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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嶽 是與非·掙扎

作者:諾巖

是與非·掙扎

“老漢我世居鄂州郊外,種幾畝祖上留下的薄田,原本打算就這麼風平浪靜的過一輩子!”果然不出嶽震所料,祿老伯眯著眼睛,追憶起那一段悠閒的時光。

“直到七年前嶽帥奉調鄂州,因為我家的田地與軍田毗鄰,老漢又喜好教人擺弄莊稼,嶽元帥便把我請了去,指導兒郎們春種秋收!”想起那時,自己還算是軍田裡的第一權威,祿伯情不自禁的漾出笑容:“那時的二少,讓人看著就覺心疼,瘦瘦小小的整天賴在大小姐背上,呵呵呵···”

三老相視中會心而樂,嶽震則難為情的低下了頭。

“從那以後,家裡的老婆子就開始嘮叨嘍,說老漢我整天價和後生們混在一起,心野啦!她那裡知道,那是我的心大了,眼界寬啦!活了大半輩子,才知道什麼樣的人算是真正的英雄好漢!”

祿伯對軍田和岳家軍的感情,嶽震最為清楚,這些年,老人家為這支軍隊做出的貢獻,絕不遜色於上陣殺敵的前線士兵。

“不管兒郎們怎樣的英勇,但孩子們和咱一樣的肉體凡胎,在田裡的日子,老漢費盡了心思,就想著能多打下幾斤稻米,好讓孩子們少吃些雜糧,多吃一頓香噴噴的白米飯!”雖說明知道多那麼幾斤收成,對於數萬人的軍隊是杯水車薪,可是老人家還是為此操碎了心。

“二少,咱們爺倆出來做生意,快有一年了吧!”祿伯不再自說自話,語氣一轉問道。

嶽震輕輕的點點頭,也不禁有些恍惚,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間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將近一年啦!

“後來的事,大傢伙都知道,自從震少出山後,岳家軍的日子寬裕了許多,往年最頭疼的過冬糧,未到中秋咱就儲備的整整齊齊,心裡踏實啊!再說這近在眼前的襄陽大捷,岳家軍戰果之輝煌,勝過以往的每一戰,然而傷亡卻小的讓人驚歎,為什麼?一切的轉變從那裡來呢?是因為岳家軍有咱震少!”

“祿伯此言偏頗啦!”嶽震越聽越不對勁,原來祿老伯不是要教訓自己,急忙介面道:“倘若沒有您幾位和前方的將士,還有申圖,大旗營改換裝備,申圖功不可沒,沒有大家的幫襯,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做不成任何事情,言過了,過了!”

祿伯沒再搭腔,張飛卿搖頭說:“我認為老祿說得很中肯,並無誇大之處,震少讓老祿把話說完,再做評判如何!”

祿老伯則趁這個機會歇了口氣,提高了聲音:“說這麼多,老漢我只有一個意思,震少你想要做什麼?我永遠支援你,老漢沒有銀錢,還有幾分不服老的力氣,不管震少走到天涯海角,老漢都跟著你!”

老人家乾脆的表達,讓嶽震的心頭熱浪翻湧,遠不是‘感動’能夠形容的。

“不錯,這也是我的意思!”張飛卿用力的點頭道:“前方將士鐵馬冰河,朝廷無力讓軍中的日子舒適一些,咱自己想辦法,一樣是為國出力,走私也好,犯禁也罷,震少從未將一文納入私囊,老朽雖無力伴你們遠赴不毛之地,但是留在臨安家中寫寫算算,絕對讓震少無後顧無憂!”

嶽震聞聽站起來,恭恭敬敬的一躬到地,感激道:“您的這句話,就是對小子最大的支援,輕飄飄的一個‘謝’字小子無顏出口,感激之情永遠珍藏在這裡!”

手撫胸膛口吐肺腑之言的嶽震,讓張飛卿老懷大慰,老先生手捻長髯感慨道:“好,老朽未曾輔助宗大帥徵戰到最後一刻,一直負疚與內,老天待我不薄,給個機會,讓老朽陪著你震少風裡來、雨裡去,也算是一償平生夙願!”

