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信仰年代>第二十六章 禁止接觸

信仰年代 第二十六章 禁止接觸

作者:秋英格萊

趙青瓷在青花CHING門口的牆上花瓶裡插上了一把薔薇花。

葉飛颺看見了牆上的薔薇花明白了這是禁止接觸的訊號。

葉飛颺一到美國就發現了自己被跟蹤,難道美國人對每一箇中國人都懷疑嗎?那不是一個很荒謬的事情嗎?如果不是這樣,美國人對他是發現了什麼呢?不可能啊。他是一個在組織裡沒有任何檔案的人,怎麼可能被懷疑呢?那就有一種可能,這個變節者還隱藏在組織裡,如果這個推斷是成立的,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在曼哈頓的公路上,葉飛颺開著車,聽著音樂。

這首曲子是HedyWest61年發行的《500miles》•••

IfyoumissthetrainI'mon

(如果你錯過了我坐的那班火車)

YouwillknowthatIamgone

(你應明白我已離開)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你可以聽見一百英里外飄來的汽笛聲)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一百英里,一百英里)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一百英里,一百英里)

••••••

這是一首憂傷的曲子,即便沒有這憂傷的音樂,葉飛颺仍然感到莫明的孤獨。紐約的街區如何形容它的熱鬧都不過份,可葉飛颺感到這一切都跟他沒有絲毫的關係。他身負使命,它要解決的這道題是關係國家安危的難題,白秋露對他說“完不成任務你就不用回來了”,這聽起來好像是一句戲言,但他明白這句話的份量。

紐約的天空和北京的天空差不多,紐約的陽光和北京的陽光沒也有什麼兩樣,但葉飛颺感到自己完全不屬於這個喧囂的世界,所謂孤獨跟喧囂和熱鬧沒有關係,是因為心無歸屬所以才孤獨。如果真的完不成任務,那麼,自己將找一個什麼理由回到北京。其實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完不成任務,那麼,正在漫延的危機可能進一步的擴大,國家還會因為危機的擴大而付出損失,還有人因為危機的擴大而付出代價,甚至死亡和犧牲。

葉飛颺從來沒有這樣感覺到國家這個空洞的概念和自己如此的親近和真切,如此的直接。世界看來如此的和諧,如此的和平,但在這和諧與和平的背後,其實有太多的人去犧牲,或者說正在去犧牲,他就是那個正在準備去犧牲的人。作為一個博士,葉飛颺從來沒有想過做一個英雄,他就是一個讀書人,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與槍發生關係。現在突然明白,他今天走的這條路註定就是一條英雄的路,沒有退路。

昨天在羅素城堡門口,葉飛機颺剛開車抵達,正要下車,葉飛颺發現了自己已經被跟蹤,葉飛颺看見了跌倒在地上的趙青瓷,並清楚地聽見了趙青瓷和中國男子的對話,“趙青瓷說:對啊,說著把書翻開幾頁說:你能告訴我這句詩的意思嗎?中國面孔的男子邊看邊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個,這個,老實說:我還真答不上來,我是理科生,從小就不讀唐詩宋詞,讓你失望了。趙青瓷若有所失意味深長地說:還真是有點失望。”葉飛颺直覺地感到了一種危險,如果這個時候去見趙青瓷可能帶去的將是危險,於是,葉飛颺臨時改變主意,發動車,迅速離開了羅素城堡,葉飛颺發現跟蹤自己的林肯黑色轎車一直不緊不慢的跟在自己的車後。

