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法外 556 又遇伊人
556 又遇伊人
張明海沉默著,腦子開始急速思索。他能一步步從一名FIC內勤走到大明內閣首輔的地步,除了他自身敏銳的政治嗅覺與‘交’際、演講能力,基金會在背後提供了難以想象的支持。
他一手創立了基金會,基金會又反哺他走到了今天。大明的政治選舉說白了就是一場燒錢的遊戲,當你輪卡車的燒人民幣的時候,即便是個白痴都能進入內閣,甚至坐上首輔的寶座。某種程度上來講,基金會就是張明海,張明海就是基金會。
到了現在,隨著基金會的曝光,張明海不得不將自己與基金會的一切關係割斷。但這沒什麼,早在十年前他就開始佈局,預想著應對這一天的到來。出了添益基金會之外,張明海還有另外一家貿易公司。不同於基金會,那家貿易公司從建立到現在的十年間,一切都處於清清白白的合法狀態。
西拉耶夫的驟然出現打‘亂’了張明海的一切部署,按照西拉耶夫的部署,廢掉基金會之後西拉耶夫會全盤接手大明的狸貓計劃。從今往後張明海再也不是那個最特殊的一個。
張明海從沒有想到,三十年間的謀劃與佈局,只在西拉耶夫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其撕得粉碎。他開始懊惱,懊惱於自己的疏忽大意,懊惱於自己的得意忘形。曾經他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從棋子變成了棋手,夢醒時分才發現棋子永遠都是棋子。命‘門’握在西拉耶夫手裡,他必然要聽從西拉耶夫的擺佈。
曾經張明海以為自己已經有了跟西拉耶夫對抗的資本,到頭來才發現三十多年所構築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沉思間他一度萌生出急流勇退的念頭,但很快就將其拋諸腦後……這是一條不歸路,怎麼可能退的出來?
想通了這一切,張明海低聲說:“我已經斷開了跟基金會的一切關聯,你隨時可以接手。唯一的問題是那個‘女’人,她越來越失控了。”
“她的確很不安分。”
“我覺著她就是一枚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讓我們被迫擱淺。”張明海憂慮著說。
“你的擔心毫無必要,”西拉耶夫聲音平淡,就好像在說一件極其微小的事兒:“在她失控之前,我會讓她徹底閉嘴。”
“你的決定一向明智。”張明海的目光透過前風擋望著自己的別墅,他看到別墅‘門’廳的燈光亮了,窗簾上映上了妻子的剪影。他知道肯定是妻子聽見了車聲,卻久久不見自己入‘門’,所以才出來查看。他的時間不多了,於是他加快語速說:“我知道你來的目的,請你放心,我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
“關於這一點我絲毫沒有擔心。”西拉耶夫笑了,好似智珠在握。他對此信心十足,籠子中的鳥兒,飛得再高再快,也永遠無法脫離他的掌控。
“最後,特工楊崢該怎麼處理?我的人調查了那傢伙的身份背景,幾乎無懈可擊。”
“我比你更瞭解殺死我兒子的兇手。老朋友,你必須明白,有些時候絕對的力量可以摧毀一切看似艱難的阻礙。不要為那傢伙的事分心了,有人會對付他。”
“有人?”張明海面‘露’疑‘惑’。
“當然。”西拉耶夫瞥了他一眼:“你總不會以為我會親自動手吧?”深吸一口氣,西拉耶夫決定結束這次談話:“你該走了。我很期待你成為大明內閣首輔的那一天。”
“這正是我一直在努力的。”張明海說完,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西拉耶夫就坐在那裡,目送著張明海邁開大步走入別墅。
他問向副駕駛坐著的尤里:“尤里,你看到了什麼?”
