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轉過街口,吳天童已經未曾跟來了。<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
君黎獨自探察了俞瑞昔年的居所。密道入口正在俞瑞的庖廚之中——因為有拓跋雨今天來時的痕跡,所以很容易就順著尋到了。
洞口不到半人之高,附近竟也沒什麼什物遮擋,這十八年似乎就這麼敞開著,也沒有人來發現。當年搜找康王之印的青龍教中人,大概一是猜想如此重要之物不可能放在這滾燙腌臢的庖廚之地,二是這洞口位置頗似一處堆柴燒火的所在,所以便不曾往裡深看。君黎自入口探了探,果然裡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洞裡地上則堆著些如今早已成了碎渣的焦炭,當年想必是真燒過火的。
他往裡走了幾步,枯炭脆弱,落足成灰,但腳底偏偏一硌,彷彿踩到了什麼堅硬之物。他移足俯身去摸,一個東西恰恰滾入手心。
他將此物拾起,退至洞外。並沒有明亮了多少的微光之下——他看見手中之物好像是一枚扳指,只是不似尋常扳指內外壁平整光滑,尤其是外壁,靠近中圈處有兩環歪歪扭扭的突起,無端顯出些滄桑感來。
他將扳指上的焦灰吹了吹,順手套了下拇指,不大不小正好,心裡卻還是有些疑問,不覺舉著手呆了會兒。扳指即使揩淨了還是這般黑黑的,應不全是煙火燻燎之故,好像本就是類似黑玉的質地。上面的那些凹凸痕跡當然也是有意雕琢的了,而且精細之處極為微妙,這樣小物,如此雕琢也足見不易。
“……黑……竹?”他忽然喃喃。
——且不說那些細微之處,這兩圈奇怪的突起若要說像什麼——倒的確是像老竹的竹節。這還是君黎第一次見到當真與“黑竹”這名字有關的物事,只不過,若說這是什麼要緊的東西,凌厲教自己黑竹會種種的時候卻沒提起過,也不知——此物能派什麼用場?
也只能帶回去再問問了。他當下裡將扳指先脫了下來,小心攜好。
重新回進密道,再細察卻沒有別的發現了。走了約三十餘丈之深,君黎已然能確定拓跋雨所言不假。黑暗濃重,不是常人目力可及,到得後來,他也不過剛剛能看清兩壁洞頂,當下裡先退了出來,心下不覺想著,倘真是讓刺刺來送,她一個人決計是要回不來的了。去年與她兩人去往黑竹會金牌之牆時,那路上的漆黑就曾讓她捏了他手不敢放的,何況是這等狹窄之地,若是孤身一人陷入其中——她多半是要哭了出來。
他暗自搖了搖頭。最叫他無奈的是刺刺自己卻還不覺得。她那個總是自以為能照顧旁人的性子大概是改不了了,根本不去想——拓跋雨雖然安靜柔弱,於獨處與黑暗一事上,其實還要比她好上一些。
回來的路上,君黎經過了鎮子的中心。那是一處腐朽的竹架,當年或許是藤蔓作物攀爬蔭涼之地,現在卻連雜草都看不見了。
因為凌厲帶他居住的小屋靠近鎮口,君黎以往也不曾往這個鎮裡好好走過,所以,不曾發現這裡原來真的這麼陰冷,忽然竟會叫人起了一身顫慄。他在竹架之下,透過那些隔斷往天上看。星光愈發地暗了,汙雲未散,好像隨時都會再次落雨。
他想起了吳天童口中十八年前那場趕盡殺絕的慘事。不知始終覆蓋著這片天地的,是不是那些經年不肯離去的魂魄?
“無上太乙度厄天尊……”他不知不覺念著。誦經超度這件事情,好像已經離他很遠了。遠得——他竟覺得自己有點荒唐。他也已不知這世上善惡是非究竟該如何辨別了。他深信,黑竹會、青龍教——誰都曾付出過代價,十八年前的亡靈,又何曾僅僅是一家之慟。
站著唸完了一整篇經文,他心裡的壓迫輕了點。天空中的朦朧有些疏去,遠遠的那點點星光變得明亮起來。只有風聲還在迴盪,烏雲時聚時散,像猶豫著是否該奔赴往生的靈魂。
他快步回到落腳的小屋,屋裡的光亮讓他覺出一絲異樣的溫暖。此時他才有一種確然的感覺——比起鎮上深處那些屋子裡、街巷中的敗落詭譎之感,這裡彷彿是此地的生機所在。也許因為當年的屠戮發生時這屋子沒有人住,所以這房間裡不曾發生過生殺之事;又也許因為青龍教與凌厲之間有一些交情在,這屋子還免於了被太大肆破壞的命運。
“找到了嗎?”刺刺先迎了出來,看來是忘了起先還與他在生氣的。身後拓跋雨也跟了出來。
“找到了。”
“那……那你送小雨回去吧……”刺刺彷彿也知曉君黎必不會容自己去送拓跋雨,不再掙扎提起,只道:“你路上可要照顧小雨呀!”
君黎點頭。“我盡快回來,但總也要兩個時辰,你先休息吧。”
“那個……送到了就回來,小心不要再被青龍教的人看見了!”刺刺不忘提醒了句,“我方才與小雨說了,她答應了什麼都不告訴教主和夫人的。”
“她當然不能告訴了,否則還趕著回去做什麼。”君黎笑了一笑,向拓跋雨道,“走吧。”
拓跋雨看起來還有些怕。與一個陌生人同路而走,縱然他也許“不是壞人”,於她似乎也有些不可想象。但彷彿也知道沒有辦法,她總還是鼓了勇氣,試著將對刺刺的信任移至這一個男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