葉飛颺漫無目的地在紐約的街區裡轉悠,腦子裡卻飛快地想著自己被跟蹤的理由,此次行動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唐衛東,一個是白秋露,可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如果有,就是他自己了。怎麼可能被跟蹤呢?CIA也好,FBI也罷,他們不可能吃飽了沒事幹,對每一箇中國人都進行跟蹤吧?如此推斷就說明自己可能已經暴露了身份。不可能啊,如果有可能,那就是唐衛東和白秋露是向美國方面的通風報信者,不可能啊?唐衛東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個白秋露了,白秋露也不可能,再有一個知情者,就是自己了。真是荒唐的事情,葉飛颺開始懷疑白秋露,白秋露有這種可能,她不是說殺的是她的男人嗎?如果白秋露真的是那個設局的人,那自己不是成了炮灰嗎?葉飛颺很快地否決了自己的這種想法,白秋露不會是那樣的人。但如果自己回不了中國,那麼白秋露可能因為自己的回不去而說不清問題,如果這個分析是成立的,那麼,設局的人真正針對的人不是他葉飛颺,而是白秋露。如果白秋露不是那個設局的人,那麼白秋露和自己一樣,都是一個巨大陰謀裡的一枚死棋。葉飛颺感到了恐懼,一種不知所以的恐懼,真正的恐懼是你不知道危險來自那裡,不能判斷是怎樣的危險,一個人如果真的面對死亡的時候,相反變得坦然,因為已經知道結果,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可怕的是等待死亡,不知道死亡在那一個時間點降臨。這種煎熬不是燃燒你的身體,而是灼燒你的靈魂。葉飛颺這時候就是一個困獸的感覺。彷彿是四面楚歌,但卻不知道危險來自於那一個方向。你知道是一個陰謀,卻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樣的陰謀,但你卻被陰謀的設計者推著,讓你怎麼走,你就怎麼走,陰謀的設計者在你的背後笑著,你卻按照陰謀設計者的路線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早就設計好的深淵。葉飛颺感到自己的背心已經被冷汗溼透。這個職業真不是適合讀書人乾的職業。

葉飛颺不止一次路過趙青瓷在青花CHING門口,牆上花瓶裡插著的花一直是薔薇花。這個禁止接觸的訊號仍然沒有取消。

禁止接觸就是任務取消,實際上也是一種切斷危險的方式,禁止危險擴散,換句話說就是自毀裝置,以犧牲自己而達到風險控制。是對方發現了危險還是已經身處危險?葉飛颺不知道。當路過青花CHING門口看見還正常營業,葉飛颺就鬆了一口氣,但禁止接觸的訊號不取消,葉飛颺是絕對不能靠近的,這是紀律。

葉飛颺在離青花CHING店不遠的一個小咖啡館坐了下來,要了一杯咖啡,葉飛颺在判斷他是否還在處於被跟蹤。

坐在咖啡館裡喝著咖啡,葉飛颺想起了和白秋露的第一次接觸。

葉飛颺讀完博士後,收到了美國麻省工學院的邀請,以優厚的條件邀請他到麻省工學院加利略實驗室工作,並且可以移民美國。葉飛颺被邀請的理由是源於他的博士論文《從物理學的角度論航天母艦的可行性》,這篇論文發表在德國《自然科學》雜誌後,引起了人們對未來戰爭的猜想。也就在收到美國邀請這一天,葉飛颺被人請到了清華大學門口的一家小咖啡館。

白秋露的秘書向葉飛颺介紹說:這是白秋露少將。

葉飛颺看過白秋露的證件之後,說:我做錯了什麼損害國家的事情嗎?

白秋露說:剛好相反,你做了我們國家有益的事情。我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的工作。

葉飛颺說:不可能。我不適合在你們這種部門工作。再說:我的研究你們也用不上。我已經接受了美國麻省工學院的邀請,我不想做出爾反爾的事情。

白秋露說:正是知道你接受了邀請,我才趕來阻止你的。

葉飛颺說:來不及了,我說過,我不能做出爾反爾的事情。

白秋露說:這樣吧,我跟你講一個故事,你聽完之後,還不能改變你的決定,我們尊重你的選擇。中國科學家顧墨先生被美國當成間諜關進監獄多年,後來經過國家的努力,美國答應讓顧墨先生回國,但卻派出了FBI的人準備把顧墨先生殺死在公海上,為了阻止這次謀殺,我們只能用我們的身體去抵擋FBI殺手的子彈。就是因為顧墨先生的回國,縮短了我們國家擁有核武器的時間,如果不是在蘇聯的核打擊計劃之前我們就擁有了核武器,那麼,說實話,我不知道歷史會是怎樣的寫法,換句話說:葉飛颺博士能不能安穩地在大學讀完你的博士就不好說了。葉博士,國家這個概念看起來是一個空泛的概念,實際上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我不想跟葉先生講什麼“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樣的大話,說功利一點,你是我們國家培養的人,在我們這個國家和民族需要你的時候,請你考慮留下來,這個請求應該不過份。如果一個人存在的價值值得我們用身體去抵擋射向他的子彈,我想,這樣的價值觀已經超越了抱負和理想這些概念,與國家民族相關。是去還是留,當然還是取決於葉博士你自己的決定。如果葉博士決定去美國,我為葉博士送行,如果葉博士決定留下來,我願意為你擋子彈。好啦,咱們今天就說到這裡。

白秋露走的時候留下了電話說:葉博士決定之後,直接給我電話。

第二天,葉飛颺給白秋露打電話說:白將軍,我願意留下來。

白秋露說:歡迎,我知道你是這個決定。

葉飛颺說:為什麼?