“謊……言?”尤里有些不確定的說。
“那只是表象。”西拉耶夫用一雙冷漠的眸子盯著遠處亮燈的別墅說:“我看到了野心,極度膨脹的野心。”
“需要處理掉麼?”尤里問。
“不,完全沒必要。”西拉耶夫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你必須學會用腦子思考,不要總想著靠肌‘肉’去解決問題。活著的張閣老顯然比死了的張明海更有價值,前提是不能讓他打開鳥籠。”頓了頓,他一字一頓的說:“我們的老朋友有些不老實,看著他,必要的時候嚇嚇他。我想在我們離開前他會對自己有一個比較清楚的定位。”
“我明白了,頭兒。”
……………………
清早起來利用洗漱的時間,楊崢仔細考慮了心理諮詢師威脅的真實‘性’,然後又用了早餐時間考慮了下停職與應付一個難纏的‘女’心理諮詢師哪個更麻煩。事實上這並不是什麼難題,讓楊崢覺著為難的是怎麼應付田宇洋那個‘女’人。
這並不難理解。通常人在遇到抉擇,一條路很難,一條路更難,總會兩害相較取其輕。即便是下了決定要去面對危害更小的難題,心理也總會生出抵抗情緒。
這種抵抗情緒持續到了他離開公寓,臨走前還踹了周杰夫一腳;然後又持續到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上。他選擇出行的時間並不是高峰期,走的又是外環,之所以用了這麼久,完全是因為田宇洋留下的地址實在太遠了。楊崢一直琢磨著那地方究竟是不是出了特區。
雲‘蒙’山,那地方楊崢曾經旅遊的時候去過。當然,那時候雲‘蒙’山還是國家地址公園。而到了這個時空,雲‘蒙’山卻只是個普通的登山避暑勝地。
楊崢搞不清楚為什麼田宇洋會將諮詢室放在那麼遠的地方,也許是因為那地方的環境會讓到訪者心情放鬆?除了這個,楊崢實在想不到別的理由了。
黑‘色’的野馬一路疾馳,繞過盤山道,中間停車問了路人方向,楊崢在十點鐘的時候總算趕到了目的地。下車的時候他看了看時間,十點零八分。還好,他只遲到了八分鐘。
步行走向房子的時候,楊崢打量了二層高的房子。發現這地方不像是心理諮詢師辦公的諮詢室,更像是富人購置在遠郊用於週末休假的住宅。
他站在‘門’口輕輕敲‘門’,一分鐘之後‘門’才打開。迥異於一天前的白領麗人打扮,田宇洋換上了寬鬆的‘毛’衣與牛仔‘褲’,手中還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熱巧克力。
“抱歉,我遲到了。”
田宇洋毫不在意的搖頭:“沒關係,每一個第一次上‘門’的客戶總會遲上那麼一會兒。這地方很不好找吧?”
“的確。問路‘花’了我很多工夫。”
兩人說著,進了房子。會客室很寬敞,鋪著原木‘色’的地板,牆壁上還貼著原木寬條裝飾木板;壁爐生著火,裡面的木塊劈啪作響,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源自壁爐的光與熱;房間裡沒有沙發,取而代之的是木質的椅子與藤製的搖椅;唯一有些辦公‘性’質的辦公桌有著鮮明的復古款式,而且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面沒有書籍與筆筒,反而放了一些古香古‘色’的小玩意。
“你看起來很出乎預料?”田宇洋做了個請的手勢,而後自行落座在藤製搖椅上,捧著熱巧克力問道。
“的確。我以為心理諮詢師辦公的地方總會有辦公桌,電腦,厚厚的檔案,一張躺椅,還有一張轉椅。哦,對了,還應該有一支錄音筆。”楊崢想了想補充道:“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
“所以那是電視。”田宇洋玩味的說:“那樣具有明顯暗示‘性’的佈局會讓到訪者緊張,而我的工作則是讓客戶放鬆。如果真有哪個同行把諮詢室搞成那個樣子,那隻能說明他要麼學藝不‘精’,要麼就是個江湖騙子。”“好吧。”術業有專攻,楊崢被辯駁得無話可說。他撿了另一張藤製搖椅坐下,儘量讓全身放鬆,然後攤了攤手:“那我們就開始吧……先從哪兒聊起?”“我不認為第一次是個聊天的好時機,”田宇洋離開藤椅,嫋嫋走向桌案,將茶杯放置其上,轉過身看著楊崢說:“你的戒心十足,一邊聽你說話一邊觀察微表情判斷真假,這太累了。而且你還是個訓練有素的特工,我想FIC一定教導過你怎麼說謊。”楊崢苦笑起來。FIC倒是沒教過,但他早就無師自通了。加入FIC之前的那些瘋狂舉動,足以讓騙子界的同行對其頂禮膜拜、驚為天人了。
“你看……”田宇洋聳聳肩,繼而說:“所以,我們今天先從畫畫開始。”“畫畫?”“沒錯,就是畫畫。”田宇洋笑著,她很享受這種談話時掌握主動權的感覺。她走向書房,取了一張A4白紙,以及一個裝著五顏六‘色’蠟筆的筆筒。將這些放在桌面上,田宇洋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我們就開始吧?我的要求很簡單,畫一張有房子有樹還有人的畫,但不能畫素描。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限制。”
“也沒有時間限制?”
