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法外 473 十二小時之前
473 十二小時之前
丁文泰——也就是那位讓楊崢覺著臉熟的同事——極其惱火的坐了下來，四周漆黑一片，前方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兩年前的片子《生化危機》。
生化危機的題材的確很新穎，兩年前的寒假檔上映的時候創造了將近九千萬的本土票房，而它的製作成本僅有三千萬。沒有大明星，更沒有絢麗的特效，丁文泰甚至猜這所謂的三千萬成本已經算上了發行成本。不論如何，生化危機這部電影成功了，九千萬本土票房，一點九億的外埠票房，一時間成為大家眼中以小博大的典範。
它的成功甚至超出了投資方的預期，以至於兩年之後才拍攝出了續集。靠著第一部的口碑，續集籠絡了大批的忠實影迷，丁文泰記得昨天的晨報上說續集已經破億了。有鑑於此，個別買了第一部拷貝的小電影院開始炒冷飯，在通宵場重新放映這部片子。
深秋的特區早晚溫差極大，影院還沒開始供暖，再加上放映廳內看通宵場的觀眾寥寥無幾，所以有些冷。丁文泰緊了緊身上的風衣，沒好氣的朝身旁瞥了一眼說：“為了找你我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在他左邊的座位上，楊崢愜意的將整個身子靠在靠坐上，扶手的杯座裡擺放著一瓶黑啤，懷裡抱著一桶爆米花。他聚精會神的看著屏幕，將爆米花遞過去說：“要吃點麼？”
“不用了！”丁文泰開始惱火起來。十六小時之前，接到局裡命令之後，丁文泰帶著幾名同事趕到了酒店，兩具屍體在，失去抵抗能力的刺客也在，房間裡一片凌亂，唯獨少了關鍵人物楊崢。他火急火燎的調取了酒店的監控錄像，監控錄像顯示楊崢走出房間進入配電室拿了一支電工鉗，而後又回了房間。之後再也沒離開過房間。
留在房間裡怎麼會失蹤？雖然很詭異，但丁文泰認為這是個好消息。起碼能證明事發之後沒有第二批刺客趕到，並且將楊崢挾持。
那就說明楊崢是自己離開的……隨後的半小時裡，有同事在客房外部的玻璃上提取到了模糊的指紋，那名囚犯的口供也證實了楊崢的確是自行從窗口溜走的。丁文泰不知道楊崢是怎麼想的，也不想知道，在局長吹風機一樣的怒火洗禮之下，丁文泰開始滿世界的尋找失蹤了的FIC特工，拯救公主的英雄。
他調取了所有路口、地鐵、商場的監控錄像，然後開始惱火於訓練營的教官將楊崢教導得過於優秀，以至於整整十幾個小時都一無所獲。距離局長的限期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正當丁文泰絕望的時候，他卻接到了局長的電話。說楊崢自己說他現在就在西郊的一家小電影院裡……
“玩兒失蹤很有意思麼？”丁文泰惱火的說。
“沒意思。”楊崢抓上幾朵爆米花丟進嘴裡，一邊咀嚼著一邊嗚咽不清的說：“但假如公主殿下的保鏢跟首輔官邸安全會議的秘書都有人假扮的話，我還能相信之後趕到的同事麼？”
楊崢的話讓丁文泰啞口無言。換位思考，假如將自己放在對方的位置上，恐怕也不會，也不敢再去輕信任何人。他想開口安慰幾句，那些安慰的話在脫口而出之前卻又生生的嚥了回去。他發現那些言語自己都覺著蒼白無力。
於是他嘆了口氣，胸中惱火的感覺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走吧，局長要見你，就現在。”
“噓，等我看完最後這段。”
丁文泰掃了眼屏幕，大略估計了影片剩餘的時間，又看了看手錶。隨即不再說什麼，就坐在一旁靜靜的等待。
七分鐘之後，影片結束。楊崢長長的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說：“走吧。”
走向安全出口的時候，楊崢突然說：“你絕對想不到，這部片子的編劇是我。”
“什麼？”丁文泰頓住身子，愕然的轉頭看向屏幕，恰好滾動字母打出了編劇名單：楊森，還有加了方框的許博。
他莫名其妙的轉過身看向楊崢，以為這只是對方的一個玩笑。但看著楊崢臉上回味的神情，他突然覺著楊崢有可能是認真的。
電影編劇與特工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丁文泰很難將兩個身份統一在楊崢身上。
他們走出了電影院，鑽進了一輛黑色商務車。汽車行駛中，車廂內一直沉默著，有些尷尬。楊崢倒是若無其事的在閉目養神，反倒是丁文泰感覺有些彆扭。於是他隨口說：“你今天一直待在電影院？”
“差不多……去洗浴中心蒸了個桑拿，睡了三小時，吃了兩頓垃圾食品，看了一場電影。”