白秋露說:家國天下,是每一個男人的情懷。精忠報國,死不足惜,這個信仰超越任何功利,或者說:這是至高無上的功利:所以我知道你會這樣選擇。

葉飛颺拿著電話發愣,心想,這個女人真能看透人心。

大漠基地。

那一天,葉飛颺與子彈一起奔跑

葉飛颺完成了陸海空三軍所需要掌握的諸多技能,比如槍械的使用,包括國內槍械制式和西方各國槍械制式的的使用,比如海軍的潛水,比如飛機的駕駛等等,實際上在這段時間中,葉飛颺完成的訓練是陸軍特種兵、海軍特種兵和空軍特種兵訓練課目的總和。但葉飛颺的體能訓練還是不能達標。

白秋露這天對葉飛颺的訓練還是體能訓練,野外生存訓練,帶上3天的食物在野外生存7天,行軍一千餘公里,還要背上槍支彈藥和生存用品。

白秋露的吉普車在後面跟著,葉飛颺在前面奔跑。從早上開始,跑到中午,葉飛颺就坐在地上喘氣說:不跑了,不跑了,我放棄。

白秋露走下吉普車對葉飛颺說:起來,繼續。

葉飛颺說: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就和我一起跑。

白秋露說:行,站起來,我跟你一起跑。

葉飛颺說:不要逼我,讓我喘口氣,讓我喘口氣,行吧?

白秋露說:軍人的天職是什麼?

葉飛颺說:服從。

白秋露說:你服從了嗎?子彈能讓你喘口氣嗎?

葉飛颺說:人是有極限的,我已經到達極限了。

白秋露說:難道說別人的極限跟你有很大的區別嗎?為什麼別人能做到,你卻做不到?

葉飛颺說:人都是有區別的?

白秋露說:我允許你放棄,你可以離開。

葉飛颺說:我不放棄,但你要給我一些時間。

白秋露說:不可以。你要不放棄,馬上起來,前面還要執行突圍,反突圍,偵察敵情,攀登懸崖等演習任務。你跟我講條件?等你獨立執行任務的時候,你與敵人講條件,讓敵人放過你嗎?你現在不博士,你是一個軍人,你首先是一個軍人,然後才是博士。

中午的陽光明豔如火,葉飛颺的衣裳都被汗水溼透了,汗水裡的鹽在陽光下變成了白色的晶體。

白秋露對葉飛颺說:下面這個階段是實戰突圍,子彈就在你的後面,如果你跑不過子彈,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如果你死了,可以被追認為烈士,雖然你還沒有完成過任何一次任務,但接下來你的奔跑就算是任務,現在開始。

葉飛颺跑進了烈火一樣的陽光中,吉普車上的機槍開始向他追擊,子彈就在腳後跟飛翔,葉飛颺感到了死神的追逐,拚了命的奔跑,可飛翔的子彈似乎有意的逼迫著他奔跑的速度,葉飛颺感覺到在子彈的逼迫下自己變成了風。

葉飛颺在風中狂呼道,說:白將軍,你是一個魔鬼-------

吉普車上的白秋露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神秘的微笑,說:對,我就是要把你變成“魔鬼”,否則你無法戰勝魔鬼。

大漠基地課堂。

白秋露說:葉飛颺,你能告訴你對特別工作的理解嗎?

葉飛颺說:為國家工作。

白秋露說:你這個話不能說不對,但太大。今天的世界,科學技術的發展,看起來把世界變得越來越透明,比如說運用科技的手段可以監聽總統的私人電話或者說私人隱私,大倍數的望遠鏡和雷達可以探測深空,大資料分析可以對核武器的位置或某個人所在的位置進行鎖定,那麼,特別工作的存在還有什麼價值呢?世界在科學麵前看起來是越來越簡單,越來越容易揭露真相,可實際上正好相反,在科學技術的面前,世界越來越複雜,越看不到真相。正因為科學技術手段的前衛性,更容易製造假象和欺騙,更容易讓我們把謊言當成真理。特別工作的本義只有五個字,忠誠與信仰。

