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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法外 567 你不再是她(下)

作者:土土的包子

567 你不再是她(下)

楊崢站在國立四十三中學大門對面的超市門口,有一口沒一口的吸著煙,看著時間,掐算著還有多久下課鈴聲會響起。很難想象小屁孩詹俊居然只是個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事實上他看起來比實際上要大上幾歲,起碼楊崢曾經以為這傢伙剛剛讀大學。

按照課程,下課鈴聲會在十一點一刻響起,而現在才十點五十,這意味著楊崢至少要等上二十五分鐘。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鈴聲突兀的從學校裡傳來,跟著無數學生狼狽不堪的湧出了教室。有的人用書本頂在頭上,有的什麼遮擋都沒有頭髮溼漉漉一片。人潮之中,一頂紫色的雨傘格外顯眼。

楊崢的視力很好,他瞧見了傘下的小屁孩正臭屁的笑著。毫無疑問,肯定是這傢伙動的手腳。丟下半截香菸,楊崢快步穿過街道,迎著人潮逆流而上。

“詹俊。”楊崢一把抓住了小屁孩的胳膊。

這讓小屁孩嚇了一跳,他驚悚的抬起頭,待看清抓住自己的是楊崢後,拍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你嚇死我了夥計,我還以為是教導主任……等等,你好像正被通緝來著。”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入侵FIC內網?我可沒那麼大的能耐。”

“我需要現金。”

“多少?”

“十萬。”

詹俊撓了撓頭,猶豫著說:“你知道,我只是個窮學生。”

“事後我會轉賬給你。”

“好吧,讓我想想辦法。你還需要什麼?”

“新身份,護照。最好還有武器。”

詹俊笑了:“你找對人了夥計,正好有人在我這兒寄存了一個箱子,不過那傢伙恐怕暫時用不著了。”

“抓起來了?”

“商業間諜罪,判了六年。那傢伙竊取了通用的新一代汽車引擎技術。”詹俊收起了雨傘,衝著楊崢歪歪頭:“跟我走,那箱子讓我放在超市了。”

跟在詹俊後面,兩個人步行了兩條街,進了一家連鎖超市。超市入口之前有幾排電子寄存箱,原本的規則是客人索取密碼,寄存箱打開,存入物品後鎖死寄存箱,再次打開則需要拿到手的密碼紙。而且每晚九點半,超市停業後半個小時,所有的寄存箱密碼紙全都會失效。詹俊做了些小手腳,讓某個寄存箱成了他的保險箱。

他沒用密碼紙,照著液晶面板輸入了一串密碼,啪的一聲一個箱子打開了。詹俊左右看了看,快速的取出了手提箱。跟著又打開一個箱子,從裡面的紙袋裡數出了十卷鈔票。

“這是你要的錢,”詹俊打開手提箱,將鈔票一股腦的塞進去,跟著從裡面拿出了兩本護照:“這是那個倒黴蛋的護照,也許你能用得著,不過你得改改照片。重點來了,武器!”詹俊脫下外衣遮擋著,將手槍遞給楊崢。

握在手裡,把玩了一下,楊崢說:“重量這麼輕,什麼材料做的?”

“陶和塑膠,那傢伙說是花了大價錢買到的。遠距離不行,但近戰時夠精準了。”

“而且,機場安檢也查不出來。”楊崢補充說。

詹俊點點頭:“子彈也是,”他從箱子裡拿出一盒子彈遞給楊崢:“塑膠彈頭和陶製子彈,小口徑的。另外你看這裡,這些槍管上的火門能減少噪聲。開槍時幾乎聽不到聲音。”

楊崢皺眉。“這樣會不會減小威力?”

“夥計,你的彈道學知識太陳舊了。相信我,只要用這個擊倒某個人,他就再也起不來了。”

“這東西真是天才設計……如果恐怖分子用這東西的話……”

“沒可能的!”詹俊提高了聲音:“你知道這玩意的造價嗎?一把這樣的手槍足夠恐怖分子買上半皮卡的二手卡拉什尼科夫了。”

楊崢快速把手槍掖在後腰,接過了手提箱:“謝了詹俊,回頭我會把錢打給你。”

“不著急,”小屁孩有些侷促的說:“一個禮拜之內給我就行。”

楊崢站起身,拍了拍小屁孩肩膀:“你該走了,別跟著我。”

