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嶽 夢醒來·訛詐
夢醒來·訛詐
完顏雍,完顏亮呆如木雞的看著嶽震,看著他得意洋洋的伸懶腰,打哈欠,看著他笑嘻嘻的把棉被扔到一邊。
被老尊神耍了,完顏亮惡狠狠的想,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自己都不能相信,這麼大的事情,土古論怎麼可能做手腳,老爺子功力通玄,可以無所顧忌,可是他絕不敢拿自己的部族開玩笑,朝廷震怒,可是要殃及全族地。
否定這個無稽的猜想,完顏亮徹底迷惑了,怎麼可能,老尊神專門為了閉關配製的神藥‘百日酣’,卻只讓這位嶽公子睡了不到三天。
大皇孫魂飛天外的胡思亂想,完顏雍也好不到哪裡去,此刻的他感覺好像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隨時都可能眩暈倒地,和大兄長一樣的疑問,在心底吶喊著,怎麼可能,,好不容易鎮靜下來,他得出令一個讓自己深信不疑的結論:這傢伙,是個怪物。
“你···什麼時候就醒來了!”話問出口,完顏雍不禁又是一陣迷亂,他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失望。
失落,好像有點,大金國動用了上千的人力,甚至出動土古論這樣的人物,結果呢?人家震少只是輕輕鬆鬆的睡了三天而已,就這樣結束了,不帶一絲煙火,就好像我們這些人絞盡腦汁的計劃,只是他,一個充滿懸唸的夢境,夢醒來,還需要把結局開啟嗎?
高興,為什麼不呢?醒的好,醒的妙,醒來的剛剛好,片刻前高談闊論的完顏亮,此刻的表情是何等的精彩。
老天爺,您究竟要捉弄誰呢?只有他老人家知道。
完顏雍的嘴角慢慢彎起來,他笑了,他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也曾經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不會再開心起來,誰能想到,那傢伙竟然奇蹟般的醒來。
“我嘛!”嶽震含笑望著完顏雍:“你說要下雪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來,從靈秀郡主為我掖被子開始到現在,你們所說的一切我都聽得清清楚楚!”說到這,他側目看著完顏亮,玩味的笑著:“尤其是你這位大兄的一席話,讓小弟受益匪淺吶!”
完顏亮頹然一嘆,勉強起振作精神說:“嶽公子,你走吧!我認輸,但是請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雍三弟,我是不會讓你帶走的!”
“呵呵,大亮兄好硬氣啊!你就不怕你把手裡唯一的本錢毀了!”嶽震面容一緊,語氣和眼神一起壓迫著他:“除了這支皇家衛隊,大亮兄你還有什麼呢?你的記性不太好吧!我可記得,就在剛才有人對你說過,不要強迫我的朋友,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強忍著笑意,完顏雍才沒有因為‘大亮兄’這個怪異的稱謂笑出來。
“那好吧!就讓咱們拭目以待!”完顏亮一咬牙,話音未落,嘴裡就已經吹出一聲尖利的呼哨,車廂外面一陣腳步響動,顯然這輛馬車被圍在當中。
“衛隊四統領,聽我號令,除我之外,走出車外者,格殺勿論!”
一片馬刀出匣的聲音從車外傳進來,不絕於耳,隱約還摻雜著一些吱吱呀呀的響聲,正所謂,弓上弦,刀出鞘,惡鬥一觸即發。
嶽震冷笑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搖頭道:“大亮兄你剛剛還躊躇滿志,指點大金江山,怎會如此不智,既然黃龍府大局已定,皇帝的帽子勢必要落到你頭上,完顏雍對你可有可無,你卻決意要與我一拼,真讓人想不通!”
完顏亮雙唇緊閉,根本不予理睬,眼珠轉動間浮上一抹疑色。
“好,打就打,本少爺還怕你不成!”嶽震怒而起身,上前抬手將簾子甩上了車頂,車廂與外界豁然開朗,都將軍府衛隊四大統領的身形赫然入目,他們身後是面目冷峻的完顏昌,簾子突然挑開,外面的人不禁被嚇了一跳,包圍圈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嶽震趁勢喝道:“雍哥咱們走,本少倒要看看,誰能攔住咱們!”
