塊五的外賣工作,住著‘陰’暗‘潮’溼的半地下室,吃的是沒有任何營養的垃圾食品,穿著的是從ji‘女’跟小偷手機買到的贓物,然後每天還要忍受樓上與隔壁傳來的各種噪音。
那種日子簡直不堪回首。於是楊崢決定改變,他決定偽造一份學歷,也是在那時候他結實了老兔子張明澄。拿著學歷四處碰壁之後,楊崢因為一個賭約進入了智威策劃。然後靠著自己的創造力與見識,成功的策劃了兩條廣告,跟著在忘乎所以的時候被保護傘追殺……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份工作除了能讓楊崢衣食無憂之外,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成就感。現在他可以輕易的賺到比那更多的金錢,所以策劃師的工作對他來說已經毫無吸引力。
懊惱的楊崢隨口說:“也許我該去當一名職業球員。”
“職業球員?”曹毓文揶揄著開始鼓掌:“非常不錯,rta讓你的身體素質超過了人體極限,你有更強壯的骨骼結構,有更強勁的肌‘肉’爆發力,有超常的反應速度。再加上你的智商很高,所以你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職業球員。那你想好了麼?足球?籃球?橄欖球?”
“‘棒’球!”楊崢沒好氣的說。
“非常好,那我提前預祝你打破聯盟本壘打記錄。”
楊崢憤怒了,他怒視著曹毓文說: “你今天來這裡就是想讓我不痛快麼?如果是,那你已經做到了。談話結束,請讓我安靜一會兒吧。”
曹毓文笑笑,卻沒有起身。半晌之後說:“你還記得第一次殺人時候的感覺麼?”
隨著曹毓文的話,楊崢回想起了第一次殺人的那一幕。自己剛剛從醫院溜走,那個該死的外國佬就從後面跟了上來。那是楊崢這輩子第一次被追殺,第一次看到真傢伙,第一次被子彈追著屁股打。楊崢清楚的記得自己在公園裡一拳擊碎了那個外國佬的喉嚨,待發現那傢伙死了之後,楊崢蹲在地上吐了半天。第一次殺人的感覺讓楊崢很不舒服,甚至有一段時間他連續做著噩夢。
等到第二次,在特區被追殺的時候,殺了人楊崢依舊會感覺心裡發‘毛’。可等到北海雪原裡的那場追擊戰之後,楊崢對於殺人就沒了別的感覺。
甚至在密雲訓練營的時候,憤怒的楊崢大開殺戒。也許那時候在他眼裡,那些僱傭兵跟‘雞’鴨鵝狗沒什麼區別。不能說他對生命麻木不仁,而是他已經習慣了殺人。
幸運的是楊崢的心理還算健康,他絲毫沒有喜歡上殺人的感覺。
“記得……問這個幹嘛?”
曹毓文從楊崢的眼睛裡看到了不耐,但他卻沒有要結束談話的意思。”這個問題很重要,你有沒有喜歡上……”
“什麼?不!”楊崢叫了起來:“我的心理很健康,沒那麼嗜血。更不是什麼biàn'tài殺人狂。”
“我想說的是你有沒有喜歡上這種生活……危機四伏,驚險,刺‘激’,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會面對什麼,隨時隨地迎接挑戰。彆著急回答我,你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楊崢閉著眼睛進行了長時間的思考。他不喜歡逃亡,但已經習慣了這種充滿刺‘激’的生活。或者說,危機四伏已經成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睜開眼睛之後,楊崢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是一個戰士。”
“是什麼?”
“戰士、鬥士!戰鬥、迎接挑戰已經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會充滿危機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別急著否認,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你。我發現哪怕你躺在牢房裡,半夜裡一點輕微的響動也會讓你做出戒備的反應。我知道你這種人,事實上我認識很多你這樣的人。他們的基因裡充滿了戰鬥的因子,不甘於平凡,總走向往充滿刺‘激’、冒險的生活。也許你會因為疲憊而短暫的安歇下來,但過上一段時間你就會感覺到生活的無聊。基因裡的戰鬥因子會讓你不會安於現狀。”
“別兜圈子了。”楊崢已經察覺到曹毓文話裡有話。
“好吧,簡單的說……你非常適合做一名特工。你有頭腦,應變能力跟創造力很強,身體素質超越正常人類,而且有著豐富的潛入與反偵察經驗。所以……我想招募你進入海外情報中心。”
“什麼?”曹毓文的話讓楊崢吃了一驚。他張大了嘴巴,曹毓文的話意味著他不用死了……不用死了!這簡直就是喜從天降。
心臟在不爭氣的跳動,楊崢努力壓制著內心的狂喜,但卻怎麼也掩飾不住。雖然絕望中已經接受了死亡的結果,但誰他媽真的想死?被招募進入海外情報中心,雖然受制於人,但起mǎ不用死了。而且從今以後也不用被追捕,這意味著困擾楊崢一年半的身份危機終於被解決了。他幾乎立刻就要答應下來,但理智告訴他,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楊崢冷靜下來,努力分析著。他知道太多的秘密,其中就包括海外情報中心的,並且這種機密絕不是尋常的海外情報中心僱員能夠知曉的。那些秘密被披‘露’出去,會給海外情報中心帶來無窮的麻煩,會給某些人帶來生命危險。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滅口,一了百了。招募進入海外情報中心絕對是個餿主意。而曹毓文恰恰就選擇了這個餿主意。
楊崢分析過曹毓文的‘xing’格。具有大局觀,冷靜的幾乎像一部計算機,可就是這樣的傢伙居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惜才?不,在這種大問題面前即便惜才曹毓文也絕不會這麼做。
那麼……就是有外力作用,所以曹毓文沒法殺了自己,所以才會退而求其次。
想到這兒,楊崢問:“我也想問你個問題。你說過,這是男人間的談話,所以我想你跟我說實話。”
“你說吧。”曹毓文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聽楊崢說:“是不是不論我是否被招募進入海外情報中“都不用死了?”
曹毓文深吸了一口氣,足足沉默了十秒鐘,才無比艱難的點頭:“恩。”
“不但不用死而且還不用坐牢或者當一輩子小白鼠?”
“沒錯。”
楊崢仰天大笑起來。良久才問:“怎麼會這樣?”
曹毓文則有些沮喪,他知道他今天不會達到自己的目的了。於是站起身,說:“你有個神秘的朋友,那傢伙為了救你甚至請動了參議員。”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看著楊崢,曹毓文說:“看起來你需要考慮一段時間,所以現在不用答覆我。如果你想通了,就打這個電話。我隨時等著你加入海外情報中心。”說著,曹毓文丟下了一張只印著一串電話號mǎ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