白秋露說:作為一個特工,首先就是隱藏,直到死都沒有人知道和相信你所從事的特別工作。因為你要做的工作是特別工作,你連隱匿都做不到,所謂任務就無從談起。其次也是隱藏,只有隱藏好,你才能活下來,如果能活下來都做不到,所謂的任務也無從談起。再次還是隱藏,如果隱藏都做不到,所謂忠誠也無從談起。可以說一個特別工作者的生命就是為忠誠而生的,但忠誠是有條件的,在高科技手段和酷刑面前,沒有人能做到忠誠,或者說很少有人做到,因為就人性而言,所有作為肉身的人在高科技手段和酷刑面前,你的抵抗都是無力或者說是無效的。所以在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死。因為你的活著,會讓敵我雙方都不會相信你,你是知情者,你就是秘密,你是否堅守或出賣,都不會有人相信。你沒有變節,你的組織不會相信你,你告訴了敵方你所知道的秘密,敵方仍然不會相信你,結果還是會殺死你。因此,不論是出於保密原則還是出於忠誠,在落入敵方之前對死的選擇都是最好的選擇。所以,這不是一份職業,也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使命和一份信仰。

選擇這份工作,就等於你嫁給了國家。這個時候,什麼勳章與榮譽?什麼英雄與崇高?你都不會在意了,你在意的會是歷史在你的面前將走向那一個方向。比如說:1969年蘇聯準備對我們國家進行外科式手術的核打擊,如果戰爭發生,那會是一個什麼結果?我們的特工為了保護秘行蘇聯美國的密使,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密使的盾牌,為了保護密使的安全,把“克格勃”狙擊手的子彈射進自己的身體當作一種榮耀。若非使命與信仰,誰願意去死?把死當作一種榮耀?所以,我希望大家活著,比誰活得長久,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怎樣死?也不知道自己死在那裡?忠誠無骨。你的墓碑上什麼都不會寫。但你改變了歷史,或者說:歷史因你而改變。當然,也因為這點,你的生命變得有價值。再以1969年為例,如果你看見蘇聯的核武器落葉一般落在中國的大地上,我想,即使你沒有死在蘇聯“克格勃”特工的子彈下,你也不會有勇氣活下去。

有人問道,說:白教官你參加了那次行動嗎?

白秋露說:這個,這個不重要。

有人又問道,說:白教官,聽說好幾個中國科學家都是你參與護送回國的,是這樣嗎?

白秋露說:這個,這是國家機密,你的問話違反了《保密條例》,今天的課就講到這裡。下課。

葉飛颺每天的訓練有陸軍特種兵的內容,有空軍特種兵的內容,有海軍陸戰隊的內容。葉飛颺這天是負重30公斤越野行軍訓練,白秋露坐在吉普車跟在背後,葉飛颺說:白將軍你說話不算話,我只適合搞研究。

白秋露說:這裡只有教官,沒有將軍。軍人的天職是什麼?

葉飛颺說:服從。但這樣跑下去,我會死掉。

白秋露說:這樣跑下去,不是為了死掉,而是為了活著。

葉飛颺坐在紐約的咖啡館裡,怎麼也不相信白秋露會是一個可能的變節者,但自己對唐衛東並不瞭解,可就知情而言,這兩個人都有被懷疑的前提。葉飛颺甚至懷疑唐衛東,覦望西那樣級別的人都可能是變節者,那麼唐衛東為什麼沒有這種可能?他那樣的具有膽識,敢坐讓一個新手駕駛的飛機,敢於讓一個新手來執行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需要何等的氣度和勇氣,這樣的人才可能是大陰謀的設計者,如果懷疑是可能的,那將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如果排除唐衛東和白秋露,那麼,陰謀的設計者也是一個和他們有同樣級別的人。葉飛颺越想越亂,覺得自己對事物失去了判斷。於是,不斷地對自己說冷靜,冷靜。葉飛颺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一點草木皆兵的感覺。自己雖然有勇氣,但對這次任務確實一點信心都沒有,又開始懷疑自己根本不適合這一份使命。青花CHING門口的牆上花瓶裡的薔薇花仍然盛開,禁止接觸的訊號仍然沒有取消。葉飛颺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應該做什麼。想想那些電影上的特工一個個都是智慧的化身,而自己跟一個白痴沒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