“哈，普通人的一天。”
“我說了，那電影的編劇是我。”楊崢強調道：“另外我在觀察形勢。”
“有用麼？”
“起碼讓我明白了自己只是一個臨時性的靶子。”
“是意思？”
“很簡單——”楊崢睜開眼，目光炯炯的說：“——那三個倒黴蛋只是被拋出來的誘餌。一直給我們找麻煩的大魚急了，所以來了個壁虎斷尾。”
……
黑色的商務車沒有去FIC的總部，而是去了特區西北部的榮古街，按照城市地圖的標註，這塊地產屬於農業部。為了讓假象更為逼真，建築周圍環繞著精修修建了的草坪，期間點綴著幾棵觀賞樹木，還有一條條碎石鋪就的蜿蜒小徑。
建築本身是一幢沒有特徵的樓房，看起來低調的不能再低調。在丁文泰的引導下，楊崢總共經過了三道獨立的安全檢查，這才進入了這幢樓的內部。幾道安檢都設在防爆防火的公共大廳裡，這地方看起來堅固得猶如掉包。
裝飾性的大理石板和石柱後面是一層厚度達到半米的超級混凝土防爆牆，以網狀的鋼筋個凱夫拉材料加固。大廳裡沒有會被震碎的玻璃，照明設備和電路都有堅實的防護。
第一個檢查點的人要求楊崢複述一遍每天起碼變更三次的口令；第二個檢查點他必須接受指紋掃描與視網膜掃描；在第三個檢查點，他將右手伸進了套袖狀的機器裡，用以檢測DNA並跟數據庫裡的存檔進行比較。
因為口令可以洩密，指紋可以用硅膠薄膜來偽造，視網虹膜也可以通過隱形眼鏡來偽裝。唯獨DNA沒法偽造。事實上這種事FIC自己就沒少幹。
三道關鍵性安檢之後，進入電梯間的時候他還得再過一道安檢，接下來還有一道。只是這些安檢變成了常規檢查，由門口兩名端著突擊步槍的特工進行檢查。
繁瑣的安檢之後，他總算來到了五樓的局長辦公套件大門外。一走進那扇內嵌鋼板的厚厚紅木門，楊崢就看見了打扮入時的漂亮女郎，她看起來更像是局長的秘書。
女秘書衝著同來的丁文泰點點頭，隨即看著楊崢說：“特工楊崢？局長正等著要見你……他現在很糟糕，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
“其實我不太想見他……”頓了頓，楊崢問：“曹毓文什麼時候回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即便在東歐設立分部的任務很緊迫，局裡也絕不會將極其有能力的曹毓文繼續丟在那裡，肯定會第一時間見其召回。
女秘書搖了搖頭，說：“最近曹主管一直在籌備東歐分部，我沒收到要召回曹主管的文件。”
說罷，女秘書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走在前方。楊崢跟在其後走過一條又一條好似迷宮一樣讓人暈頭轉向的走廊，最後來到了FIC局長辦公室門前。事後楊崢才知道，女秘書每次都會選擇截然不同的另外一條路線。
片刻之後，楊崢聽到有人用遙控咔噠一聲打開了電子門鎖。他深吸了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FIC局長戴禮榮遠遠的坐在足夠籃球場那麼大的辦公室的另一頭。他一隻手拿著文件夾，另一隻手端著一杯茶。戴禮榮身旁還站著一個男子，他又高又壯，緊繃著一張長臉，略微有些發黃的頭髮剪得很短，面容有著鮮明的西域民族特徵，氣質沉靜中透著幾分危險。
“你總算來了！”戴禮榮邁開大步朝楊崢走來，他那雙手工定製的皮屑的鞋跟把鋥亮的地板踩得咔咔直響。他的後背有些駝，身體縮著，彷彿在抵擋著漸冷的氣溫。走到近前時，楊崢發現他的樣子蒼老二疲憊，兩頰好似山坡一樣溝渠縱橫，眼眶深陷，眼睛下方的皮肉鬆弛，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即將燃盡的蠟燭。
戴禮榮拍了拍楊崢的肩膀，擠出一抹笑容誇獎道：“你在皇家一號上的表現讓所有人都以你為榮，做得好！”
略微側身，另一個人不緊不慢的走上前來。
戴禮榮介紹說：“楊崢，這位是餘秋，新任行動處主管。餘秋，他就是我們英雄，楊崢。”
楊崢愕然的與餘秋握了握手，不解的說：“行動處主管不是曹毓文麼？”
“事情有些複雜。我們之後會向你介紹情況的。”
“要麼現在說，要麼之後就別說。”楊崢皺起了眉頭，他突然覺著有些心神不寧：“曹毓文到底怎麼了？”
局長戴禮榮沉吟著不回答。良久，他才抬起頭說：“曹毓文已經失去聯絡超過十二小時了。”這句話一出口，局長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縮著，什麼精氣神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