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麗江山 第七章 三漢鼎立龍鬥野 1、符瑞 (下)
第七章 三漢鼎立龍鬥野 1、符瑞 (下)
記得當時瞭解完王莽改制的前因後果,我的第一反應是特別慶幸自己沒有穿越落戶到帝王家,不然憑
我當初那點自以為是,到哪都蠢蠢欲動的現代優越感,搞不好會自作聰明的把我所瞭解的現代文明依樣畫
葫蘆的都搬來獻寶。那樣的話,一個強盛的封建國家,不出三年,必定在我手中徹底敗光!
“姑娘在想什麼那麼出神?”
我回神,發現劉能卿侷促不安的瞅著我,想來他剛才跟我已經講了好些話了,只是我都沒仔細聽。
“沒什麼!”抖開手中的竹簡,我微笑以對。要怎麼跟他解釋,說我剛才在想未來兩千年後的世界,
在反思治理一個國家時的基本政治國策,在品味封建主義國家和社會主義國家的區別?!
剛瞟了兩排字,笑容便僵在臉上。啪的聲,我收起竹簡,激動的抬起頭:“這上面講的可都是真的?
”
“確實不假。自滅王郎起,勸蕭王自立稱帝之人便絡繹不絕,可他每次都笑著拒絕了,且觀其態度十
分堅決,並非假意託詞。”
心頭怦怦直跳,手中抓著那冊竹簡,我在原地團團打轉,喃喃自語:“他為何不允?以他現有的兵力
和威望,大可學著赤眉軍在河北放手一搏,況且他此刻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以他劉氏宗親的身份,比起樊
崇,更具人氣……”
劉能卿被我的絮叨繞得有些眼暈:“這個……主公曾有話要帶給姑娘。”
我猛地剎住腳:“什麼話?”
“主公言:‘算劉文叔還有點良心!’----主公關照就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的轉給姑娘,說姑娘聽了,
是去是留,悉聽尊便。”
我手一滑,竹簡“吧嗒”落地。
陰識這話……難道是指劉秀不稱帝,跟我有關?
猛地想起劉玄,他把我困在長安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劉秀雖然沒有因為我而停止大軍向河南進逼的大局,可也一直未曾公然反抗更始漢朝,他至今仍頂著
更始帝所封的“蕭王”頭銜,這是在向天下人、更是向劉玄表明,他還是臣,更始漢朝的臣……
陰識讓人把話帶給我,其用意正是要逼我離開劉玄!他沒辦法勸我撤離險境,所以故意把劉秀抬出來
,拿劉秀的前途來誘惑我離開,如果我設身處地的為劉秀著想,應該會選擇離開吧。
哥哥啊,我的哥哥……
我苦笑不迭,和他們這些精明幹練的人相比,我的這點小小心機果然還是稍嫌稚嫩了些。
這一夜,再次失眠。
我瞪著帳頂想了一宿,快天明的時候,悄悄起身出帳,取出隨身的小刀,藉著頭頂微弱的月光,在一
小塊木牘上歪歪扭扭的刻下那斟酌再三的句子:“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
”
我不會寫詩,連打油詩都寫不好,更別說讓我寫什麼漢賦了,這三句已是我絞盡腦汁後所能拼湊出來
的最佳作品。原還打算湊滿四句,可等我滿頭大汗的刻完二十一個字,才發現天居然已經亮了,有衛兵在
我身前經過,眼神古怪的向我這邊探頭探腦,我忙收起木牘,假裝出來小解完,睡意朦朧揉著眼睛的溜回
營帳。
中午趁人不備,我偷偷找來劉能卿,把木牘塞到他手裡:“找機會盡快把這個送出去。”
“這是什麼?”
“嗯……讖緯----赤伏符!”
我故意把話編得玄玄乎乎的,果然劉能卿驚得嘴都合不攏了,半天才訥訥的捧起那塊木牘左右觀望,
激動的問:“《赤伏符》!姑娘從何得來?”
我懶得跟他多費唇舌,直接說道:“你找個合適的人儘快送到鄗縣,交到蕭王手中,這事最好不要讓
咱們的人出面……”
他沉吟片刻,隨即道:“如果是去面見蕭王,倒有一人正合適!”
“誰?”
“蕭王昔日太學時的同窗舍友----彊華!”
我先是一愣,轉而笑道:“果然是個合適人選,他在新豐?”
“原在長安,這陣子城裡打得厲害,聽說死了不少人,彊華逃到新豐,正愁無處可去。”
我點點頭,並沒太往心裡去,只是抿著唇沉吟。劉能卿以為我沒什麼要交代了,便行了禮準備離開,
我突然叫住他:“等等!這道《赤伏符》獻於蕭王之時,務必替我轉告一句話。”
“姑娘有什麼話要交代?”
“嗯,就這樣說----昆陽滹沱,符瑞之應。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劉能卿重複了一遍,表示記住了。
我又問:“馮異是否仍停留在洛陽城外麼?”
“馮將軍已被召回鄗縣。”
“那就更妙了!”我拊掌而笑,“彊華獻符之時,一定牢記要當著這位馮將軍面轉述我的話。”
他有點捉摸不透了,好奇道:“姑娘這是何用意?可有玄機?”
我笑而不答,不願多做解釋。
揹負神秘四象星宿緯圖,按照漢人的理解方式,我應該算是個和蔡少公差不多的善於讖緯之術的預言
家,再配合當初昆陽龍捲風、滹沱河結冰這些近乎神蹟的天象,想讓人不胡思亂想都難。
我不清楚劉秀會對我胡謅的《赤伏符》信上幾分,但至少這兩次神蹟發生的時候,馮異都曾在場親眼
目睹。所以即便到時劉秀不肯全信我的胡編亂造,馮異也必能理解我的一番良苦用心,有他從旁勸諫,不
愁劉秀最後不依從眾人意願,尊號稱帝,徹底脫離更始。
我要彊華把我的話帶去,同時也是從側面告訴他我的決定----鄗縣,我不會去,既然已經離了他,那
便不會再回去。到目前為止,我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能夠做到坦然接受他和他的另一個老婆,甚至孩子
……
更始三年六月,彊華從關中捎去《赤伏符》。
六月廿二,劉秀在眾將的再三奏請下,終於依從符文所指,趁漢朝長安四王內亂之際,在鄗縣以南千
秋亭五成陌設立祭壇,舉行登基大典,定國號“漢”,改元建武。
從此以後,在新朝滅亡的中國土地上,以“漢”定國號的劉姓皇帝,除劉玄之外,又多了劉盆子、劉
秀兩位皇帝。
玄漢皇朝、盆漢皇朝、秀漢皇朝,三漢並立!我忽然有種奇妙的快感,那個存於歷史的東漢皇朝的時
代,延續兩千年後的歷史軌道終於被我徹底攪亂了。
命運已然脫軌!回不去了!
究竟是我顛覆了歷史,還是歷史顛覆了我?這個問題就好比到底是雞先生了蛋,還是蛋先孵成雞那麼
深奧,我已無心再去探討這種無意義的問題。
反正,木已成舟,這是當初我自己做出的選擇,無論對錯,我都會堅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