完顏雍一陣緊張,又是一陣猶豫,真的要這樣殺出去,車外的這些人都是大金國最最忠誠的勇士,我能眼看著震少屠殺他們。
眼神投向嶽震,完顏雍不禁傻眼,不但因為嶽震只是在那裡喊喊,腳下卻不曾挪動半分,而端坐的完顏亮和四統領之首的孛術魯用眼神交流著什麼?車上車下異常的詭異,鴉雀無聲的詭異。
“哈哈哈·· ”
完顏亮突然仰天長笑,而且笑意一發不可收拾,獨自在那大笑不止,完顏雍這才發覺,在大兄酣暢的笑聲中,嶽震的臉色愈來愈難看,完顏雍心裡兀的一沉,震少哪裡不知是出了什麼岔子,他剛剛只是在虛張聲勢想嚇退完顏亮。
“哈哈,老尊神啊!您真是我的神靈!”終於停住笑聲,完顏亮長身而起從嶽震的身旁跳下車:“好了,大家都把兵器收起來吧!昌弟,你和幾位統領各就各位,準備啟程!”
包圍圈散去後,完顏亮這才轉過身,含笑看著嶽震輕輕搖頭:“呵呵,險些被你騙過,不過,我不得不承認,嶽公子好大的膽子!”
嶽震的詭計被人拆穿,心情自然不爽到了極點,可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完顏亮的氣度和心胸,惺惺相惜的心態下嶽震臉色稍緩,淡然道:“人生不過是大大小小的賭局,大亮兄還未抽身賭局,不好說穩贏的!”
說罷,他轉身回到車廂靠著擋板盤膝閉目而坐,不再理會完顏亮。
完顏亮眼中精芒流動,抬手又將車簾子拉下來,車廂頓時又與外界隔絕,光線隨之一暗。
“不錯,人生如賭局,離開賭桌前,誰能說穩贏不輸呢?”完顏亮的聲音傳進來,並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嶽公子你真是有趣的很,哈哈,真的很有趣···”
號角遠揚,沉悶的蹄聲中馬車轟然啟動,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顛簸的車廂裡,完顏雍忍不住責備道:“既然你已經知道功力盡失,何必起來冒險呢?索性矇頭裝睡,伺機逃走不是更穩妥!”
“嗨,一來,聽不過大亮兄那樣欺負你,二來,我根本裝不了幾天,我要吃要喝的!”嶽震苦笑著撓頭說:“土老頭這是什麼破藥,還‘百日酣’呢?我現在就有些飢腸轆轆了,破藥還真怪,我明明能感覺到真氣在流轉煉化,可就是偏偏使不出半分,邪門!”
聽他叫出土老頭,完顏雍倒也放下心事,這說明嶽震並不懷疑是土古論做的手腳,也說明他已經把尊者當做朋友了。
“誰讓你是個怪物呢?”完顏雍跟著無奈道:“不過幸好藥力在百日後一準消散,到時候還不是生龍活虎,天高任你飛!”嶽震一個勁的撇嘴搖頭:“現在想不了那麼遠,還是趕緊想想眼前的困局吧!”
兄弟倆在昏暗的車廂裡對視苦笑,不約而同的想起‘同甘共苦’這個詞彙。
此刻正在心煩的遠遠不止他們兩個。
站在空曠望北驛裡的柔福和王淵;邊境線上苦苦守候的劉氏兄弟;在荒原上漫無目的遊蕩的宗銑都在焦灼的苦惱著,即便是率隊疾馳的完顏亮也是一肚子心事,憂心忡忡。
還有一位重量級的人物此時也被煩惱所困,說他是重量級,不但是因為他身份顯貴,滿身珠光寶氣,而且他確實有夠重,像一座肉山似的俯身案前,一籌莫展。
“嘿嘿!女真人的三個皇孫,一位郡主;大宋朝的公主、小侯爺、禁軍統領,西川龍家的少主;黑衣少年人;奶奶地,我達克博的地盤上,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惹不起的人物,唉!怎麼這麼倒黴哩!”自言自語中,錫丹漢王達克博看著案上三張小小的羊皮,費力的揉著太陽穴,胖嘟嘟的臉上滿是愁容,唉聲嘆氣。
“來人!”
