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獵王權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無數的經驗早已經告訴了人們,沒事找事,通常是要付出很多代價的。
時間已經悄然地推移過了十個沙漏,但是愛德華卻仍舊感覺自己的身體有那麼一點兒乏力,至少腰肌是有點發酸……塞西莉亞這個狡猾的丫頭似乎已經完全把變身當成了一種特殊的手段,獸化之後充沛的體力,恢復力以及那美妙而緊緻的粘膜的擠壓力,讓愛德華應付起來也頗為吃力。
幸好今天的事情並不需要**的什麼力量,而且疲勞之後充足的睡眠,可以讓精神力得到極好的補充。無論反應速度還是對於靈能的細微操控,都算是十分的得心應手的。所以身體上那一點點的勞累,愛德華並不十分在意——畢竟片刻之後,他的身體就會再次陷入沉眠的狀態,得到足夠的休息。
他挑起目光,注視著眼前那一片宏大的巖壁。
巖壁的周遭,層層魔法的光源正在亮起,勾勒出那蒼灰色的平面,那是一片平整,但不甚光潔的岩層,如果配合上兩側雕琢著數個薩滿形象的大柱,它看上去與薩滿神殿中一些較為正式的場所的門扉並沒有什麼分別,只不過,它所在的位置,卻已經是神殿之下很深的底層——甚至很有可能已經不再是薩滿神殿的範圍裡了,因為從神殿中來到這裡,一行人足足行走了半個多沙漏的時間,雖然沒有使用空間類的法術,但也是用了一種接近奔跑的速度的。
“領袖。我們將開始開啟這門扉的封印。”三名大薩滿低聲開口,隨即便佔據了這座門扉的正前以及兩側的三個方位,開始低聲的頌唱著反覆難明的咒語。
咒語在高大的空間裡傳遞。折返……最終規劃為一種詭異的嗡嗡聲,一剎那間,竟然彷彿又數百人正在跟隨著他們一起頌唱起來,震動那山壁,發出隆隆的響聲,
愛德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道山壁。因為他發現,以他如今的視覺能力,竟然完全無法透視到裡面的情況。那巖壁之後,彷彿那裡有一片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氣,將一切都籠罩其中。只是隱約可見旁邊的石壁上有法陣的紋理——不同於一般的環形本影的法陣,這些法陣更加類似於薩滿們使用的圖騰。而且是以縱向排列的。無數非常細密的小符文拼湊成一個個較大的圖騰樣式,從蒼狼白鹿到金雕還有其餘的幾個愛德華並不認識的符文……
高度超過六十呎的山壁……從規模來說,足夠判斷出則個魔法陣所蘊涵的魔法力應該大得驚人……但是事實上,魔網的波動在這裡卻異常的微弱……似乎所有的能量都被那個巨大的,逐漸波動而濃稠起來的黑色影子給吞沒其中了!
黑暗正在不住地波動著。
或者,那並不是純正的黑暗,而是更為可怖的東西——一片冰冷而深邃的死亡。
心靈術士的瞳孔微微收縮,映照出那被周圍翻滾著的。彷彿瀝青或者啥什麼其他東西的濃汁的平面……它由虛轉實,在那巨大的山壁上開始蔓延開來。最終構造出一座橢圓形的……門。
或者,只是心中的習慣將之稱之為門,洞穴,通道,管子……或者其他什麼更加詭異的稱呼才更適合這黑暗,他是深邃的,詭異的,像是在吸收著光線,可是又在噴發出一些什麼東西——空氣之中,從那黑暗裡,似乎有著一層暗淡的光影正在緩緩的向外流動……
那是一些淡淡的彷彿煙霧般的存在,卻又凝而不散,布展開來,閃爍著,將這個高大的空間裡的一切,都覆蓋其中,雖然只不過就是一層細微的薄霧,卻又在彷彿將魔法的光輝,甚至是整個洞窟內的色彩都吞噬下去,讓視線中所有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黑白灰的暗淡。
負能量。
那是濃密的無法形容的死亡。
愛德華輕輕嘆了口氣——那震動了整個空間的吟誦聲正在慢慢地停息,而那黑色的門扉也已經塑造完成了,深沉的幽影裡,似乎能夠看到一些混合著輪廓的晦暗,點點細微的閃光,在巖壁之中勾勒出了一道路徑。
“領袖,門扉已經打開了。”
三個大薩滿轉身施禮,於是愛德華向前邁步——他的身體上,一層瑩瑩的光澤逐漸濃郁,而當第二部跨出的時候,這光澤就已經勾勒出了一個與他一無二致的身影,
地面上的石頭慢慢凸起,構成一把寬闊的意志,而身穿黑色罩袍的人類緩緩坐在其中,微微垂首,似乎睡著。而那從他身體上脫出的光澤,則向前行走,在那黑色的洞穴錢停駐,他輕輕伸手,點上了那黑暗,於是一環環的漣漪,變從其上盪漾開來。
“果然,不接受分身啊……”
光芒構成的人影輕聲嘆息道。
如果能夠讓那隻沒腦子的白蝙蝠來幹這件事就再好也不過了,但是很可惜,最後探索地下大墓穴的活兒,還是得愛德華自己來,
原因無他,這隻該死的蝙蝠只聽從艾蓮娜一個人的命令,即使是艾蓮娜命令它聽從愛德華的命令,她也只會在那裡歪著腦袋賣萌,至於說讓她探索地下就更不用想了,它自己根本就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屬於艾蓮娜命令一下她就動一下的類型,除了攻擊,守衛,停滯之外,根本就無法理解更復雜的命令,