小屁孩瞭然,若無其事的穿上外套,晃盪著進了超市。楊崢用餘光向左瞟了一眼,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停在一家鞋店前。他站在櫥窗前很久了,似乎在看展示的鞋子。問題是,那些都是女鞋。楊崢快步走向出口,藉著玻璃的倒影觀察那傢伙,結果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出了超市之後,楊崢兜了幾個圈子,卻始終感覺那人跟在背後。楊崢幾次利用反跟蹤技巧試圖擺脫卻無濟於事,毫無疑問,那傢伙是個高手。楊崢心裡已經將FIC特工排除了,能做到這地步的只有一個傢伙,那個代號尾刺的日本雜種。

既然甩不掉,楊崢就不再去想怎麼擺脫,他開始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戰場。他曾在特區生活過幾個月,對這裡還算熟悉。他只有一把近程武器,有效精準射程可能也就二十米。所以空曠的郊外不是一個理想的戰場,那會嚴重製約楊崢的優勢。

轉過自然博物館的時候,楊崢放慢了腳步。前方是一個還未完工的多層停車場,因著冬季的到來,施工方已經停止了施工。停車場旁邊的街道上,就停著一輛警車。兩名警察靠在車上,一邊喝著熱飲,一邊交談著。

“就是這裡了。”楊崢下定決心,不理會那兩名警察,快步從廣告隔板下方的空隙鑽過去,小跑著進了多層停車場。靠在支撐柱上,楊崢放下手提箱,從後腰抽出手槍,為其上了一個十二發的彈夾。上膛,打開保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楊崢陡然從柱子後閃身出來,端著手槍,慢慢朝入口方向搜索過去。

逼近斜坡,楊崢放緩了腳步,他一點點的移動,槍口不停的變換著方向,指向敵人可能出現的方向。停車場這種環境會將微小的聲音放大,楊崢猜對方肯定不會用沒有消音器的手槍開火。因為槍聲絕對會引起外面警察的注意,而那傢伙絕對不想被警察盯上。

自己就不同了,這把特製的手槍雖然威力跟射程都有限,但激發時幾乎沒有的聲音足以彌補一切缺點。

停車場裡的光線有些暗,一個黑影從轉彎處的下坡道轉出來,儘管光線不佳,但楊崢依舊能分辨出那傢伙身上穿著的大衣,與在超市鞋店外的那人一模一樣。幾乎沒喲任何猶豫,楊崢立刻扣動了扳機。

那人身手很利索,立刻朝著彎道處躲避。噗噗的聲響中,楊崢一邊追一邊扣動扳機,彈幕始終墜在那人周遭,也許下一顆子彈就會將其擊中。

………………………………………………

“邱玲,真是好久不見。”張明澄的話裡滿是滄桑。三十四年了,他被迫逃亡,躲在暗中看過女人無數次,卻從沒有機會當面打招呼。三十四年的四年壓在胸口,一朝噴湧而出,千言萬語卻只化作簡簡單單的一句好久不見。

“我不認識你,退後!”邱玲慌亂的叫著,然後愣住神。面前的張明澄謝頂了,發福了,一張國字臉變成了圓臉,還留起了絡腮鬍。她從他那神情的眸子中看到了一縷熟悉,然後突然就觸動了記憶中的某根琴絃。

“你……你是……明澄?”

張明澄點頭:“是我。”

“我的老天!”邱玲難以置信的用左手捂住了嘴:“真是你?”反覆確認之後,邱玲垂下槍口,怔怔的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良久才說:“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逃亡,流浪,就那樣子。別忘了我可是個通緝犯。”

邱玲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她胡亂的擦著:“我一直不敢相信你會做出那種事。”

“水神號?”張明澄的臉色陰沉起來:“那是有人陷害我。而且陷害我的人你認識。”

“誰?”

“我曾經的好友,你現在的丈夫。”

“他?”邱玲嚴肅起來,擦著淚水搖頭說:“不,不可能。你發瘋了。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他是因為想得到我才會故意陷害你的吧?”

“我倒是希望事情會這麼簡單。”張明澄嘆了口氣,說:“這些年來我也一直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麼,於是我一直在調查,直到現在才有了些眉目。”頓了頓,他說:“你的丈夫,也就是內閣閣老張明海,真實的身份是一名敵國間諜。”

“哈!”邱玲轉而開始憤怒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嘛?一個內閣閣老會是敵國間諜?這簡直太可笑了!”