屋子裡說得熱鬧,誰也沒有留意外面的腳步聲,一宿沒能閤眼的申屠希侃,停在了門外,傾聽著屋內的說話。

“震哥兒也是一夜無眠吧!快坐下說話!”一直含笑看著三人的李清照終於開口說話了:“老身不似兩位兄弟那般老當益壯,但老身也有自己的法子,後晌我就去找駱胖子,託他放出話去,老身將要懸賣德父遺作《古今金石錄》”

“萬萬不可啊!”嶽震的屁股還未捱到板凳,又火燒屁股一樣跳了起來。

祿,張二老也是吃驚不小,李易安一直視為生命的德父手稿,如今開口說要賣,可見震少在女詩人心中的地位,甚至超過了她的亡夫。

門外的申屠更是心中巨震,大逃亡至今,李清照顛沛流離散盡家財,卻說什麼也不肯放棄這部手稿,不難想像,手稿不但寄託著她對丈夫的哀念,也一定凝結著易安夫婦畢生的心血。

“有何不可!”李清照佯怒道:“他們兩個老頭子,這樣也行,那樣也成,難道說,我老婦人與你震哥兒是毫不相干的路人!”

嶽震趕忙臉紅脖子粗的擺手,結結巴巴的解釋著:“不不不,不是的···”

“那就好!”女詩人臉色舒緩了許多:“既然把老身當作親人,就乖乖的坐下,聽老身把話說完!”

“老婆子我後半生命運多舛,吃盡了苦頭!”剛剛落座的嶽震想插嘴說些什麼?卻被老人家一瞪眼,趕忙住嘴嚥了回去:“苦雖苦,老身卻也覺得沒有留下什麼遺憾,還算對得起德父的在天之靈,說起遺憾,倒是年輕時沉迷於字縷行間···嗨,人吶,為何總是要等到失去時候,才後悔沒有珍惜呢?”

回首往事,詩人沉浸在追憶之中,喃喃自語:“要說老身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不曾為德父和我留下一男半女,年少輕狂時只道寄情于山水之間是人生的至高境界,卻不懂得寄情於人,兒孫繞膝家長裡短,平平淡淡才最真!”

人到晚年,悽苦無依,不能不說是人生的一大悲哀,兩位老漢心生悲憫,屋裡、屋外的嶽震和申圖,不免升起一絲明悟,要珍惜手中的幸福。

從追悔失意的情緒中掙脫,李清照輕聲笑道:“呵呵···震哥兒,你可記得八月節那天在臨安府大牢,老身曾經祈求神明保佑震哥兒,如今,孩子遇到過不去的難關,老身若是袖手旁觀,豈不是哄騙了神靈!”

“老身無兒無女,那份書稿早晚都是要傳給你的,若書稿能為你消災擋難,也算是彌補了我這一生的缺憾,等到閉眼的那一天方能欣然而去,我李易安也和尋常的婦人一樣,也曾為後人做過一些事情,震哥兒,你要明白,咱娘倆雖無血緣親情,老身卻一直都把你當作自己的孩子!”

嶽震猛地低下頭去,拼命的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溼潤的心房在默默的祈禱,來生,如果我還有來生的話,我一定投胎轉世作您的孩子,。

門外的申屠希侃,呆呆的站在那裡,已經徹底的打消了進去的念頭,好在不大一會他就作出了決定,轉身快步走回自己房裡。

到了晚飯後,小夥計送來申屠留下的信箋,嶽震才知道他們大掌櫃早晨已經啟程,交待說是要出一趟遠門。

展開墨香猶存的信箋,申屠挺拔剛勁的字跡躍入眼簾。

震少親閱,見字如面:昨晚愚兄徹夜難眠,思前想後,仍是無法說服自己,無法認同震少的種種理論。

愚兄以為,釐稅乃國之基石,五十餘萬護軍、百萬廂軍的每一文軍餉,均來自於朝廷的稅收,若逢災亂,朝廷還要開倉放糧,賙濟災民,修水利、興農桑、官員俸祿等等,釐稅亂則國家亂,釐稅昌則國家昌。