感嘆了一聲,愛德華邁步走進了那一團黑暗。
……
黑暗籠罩了視野中大部分的存在。
只有歷代至高薩滿能夠進入的至高靈魂之室,被開鑿在聖殿最中心的地方。不過,與它那蘊含著崇高與神秘的名字不同。這裡實際上不過是一座三十呎方圓的空間,除了進入其中的門扉之外便一無所有,甚至沒有一點光明……
因為薩滿們知道。唯有在一無所有的地方,靈魂方能得到沉澱,得到昇華,得到拷問與忠誠。
然而在這深沉的黑暗中,卻又有著一點光芒。
光芒源自於一張獸皮,一個個的符文正在其上閃爍,在一個呼吸之後便暗淡下去。但在那之前,卻又會有兩到三個新的符文變得明亮,映亮了其上一小片的空間。直到最後一個符文明滅。整張卷軸上的所有符文也隨之明亮了一瞬,繽紛的光澤,勾勒出了至高大薩滿蒼老的面容。看著眼前的獸皮,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之放在手邊的一側。那裡此刻已經堆疊了十餘張那樣的東西。
為了領袖的意志!
他輕聲道,目光中閃動著光輝,又抓起了一張獸皮。
老人的鼻翼翕張,沉重的喘息著,製作卷軸從來都不是如凡俗所想的那樣只是單純的繪畫和書寫,每一個符文裡閃動的光芒,都是神能的碎屑,源自於他的靈魂。即使是對於一位大薩滿。連續書寫十幾張的五階神術的卷軸,也是一種沉重的負擔。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在咚咚地鼓動著額角。
他毫不在意,崇敬與興奮在胸膛中燃燒,谷催著他老邁的心臟,那種灼熱讓他感覺自己已經回到了二十歲的時候,那樣健壯,那樣力量充足。那個時候,他曾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在草原上游走,尋找一群魔化的野牛,並最終戰勝了它們,用它們的牛角換來了他作為薩滿的資格……
思緒驟然斷裂了。
獸皮上一個細微的結的觸感讓他猛然一驚!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因為興奮而用上了太多的力量,這個小小的阻礙讓符文的筆劃在此彎了一彎!於是這張幾近完成的卷軸就此閃動起了一片彩光!
於是大薩滿毫不猶豫的將那東西拋開,看著它在外牆上轟然炸裂,光芒大作!
真是老了。
老人微搖了搖頭,這失誤像是一片冰塊塞進他的熱誠,讓那裡冷卻了很多,他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升騰起來的光芒毫無意義的轉動著,纏繞到他的身上,但隨即便頹然泯滅了。然後伸手去抓下一張獸皮。
可是動作卻停頓了下來。
他僵硬著……層層的光暈從他身體上慢慢擴展,而那大張著的,渾濁的眼中,一點微弱的銀色消退了下去。於是這個老人猛然彷彿在睡夢中甦醒一樣長長地吸氣,然後才茫然地晃動了一下腦袋。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你遇到了他?”
那是一個很低沉的聲音,但是很溫和。
只是在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大薩滿已經如遭雷亟般顫抖起來。
那是叢山之神的聲音!
他很肯定,因為隨著那聲音,唯有神明擁有的威嚴也在剎那間降臨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那無比深沉的威嚴包裹著他的靈魂,讓他彷彿沉入到了最深的地底,就像他曾經幾十次體驗過的,神喻降臨時那樣。
然而,卻沒有沒有一次如現在這樣,他聽到了聲音。
神明們對於凡俗的恩賜,從來不是在於感情……薩滿們雖然自稱為‘神的從者’,但事實上,他們與崇山之神的關係,卻遠比人類之中主人和奴隸之間的關係還要更淡薄,即使是身為至高大薩滿,每一次得到的神諭也不過是一種意念而已,只是明確的告知他要做什麼,如何做……侍奉崇山之神這八十四年的時光之中,他也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這位神明的聲音……
神恩如海,無需揣測更不容質疑。
然而,即使這個疑問是如此清晰,明確,大薩滿卻發現自己無從回答,他無法揣測神明在問的問題究竟是什麼意思——遇到了誰?
而顯然,神明也沒有興趣聽到他的回答。
他的腦海裡,所有的記憶都在不斷的流淌,被翻閱……最終他終於明瞭那個疑問的意思……那個人!那個他剛剛還在稱之為‘領袖’並且狂熱地想要為之效忠,並且得到讚譽的人。那個年輕的外鄉人,那個命令他在這裡製造通神術的卷軸的人,那個……
控制了他的人。
至高大薩滿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這一瞬已經完全停止了。他幾乎無法現象自己究竟做出了什麼樣的愚蠢事情——那個人肯定是使用了某種法術控制了自己,而自己就這樣想是一個木偶一樣地被操縱了!
