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五二三 寂靜之血
——關秀告訴他,從單疾泉的膚色與其他情狀來看,他死於窒息。不過他的咽喉氣道沒有被外力捏鎖過的痕跡,也沒有被什麼堵嗆過,更沒有溺過水,身上除胸口的劍傷外沒有別的外傷,也沒發現中毒的跡象。他窒息唯一的原因,是那一劍刺穿了他的肺。
這聽起來還算合理,但凌厲還是感到有點費解。肺被刺穿,呼吸當然會變得艱難,但畢竟還有一肺無損,絕不至於在很短的時間裡便窒息而死——或者換個方式說,在這個冬天,受這樣的劍傷,失血帶來的寒冷和傷口風邪入侵會比窒息更早致他的死命——如果是那樣,從屍體上看,就絕不是窒息的死法了。再換個角度想——凌厲對此最清楚不過——以夏琰的劍法,他若要單疾泉死,直接刺中心臟豈不是更快,絕不至於繞過他心脈要害,單刺中了他的肺。先不說他相信夏琰絕不至於是要以這種死法來折磨單疾泉,就算他真有此心,他卻這麼快就派人將屍體送來了,證明——單疾泉死之前也並沒有來得及受太久的折磨。
可惜,關秀是個醫者,醫的自然是活人,對於驗屍一事只是略曉門道,談不上精擅,凌厲只能依靠自己的推斷——和直覺。直覺告訴他,殺死單疾泉之人有定要讓他看上去死於窒息的理由,就好像是——單疾泉已經必須要死於窒息,此人心知青龍教在看到屍體時一定能辨認出這一點,故此必須要給他的窒息安排一個引由。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令得他窒息的真正的引由被抹去了,至少關秀沒有驗出來?可就算要假造引由,用劍刺傷一肺也決計不算其中最好的主意,除非殺他之人有特別的緣故,定要讓“逐血”成為致死的兇器。
如果這個人是夏琰,這番特意為之的舉動未免顯得太過詭異。可若這個人不是夏琰——凌厲倒覺一切豁然開朗了。不是夏琰,卻定要讓青龍教以為是夏琰,故此必須要用夏琰的劍,也必須要抹去自己的痕跡。可惜一劍很難同時刺穿兩肺,而若分刺兩劍,未免太過刻意了,所以才留下了這麼一具有點奇怪的屍體來。
凌厲本來想將這一切與拓跋孤細講的,可也許拓跋孤說得對——這個時候比單疾泉因何而死、因誰而死更重要的是,夏琰不會撤退,禁軍已近在咫尺。在青龍谷的存亡面前,什麼都不值一提。
“我告訴你,凌厲。”拓跋孤最後丟下一句,“這場決戰之前,我不想再聽到一句渙散軍心的話。你那些所謂‘陰謀’的想象,最好自己一個人收著,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凌厲沒有反駁。千餘性命繫於自己一身是什麼感覺,他沒有試過,但他明白。
若真是有人在背後施以陰謀,那麼——他已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