汗王話音未落,兩條身影就閃進了奢華的營帳:“你,速速去請活佛到此,就說,就說本王這裡出了要命的事,你,趕快把多吉找來,速去速回!”
疲憊的騎隊終於停了下來,在闌珊的夜色裡安營休息。
“昌弟,我警告你,收起你愚蠢的念頭,再有幾天,他就是你的親妹婿!”氣哼哼的完顏亮甩簾走出帳篷,忍不住暗暗嘆息,郎父他們那一輩賢士猛將如雲,怎麼到了我們這一代,想找一個真正貼心的助手都這麼難,唉!昌弟要是能像小靈兒那般識大體就好嘍。
一路想著心事,完顏亮來到馬車旁,遠遠就看見嶽震和完顏雍並肩坐在篝火旁,佟鎮遠站在車輛黝黑的暗影裡。
說心裡話,他真的很嫉妒完顏雍,從小到大,他都覺得自己要比這個三弟強許多,可是完顏雍卻總能讓那些本領超絕之士視為知己,推心置腹,比如以前的土古論和現在的嶽震,為什麼?這個問題,他一直都沒有想出答案。
“呵呵,倆兄弟盡棄前嫌,相談甚歡吶!”完顏亮也坐到篝火旁,隔著跳躍的火焰看著對面的嶽震和完顏雍。
完顏雍皺皺眉頭,閉上了嘴巴,嶽震倒是神色如常,手裡撥弄著柴火微笑說:“兄弟就是兄弟。雖然沒有血緣,即便是各為其主,也不妨礙肝膽相照,就算他日戰場相遇,能死在兄弟手裡也無怨無悔,我與雍哥都有這個覺悟!”
熱浪在胸中流動,完顏雍垂下眼簾,默默的享受著這份溫暖。
“好,說得好!”完顏亮由衷的讚歎道:“是條好漢子,嶽公子將門虎子,且天縱奇才,胸襟過人,確是不可多得的良師益友,我家雍三弟能夠結交你這樣朋友,是他的福氣!”
嶽震抬頭看過去,閃亮的雙瞳裡火焰起伏:“大亮兄你過獎,若論胸襟氣度,小弟與你相差十萬八千里,福氣二字小弟更是愧不敢當,前有俞伯牙摔琴謝知音,後有管鮑之交,在我們漢人的思想中,友誼,無關身份地位,無關才學見識,只是簡簡單單的義氣相投!”
完顏亮往火堆裡丟了一枝幹柴,拍拍手問道:“那,以嶽公子之見,你我有可能成為朋友嗎?我是說,公子與雍三弟這樣的朋友!”
沉默中的完顏雍豎起了耳朵,也想聽聽嶽震如何應答。
“呵呵··”嶽震笑著搖搖頭:“拋開兩國敵對不說,大亮兄你生於帝王之家,滿腦子都是治國,平天下,小弟不過一介商賈,想的卻是如何在市井中搏幾文蠅頭小利,你我既無共同的志向,更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常言說得好,道不同,不相為謀,更何況,現在小弟是你的階下之囚,怎麼可能!”
“只要你肯點頭,用不了多久,公子就是我們大金的郡王,境遇必定煥然一新,而且我還可以讓你改名換姓,絕不會影響到你父親在宋朝的聲譽,這樣也不行嗎?”完顏亮目光炯炯的盯著他,一字一句說的很鄭重。
嶽震也收起笑容,只說了兩個字,然後就閉嘴。
“不行!”
完顏亮沒想到他這麼幹脆,準備與他辯駁一番的說辭沒法出口,只好另尋他途,氣氛一時間僵在那裡,只有火堆上的木柴還在噼噼啪啪的響個不停。
“以你們看來,小弟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呢?”嶽震卻出人意料的打破了沉悶,聲音不是很高,語速也很慢:“聖人曰,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大亮兄,倘若要靈秀郡主隱姓埋名,隨我回江南,你們會同意嗎?”
完顏雍的‘同意’二字險些就脫口而出,轉念一想,不由得暗自搖頭,這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完顏亮也愣了一下,隨即就忍不住笑起來:“公子不愧為商賈奇才,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一手還真是揮灑自如,不露痕跡哩,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