他心頭湧上了一陣羞愧,然後被強烈的憤怒取代,但很快,所有的一切就都被恐懼所包圍了。
作為崇山之神在大地上的代言者,神明最為忠誠的僕人,竟然被一個人類迷惑了心智而做出了諸多逾越之舉。甚至還命令開啟了祖先陵寢的大門……這已經不止是可笑,是愚蠢,是悲哀。也是無法饒恕的罪行!
“我……”
他張了張嘴,一瞬間發現自己幾乎只能以死謝罪,可是卻又發現如果就此死亡了反而會引發更大的災禍——那個人類可能……不,此刻一定已經進入了祖先的陵寢裡。如果不盡快阻止他的行動。那麼無疑是對於神明更為巨大的褻瀆!
要怎麼說?
老邁的腦漿正在沸騰翻滾,可是這種活動,卻只會讓他的語言更加散亂,他只能五體投地的跪倒在地,趴伏著,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他回來了啊……”
又有一個聲音,在輕輕的感嘆。
大薩滿伏跪在地下的身體又動了動,因為這一次。他聽到的是另外的一種聲音……不再是雄渾低沉的男聲,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溫婉而清晰,猶如泉水叮咚。讓大薩滿驚訝,但這驚訝隨即就消失了,因為僅僅只是聽著這個聲音,就會讓人全身充溢著一種舒適的感受,彷彿正身處一片夏日午後草地之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
神的化身無數,所以不管是男或者女,都沒有什麼值得質疑的。
可是接下來,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
“真是陰魂不散……這個該死的傢伙!他為什麼還活著?”
這也同樣是個女人的聲音,即使是在兇惡的咒罵,也同樣清晰而婉轉,但那聲音裡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冷漠,讓聽到它的人都心中發涼,那不是冰凍一樣刺骨的寒冷,而只是一種沉鬱,就像是周圍這密佈的黑暗一樣!
“你沒有見到過這個人,你只知道你被控制了,你要聽他的話,不過現在,你必須馬上到那座陵墓去。明白了嗎?然後,隨時準備聽從我們的命令。”
這一次,又是另外的一個不同的女性的聲音,只是相比於之前的幾個,她帶著更加深沉的威嚴,讓薩滿幾乎無法呼吸。
“是的,我的陛下。”
他站起身,深深地呼吸了幾次,將心中的震驚和疑惑都送出腦袋,然後推門而出,只留下逐漸暗淡,沉入黑暗之中的空間。
……
黑暗之中的空間,與設想之中的不大相同。
愛德華輕微地眯著眼睛,掃視著視野中的一切。
對於他而言,這一片深邃的漆黑,與正午的陽光之下,也沒有多少區別。光線在他的瞳孔中勾勒出稜角分明的線條——兩側石壁上,層疊的一尺高,兩尺寬的空洞裡,放置著用麻布包裹,灰黑色的東西。沿著地面上打磨平滑的甬道,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只是每一個空洞裡,都有或多或少的,細微的灰色光澤。
陣陣陰風盤旋著,在空洞之中發出簌簌的聲響,偶爾撥動著那些沉淪進黑暗的被包裹的形體,腐爛已經緩慢地破開了這些精緻的仿製品,露出其下乾涸如木的死體,斑駁、褐黃色的骨骸隨著前進,無聲地展示著歲月對於殘留的盤剝,唯有那些魔法物品緩慢閃動的光澤,容後來者們想象他們生前曾經享有的榮耀。
但時光如水,曾經的輝煌也無從逃過死亡與毀滅的規則。
目光越過那在視野中明暗閃動的光影,愛德華髮現自己忽然有些不適。
他當然不會害怕那些沒有靈魂的屍體,只是如今,他的行動實在是有些太慢了。雖然作為幽體的特性讓飛行成為了一種本能,速度卻受到了相當的影響,一段長度不過三百尺左右的甬道,卻足足耗費了他接近半分鐘的時間。雖然並不是全力,但這對於他而言,實在是很不適應的,更何況周圍的沉鬱,會放大心中那種沮喪和失敗的感覺
或者算得上幸運的,只有那依舊安靜的甬道。
從大薩滿們的記憶中得到的資料沒有絲毫的錯漏,而地面上魔力的紋路,幾乎就像明燈一樣清晰,所以他就這樣慢慢地飄過一處處通道,直到下到第五層的時候,也仍舊沒有碰到半點的風波。
目標已經很近了。
薩滿們的陵墓,只有能夠施展三階神術,正式取得了薩滿資格的薩滿才有資格在此安葬,到大薩滿的等級的最後一程,也不過就是第六層罷了,而隨著等級的提高,墓地的規模也在不斷減少——當飛下了第五層的階梯,一道厚重的巨大門扉,在最終通道的盡頭,已經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