走私者,國家宗廟上的蛀蟲,一點點的蠶食著國家的血肉,也讓我們這些正當商人的辛苦,付之東流。

因此,愚兄才硬著心腸拒絕你,其中的為難之處,相信震少亦不難體會。

今晨在屋外,三位老人家的話語,申屠盡收耳中,為兄心緒之複雜,實在難以向外人道也,替震少你高興,為老人家們的摯情感動,但愚兄心中不免有些氣憤與悲哀,親情面前,忠義如祿伯,淵博如張先生,清高如李易安,他們這樣的滄桑老者,也一樣義無反顧的將國之律法踐踏於腳下。

所以為兄興起了一個念頭,才有了這次倉促間的閩浙之行。

兄是想將震少的計劃告知商幫的各大家主,愚兄一定原原本本的據實相告,何去何從全由他們自家決斷,愚兄也想看一看,銀錢的誘惑下還有多少人能和希侃一樣,堅守心中的執著。

申屠事先宣告,不管結果如何,為兄決不會參與震少的行動,還請你見諒。

話說到此處理應結束,但做哥哥的還是忍不住想勸你幾句,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被漸漸膨脹的貪慾矇蔽,慢慢的演變成了亂世梟雄,如今的震少比以前的你,多了許多的不滿足,將來的你,比現在又會有怎樣的變化呢?震少你自己無法保證,為兄一樣的非常忐忑。

好了,不說啦!請震少在臨安等著愚兄的訊息吧!

兄,申屠希侃上。

嶽震輕輕的放下書信,深深的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申圖還是傾向於自己,也正如他心裡說的,結果怎麼樣誰也不知道,那就聽天由命吧!

等待的日子,冗長而緩慢,惴惴不安的嶽震,終於盼來了遠方的訊息,卻不是他期待的申屠歸來,而是西北劉子羽和**彥一齊傳來了書信,兩封信是由張憲親自送到了臨安,姐夫還告訴他,皇帝也收回了成命,吏部正在物色襄陽、均州兩城的文官,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將到任。

放下這樁心事,嶽震開啟兩位夥伴的書信,信裡的好訊息讓他心中緊繃繃的焦慮舒緩了許多。

劉子羽沒費什麼勁就聯絡到衝索多吉,吐蕃漢子聽說震少將要跨國經商,當然是異常的興奮,不但豪言攬下了吐蕃和西夏方面的進出,還請子羽捎話說,震少倘若資金緊張,他這邊放出的第一批貨物可以賒欠,等到將貨售出後再行結算。

西北的信裡還說,多吉也在著急的聯絡蕭雍,可是等待了多日依然毫無音訊,竟有一些常在邊境走動西遼商人說,蕭雍根本就沒有離開江南。

嶽震沒有怎麼在意蕭雍的去向,反正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多吉在吐蕃、西夏這兩條商路門道很廣,西遼那邊可以等等再說。

**彥的收穫就更讓人振奮,不知道他打通了什麼關節,居然把劉光世的底細摸了個清清楚楚,年關將至,各地對物資的需求量自然猛增,劉光世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一次大規模的走私正在醞釀中,滿腦子財源滾滾的劉光世萬萬沒有想到,已經有內奸將很多東西洩漏了出去。

看著劉光世囤積的清單,以及擬定將要的西去路線,嶽震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哈哈,你個老龜孫好大的胃口啊!這一次本少爺一定讓你血本無歸,哈哈哈···”

“姐夫,你親自充當信使,這就說明你們三個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還不快說出來,讓小弟聽聽!”心情豁然開朗的嶽震收起兩封信,開心的問起了張憲。

張憲深感佩服的翹起拇指,點頭道:“不錯,前些日子在襄陽,我、子羽和韓少帥經過反覆的商榷,決定組建一支特殊的部隊,人員從三路護軍中平均抽調,清一色忠誠可靠的老兵,由我全權指揮排程,任務就是押運和保護來往東西的貨物,姐夫臨來時,這支隊伍已經整裝待發,是馬、步、水三軍混成的正規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