“沒有。”田宇洋補充說:“按照你的想法去畫,什麼時候畫好,我們什麼時候進行下一步。”
“還有下一步?”
田宇洋笑而不語。
楊崢嘆了口氣,戀戀不捨的從藤製搖椅上起身,走向桌案。他覺著搖椅肯定要比那張冰冷的木椅要舒服多了。
楊崢接受過心理輔導,那還是在大連的時候。當然,如果按照田宇洋的說法,當初那個看起來高大上的心理醫生就是個二把刀。他從沒有想過做心理諮詢會讓他畫畫!話說畫畫跟心理諮詢有什麼關聯麼?抑或者田宇洋只是讓他通過這種方式放鬆?
胡思‘亂’想著,楊崢筆走龍蛇,二十分鐘之後,看著那張堪比幼兒園大班小朋友水準的塗鴉,楊崢老臉都紅了,抓起來打算撕了重新畫一張。
田宇洋的手很快,在那之前她已經將那張塗鴉‘抽’在了手中。
“不需要重新畫,這張就很好……充滿了童趣。”玩味的瞥了楊崢一眼,田宇洋慢悠悠坐在了藤椅上,用同樣慢悠悠的語調說:“房樹人繪畫心理測試,起源於十七世紀中期。第一位被測試者是大明帝國首任外‘交’部長邵北。經過兩百年的完善,這項測試不但能準確的測出繪畫人的心理,還能測出智商。”
這竟然是個心理測試?
田宇洋仔細的看著楊崢的畫作,說:“整體畫面缺乏遠近感,這說明你缺乏調整力,看待問題只看表面,心理不夠成熟。”
“什麼?”
“整個畫面幾乎把這張白紙佔滿了,這說明你極其強調自我,對環境感知無壓力但內心充滿緊張、狂躁與妄想。整幅畫的中心有些失調,這說明你一直以來內心都很不安。你所畫的樹有些右切,這說明你在逃避過去,極度憧憬未來。看看這些線條,你的比劃壓力重,說明你很自信,對行動很有積極‘性’;組成畫面的大多都是短線條,這意味著你很容易興奮,也很容易衝動。”田宇洋嘆了口氣:“特工楊崢,我不得不說你的問題很多。你的內心很不安,而不安的源泉則來自於你一直在逃避的過去。當然,好的一面是你的智商很高。我粗略的算了算,你絕對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謝謝你的誇獎。”
“這可不是誇獎。往往越是聰明人越容易走極端。”田宇洋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說:“鑑於你的情況,我認為你有必要接受為期一週的心理輔導。”
“一週?太長了!”
“沒準會更長。”田宇洋淡淡的說:“如果你不配合,或者輔導效果欠佳,那麼時間很可能延長到一個月,甚至更久。”
“你不如殺了我!”楊崢惱火的叫道。
“我會考慮的……如果對你的輔導沒有效果的話。”她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氣溫熱的巧克力:“放任你繼續扭曲下去,很可能會危害公共安全。”
楊崢咬牙切齒的瞪了田宇洋,‘女’心理諮詢師毫不畏懼的跟他對視。良久,楊崢喪氣的說:“好吧,一週?我會配合那個什麼狗屁輔導的。但你最好別‘浪’費我的時間。”
說完,他氣哼哼的抓起衣服往外就走。離開房子的時候還重重的摔了房‘門’。他的確生氣了,按照那個‘女’人的說法,楊崢簡直就是危害公共安全的恐怖分子,可是他已經不止一次的拯救過這個社會了。他鑽進汽車,啟動的時候猛踩油‘門’,鬆開離合之後汽車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然後在拐角的時候猛踩剎車。劇烈的剎車聲中,野馬汽車滑行了五、六米,堪堪在那輛剛冒出來的奔馳車前停了下來。楊崢幾乎就要發火了,但當他看到開車的人是曼姐的時候,他滿腔的怒火立刻煙消雲散。能讓曼姐開車的只有一個人……果然,當他打開車‘門’下車之後,奔馳的後車‘門’也打開了,大冬天罩著寬邊大墨鏡的朱迪璇巧笑嫣然的坐在車廂裡朝楊崢招手:“嗨,真巧啊,我們又見面了,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