不理會邱玲的斥責,張明澄繼續說:“內閣閣老不論是權力還是地位,的確都沒有必要去做一名間諜。但如果這名閣老童年時期就被人冒名頂替了,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只想告訴你一個事實。”張明澄放慢動作,從揹包裡慢慢抽出文件一邊說:“可以這麼說,你所知道的張明海,實際上不叫張明海。至於他原本的名字,恐怕他自己都忘了。我沒查到他的名字,只查到了他的代號,十一。”

張明澄將文件遞給了邱玲,見其只是瞪著自己不接,晃了晃說:“這是最關鍵的資料。聯繫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可以自行分析判斷。”

邱玲接了過去,文檔大多都是俄文了,為了閱讀者便於閱讀,每一頁的後面都有中文譯本。

“事情要從幾年前說起。首先是墨西哥導彈危機,我的一個不成器的學生捲入了其中。我也參與了,最終導彈砸進了危地馬拉的一個軍營。我抓到了一個恐怖分子,根據她交代的情報往上查,查到了幾個可能洩密衛星密鑰的傢伙,他們全都死了。毫無例外的是,這些人生前的最後一個月,都曾經與參議員張明海的秘書有過聯繫;緊跟著我查到有人故意將一批中程導彈賣給了伊拉克軍閥,雖然隱藏的很深,但我還是查到了一些證據。沒錯,同樣跟張明海有關。”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故意自投羅網。結果押運我的運輸機在大明境內遭到了導彈襲擊。我想了很久,除了張明海是帝國間諜之外,其他的所有猜想都不能印證張明海所做的一切。他不是為某個利益集團服務而與帝國利益產生衝突,他只是單純的在賣國!”

“你怎麼敢這麼說……”

“有了這個假設,我查了幾樁類似的事件。這些人都有同樣的特徵,童年生活遭遇劇變,車禍、綁架、失火,父母死於劫難,他卻僥倖存活下來。之後性情大變。成年之後,要麼竊取了核技術,要麼幹掉了美國總統。總之沒有一個善茬。”

“這些人讓我想到了一個傳聞——狸貓計劃。原本我以為一輩子也沒有機會掀開這個隱秘計劃的蓋子,但東歐劇變,俄國解體,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我找到了用於偽裝狸貓計劃的那家孤兒院,還跟孤兒院院長聊了條。之後用了所有手段,潛入克格勃總部,從文檔庫裡拿到了這份檔案。”

隨著張明澄的話,邱玲快速的翻閱著檔案,越看到後面臉色越陰沉。等看到最後一頁,臉色大變的邱玲驚恐的連連搖頭:“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小玲,現在你明白了吧?就是他當年陷害了我,不止是為了得到你,更因為他是個該死的俄國間諜!”

“不,不,不!”邱玲的精神幾近崩潰。她大叫著搖著頭,手槍落在地上,然後好似瘋了一樣將那份文件撕得粉碎。“你在說謊!你……你是在報復我!報復我沒有等你,而是選擇嫁給了明海……一定是這樣!”

張明澄大失所望,心若死灰。他退後兩步,搖了搖頭,沮喪而緩慢的搖了搖頭:“你不再是她了。”三十四年的閱歷,讓曾經敢愛敢恨、溫柔賢惠的川妹子變成了一個頑固、傲慢的貴婦人。也許,生活本就該是如此。記憶只能用來回憶,理想只能用來希望。

“他的真面目我一定會揭穿,不為私仇,也為了這個生我養我卻誤解我的國家。你多保重,如果可能……儘快離開他。”說完,張明澄錯身而過,朝著巷口走去。

莫名的,他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紅極一時的那首搖滾歌曲:我的真心最終只換回來你的冷漠,記憶變成回憶,往事成閱歷,十字路口分東西,各奔遠方天際……

砰!

槍響了。張明澄愕然的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腹部。握住傷口,他轉過頭,看見跪坐在那裡的邱玲衝著他舉起了手槍,那槍口還在冒著絲絲的青煙。

在第二槍來臨之前,張明澄一個翻滾躲到了垃圾箱之後,連綿不絕的槍聲中,子彈紛紛擊中垃圾桶四周,沒有一顆再擊中張明澄的身體,卻每一發都打在他的心頭。

咔噠一聲,子彈打空了,繼而傳來邱玲撕心裂肺的哭聲。

“老師!”張明澄順著聲音望過去,裕子正從巷口奔過來,眼神中滿是怒火。

裕子已經掏出了匕首,下一刻匕首就會飛出去,刺穿邱玲的胸膛。

“不!”張明澄大喊了一聲,制止了裕子。他搖搖頭,虛弱的說:“別管她了,扶我走。”

裕子咬著銀牙憤憤的瞪了遠處的邱玲一眼,小心的扶起張明澄,朝著巷口走去。警笛聲從遠處呼嘯著漸近,片刻之後原地只剩下了跪坐在那裡崩潰哭泣的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