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主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嬰啼聲（下）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嬰啼聲（下）
森朗是“冥通王”的信眾。
“冥通王”是“大通之主”麾下第一屬神，“觸靈族”正是祂的神眷種族。
成為神明感知世界的前端，洞見冥昧恍惚中的資訊，完成解析和溝通，正是“冥通眾”應盡的義務。
神明並非全知全能，否則信眾的意義何在？
發現隱秘，及時告知，也是取悅神靈，獲得更多眷顧的手段。
不自作聰明、不隱瞞、不搶先，一切按流程辦事，虔誠面向神明，再配合他的資歷和“神眷種族”的特殊性，才是他能夠活到現在的一整套倚仗。
尤其是“虔誠”。
作為最容易見到危險元素、受到汙染的“通靈者”，沒有什麼能比向神明坦白更能夠清除危險，洗脫嫌疑。
對這些事，森朗已經是駕輕就熟。
現在只等著走流程，畢竟他在世俗世界也有應盡的義務。至於這檔子麻煩事，後續會不會再給丟過來……仍要看流程。
按正規流程轉過來的任務，他沒有拒絕的理由。但那時候性質也就完全不同了。
森朗老老實實在警局呆了一整天，便是輪班時間結束，也沒有回家。
無妻無子，無親無故的象徵性居所，有什麼可回的。
便是有什麼問題，有人想讓他“出意外”，也不至於在“界幕”大區警察總局下手。
時間和流程持續向前推進，直到新世紀1305年第43周第7日。
該彙報的彙報了，該禱告的也禱告了。
那個“形勝實驗室”的古怪嬰啼聲，並沒有迴轉到森朗這裡，成為新的案子。而且據森朗所知，這條線索似乎也並未真正立案。
“界幕”大區，各路豪強林立，難測水深水淺，出現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
這不是森朗預想的最佳情況，但他也習慣了，只是繼續帶隊奔波。
他手底下絕不只有“巨顱案”一個案子，事實上，以他的經驗，已經可以猜到，“巨顱案”這種案件，大機率也是不了了之。
那又如何？
“界幕”大區是半徑超過1500光年的巨大星區，除了主星系以外，有六個“近畿星系”，六個“功能位面”。統共近二十個星球級宜居區，還有規模以上生產性非宜居類環境上萬個，常住人口近兩千億，人口密度在中央星區也是數一數二，是天淵星域當之無愧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
相應的，高密度且高複雜性的人口分佈，註定了這邊各類案件也是層出不窮。
作為大區警察總局專業組負責人，哪怕只管“邪教組織”這一類，親自調查的重點案件其實是少數中的少數，那些指導、督辦的案件才佔大頭，同時也需要與大區內那些大大小小的邪教組織“打交道”，軟的硬的都要來，工作量和工作技巧絕對拉滿。
你說為什麼不徹底打擊清剿……
提這種問題的，就別在“打擊邪教事務組”工作！
如此工作性質，森郎這個專業組長，相應的權柄也是極大。單論能夠撬動的資源，與一些偏遠星系的大執政官相比，也不遜色什麼了。
只不過相較於權柄與資源，他更加惜命。40年職業生涯，過得極其謹慎，更不想臨到頭來，陷到深坑裡去。
照他這個職業履歷，完全可以在退休之後，到“萬神殿”中轉任正式祭司，哪怕後續永不得升遷，也無所謂了。
這也是他深入涉足“邪教領域”之後，能夠為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後半生依靠。
正因為如此，森朗在辦案的時候，從來都非常注重與“萬神殿”的關係，與萬神殿派駐界幕大區、各個“近畿星系”和“功能位面”的祭司，都頗為相熟。
在保持“專業人士”風範的同時，儘可能做一些利益調劑，含糊過一些敏感問題，不至於讓大家過於為難。
他這次的案子，原本就是應“近畿星系”之一的“銀屏星系”某位同屬“冥通眾”的祭司所託，主動督辦。
案子本身倒不復雜，但涉及邪教大型獻祭儀式，影響惡劣，相應的工作量也是極大。
森朗已經是第三次過來，第一次幫人摘責任，第二次定性，這第三次……
算是過來掃尾？
他沒有通知那位“冥通眾”祭司，然而對方高度敏感，人還在半路上，對面就主動打了電話過來。
當然還是熱情洋溢，感激之情，隔著漫漫星空，也直逼過來。
然而深處的疑慮，也難消解。
等森朗抵達，這位裕敏祭司已經等在現場。
森朗知他顧慮，但也沒法多說什麼。電話溝通後，他自己也反省了，這回選擇案件，思維上似乎不是太清晰。
但這時候也不能強調什麼，只能繼續按照流程進行。
這個案件之所以影響惡劣，是因為相關區域發現了超過五個“千人坑”，裡面埋著大量經過特殊處理的屍身，有些是被活生生虐殺的，但也有些是從其他區域轉運過來的現成的屍體殘骸。
這些屍身都經過特殊防腐處理，腐爛進度要比正常情況慢上許多，藉機保留著一定的“活性”。
這倒是受到了“墮亡體系”的影響。
當然，類似的話森朗是絕對不會在外面吐口的。
這種級別的邪教儀式，出現在“界幕”大區……真不奇怪。
超大規模帶來的就是超大的治理難度，這並不因為“諸天神國”和“天淵靈網”的存在而轉移。
事實上，超高的人口密度，複雜的種群構成，混亂的價值導向，各種橫切豎切形成的尖銳矛盾，恰是“深淵”最喜歡的地方。
森朗這次過來，並沒有發號施令，只是聽彙報。
如今邪惡儀式現場已經處理完了，大部分屍骸都轉移到全封閉的“臨時半位面”中，等待結案後處理，警局這邊，也只剩下一些比較典型的物證，方便走程式。
森朗在辦案區信步而行，蒼老而醜陋的面孔全無波動。
直到鼻端那兩根“觸靈管”微微發熱，他忽然停步，轉過眼去，便看到了一張已經腐朽變形，但是莫名又有些熟悉的臉。
那屬於物證之一，是某具屍骸僅餘的頭顱。
單從臉面看，極為消瘦，感覺是有著長期不健康的生活習慣，其屍骸出現在這裡，非常合情合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