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行行>據傳君黎此行不但達了脫道還俗之願,更名為“夏琰”,而且還在逢雲的墓前,當著兩個證人的面,徑與刺刺拜了天地,結了夫妻――雖

行行 據傳君黎此行不但達了脫道還俗之願,更名為“夏琰”,而且還在逢雲的墓前,當著兩個證人的面,徑與刺刺拜了天地,結了夫妻――雖

作者:小羊毛

他只在君黎回臨安當晚,瞥見過一眼這個離去時儼著牛鼻、穿著藍袍的道士,此時已是束了冠發,著了青衣的劍客模樣。如此裝束他此前也見過,在兩人同赴“馬嘶鳳鳴”之爭的天都一會時。那一次因為要隱藏於沈鳳鳴的隊伍之中,君黎選了件黑衣,那一件衣衫彷彿也成了他其後每不便以道家身份示人時的裝扮――甚至於現在,真正脫了道籍,他彷彿也習慣藏身於這樣的深玄暗青的顏色裡。

沈鳳鳴總覺得這樣的君黎和往日裡判若兩人。他自己在黑竹會多年,多著灰色,並不喜歡漆黑――深峻之色彷彿有種特殊之力,暗夜般一下子便吸盡人所有的溫和謙讓,顯出肅殺冷靜來――他總覺得君黎不該是這個顏色的。

不過回想起來,那天君黎將刺刺送到一醉閣,眉間眼梢的都露出笑來,心情應該是甚好的。彼時沈鳳鳴還未知那許多細節,見他行色匆匆要趕回禁城去,便只互相打了個招呼。他心中自有煩惱,本也無暇顧他。

――洞庭之行已經箭在弦上,但他還沒有等來秋葵同去的答覆。梧桐敘之後的十餘日裡,他從信心暢滿等到心緒磨盡,得到她的最近一次回答是“等我問過了朱雀”。

那一句話也已是三天前的事情――君黎和刺刺那日才啟程去鹽官,今日他們已經回來,可是秋葵那裡始終未再傳來訊息。他自覺一直對秋葵很沉得住氣,無論她什麼樣的態度做法,什麼樣的冷淡反應,他都必不會心浮氣躁,可是天曉得――他自己曉得――自從梧桐敘回來,他忽然有點忍不得她還與往常一樣不將自己放在心上,他覺得,再等不到回答,他大概要把頭皮都撓破了。

君黎並不知曉沈鳳鳴還在等秋葵的回答。他匆忙回到內城,不過是因為在外多耽擱了一天,而若按原來的計劃,明日他便該將此次的“黑竹令”籤給沈鳳鳴了。這雖然不是什麼煩難複雜之事,但於他畢竟是首次,他又沒得過歷黑竹首領的移交,也沒有執錄的指引,只能到內城總舵裡查閱以往記錄,以期學看該要怎麼措辭書寫。他此前斷斷續續來過幾次,但黑竹會近年記錄與存放十分隨意閒散,他讀了幾份黑竹令,總覺得似是而非,不得要領,最後往往變成了整理卷帙,後來又忙於新總舵的圖劃,反擱下了此事。

這晚也並未有新的發現,他取筆試寫了一道,勉強看著。依著黑竹會正兒八經的規矩,黑竹令本該由執錄起草,首領批字。不過,且不論執錄如何――歷任黑竹首領大多行蹤不定,要樣樣坐等他們來籤批,生意十有八九要做不成,於是百多年來便也漸漸形成一個約俗――只消經過首領授意點名之人,籤批下的黑竹令皆可作數。實際上,能作主的也多半是會中金牌,或是聲望較高的少數幾個銀牌。

沈鳳鳴當然也可以自己籤這個黑竹令。只不過君黎覺得此次的金主本就是他,若他自己又未經執錄簽了此令,不免落人口實,還是打算自己來籤。他未料到此事這麼大費周章,直到這最後一晚下了決心在這總舵裡苦苦坐了有一個多時辰,才好不容易磨出了一份來。

他讀了幾遍,換了筆待要落籤,忽然頓了頓,才想起,自己已改了名了――這一筆落下,將來所有的黑竹令,便都要用這個新名字。

他試寫了一個“夏”字。這個字讓他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還遠在梅州的生身父親。去年追殺夏錚的黑竹令,他並沒有在這個總舵裡找到――朱雀下的命令也許本不需要再多此一紙,他不知道還有多少道殺人無形的命令散失無聲。

他隨後快速寫了一個“琰”字。這不是父母所賜之名,他希望他們不會因此責怪於他――或者說,這樣也許可以更與他們脫離些,不至於妨害到彼此的什麼。他還沒有寫信給夏錚和陳容容――但如果要寫,他想自己也絕不會以夏家長子的身份,而不過是以舊有交情的故人、朋友身份,只淡淡然地告知他們自己的這樁婚事,然後淡淡然地把新名字署在信末,一句都不加解釋。

吹熄燈火之前,他將這兩個字看了許久――他甚至還不熟悉自己寫下這兩個字的筆跡。他只是將之當作一種結束、一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