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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麗江山 第一章 身無雙翼舞空華 3臘日(上)

作者:李歆

第一章 身無雙翼舞空華 3臘日(上)

西宮對我而言並不陌生,劉玄定都雒陽之時,趙姬入宮初為夫人,便是入住此宮。沒想到風水輪流,

時隔兩年,這座宮殿的主人竟然換成了我。

西宮正南便是長秋宮,從窗外望去,遠遠的雖間隔數十丈,卻仍能清晰的望見長秋宮飛翹的腰簷。

有心想問,長秋宮中是否住著那位郭聖通,可話到嘴邊卻總是說不出口,徒惹傷感刺痛。琥珀招呼著

一幫小宮女打掃宮殿,整理行李,我懶洋洋的趴在欄杆上向下俯瞰。

整座南宮,殿宇雖說不少,但論規模,論氣勢,皆比不上長安的長樂宮,然而長樂宮中的長信宮沒有

困住我,小小南宮內的西宮卻要困住我一輩子嗎?

我不禁迷惘,對於這樣的未來產生太多的惆悵與心悸,背上的緯圖已毀,蔡少公所說的歸家希望或許

已絕,我真不敢想象今後幾十年的光陰,真就得消耗在這座死氣沉沉的皇宮內。

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插入腋下,輕輕的將我擁入懷中,靠上那熟悉卻又陌生的胸膛,我瑟瑟發抖。

這個男人,便是我今後一生的依靠嗎?

“兩位公主都安置妥貼了?”我沒回頭,只是淡淡的問。

“嗯。”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脖頸之間,溫暖的呼吸吹拂在我的鬢角,我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將他輕輕推開,淡

漠道:“陛下回去吧,賤妾想一個人靜一靜。”

背後的軀體猛地一僵,良久沒有動靜,他仍是圈著我不鬆手。

我咬咬唇,狠下心拒絕:“陛下恕罪,賤妾言語冒犯,實屬無心,只是賤妾今日身子不爽,無法侍寢

,還是請陛下移駕……”

肩膀猛地被他扳過,動作旋得太快,以至於晃得我一陣眼暈。唇上猛地一陣刺痛,竟是他的唇如狂風

驟雨般覆蓋上來,髭鬚扎痛我的皮膚,我試圖推開他,可是他的舌尖已撬開我的唇,挑逗的滑入我的口中

腦子一陣迷糊,我險些把持不住,迷失在他甜膩的熱吻中,然而……一別經年,那樣突如其來的熱情

與挑逗技巧陡增的熟練,讓我背上突然滾過一道冷顫。

他的唇已滑下我的下頜,吻上我的頸子,酥麻的感覺使人如同吸了鴉片似的,迷迷糊糊中帶著一種上

癮的痴迷,令人深陷其中,甘於沉醉。我承認這樣如痴如醉的感覺令我著迷,然而鯁在心上的那根刺,卻

因為他更加深入的動作而愈發尖銳,扎得我鮮血淋漓。

一年前,他還是個連親吻都十分別扭,會時常在我的刻意挑逗下害羞的生手;一年後,已經為人父的

他,卻已能如此熱辣熟練的挑起我的**。

“唔!”我用盡全力,猛地推開他。

胸口因為激動而上下起伏,面頰滾燙,猶如烈火燃燒。劉秀溫潤的眼眸中帶著未褪的情慾,我一手扶

著欄杆,穩住身體,一手舉起,手背狠狠的蹭了下紅腫的雙唇。

“陛下後宮三千,何必非要為難賤妾這樣卑微的一個貴人?”

他眨了下眼,臉上滑過一抹痛楚之色:“你這是成心跟我慪氣?這是何苦……何苦……”

我別開頭,強迫自己硬起心腸,極力忽視他的痛苦表情:“陛下,賤妾只是一名小小的貴人,陛下何

必……”

“娶郭氏,非我本意,你不能因為這件事便對我耿耿於懷,麗華,這待我並不公平。”他突然拔高聲

音,那般急切的樣子叫人不敢相信這話出自是沉穩的建武帝之口。

我黯然神傷。他說的沒錯,娶郭氏他極力反抗,是我,是我親手將他推向真定王劉揚,把他推給了郭

氏。

抬頭,我欲言又止。

怪不了他嗎?很想蠻不講理的質問,既然不願意接受郭聖通,為何又與她恩愛纏綿,生下子嗣……可

話到嘴邊終又咽下。

他是劉秀!是一個存活在兩千年前的人物,他的思想與理念,何來這種從一而終的概念?我如何拿這

樣的道德規範去約束他,去指責他,去批評,甚至辱罵他?

他和我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不僅如此,他和旁人也不同,旁人娶妻,或有恩寵,或有冷落,或有貪歡,或有戀色,是以時常新人

代舊顏,唯獨他……他是個待家人負責,對親人疼愛的男人,向來如此……所以即使從前萬般無奈娶了郭

氏,到底是他名正言順娶進門的,不論什麼原因,他今生都不會再遺棄她。

我怔怔的望著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陣絞痛,眼前那個清秀的五官輪廓,變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往

事歷歷在目,然而早已物是人非。

“信我!麗華,你信我……”他抓著我的手,那麼用力的緊握著,似乎想把一股莫名的意念傳達給我

,然而我的心,卻如同飄蕩到了無邊無際的蒼茫之中,無法領會和觸控到他的內心。

不是不想信他,是我即使信了又能如何?我要的,和他能給的,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這宮裡沒有三千宮人!或許以前有,但是我……不會有。”那雙清澈的眼眸,如水般澄淨。我已經

很久……很久沒有注視過這雙眼眸了。

茫然,無語,我怔怔的看著他發呆,心痛的感覺一點一點的加深。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無法讓時光飛回到兩千年後,也無法倒退回兩年前,如果可以,當初我不會選擇讓他渡河北上,真的

不會……寧可與他隱姓埋名,在鄉野間耕種務農,默默相伴一生,過著平淡的夫妻生活,也好過現在這樣

無奈而心痛的相對無言。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呵呵,呵呵呵……”我

悽然大笑,眼淚一點一點隨著笑聲震落。

如今,我的夫婿何止是封侯?

他緊緊的把我抱在懷裡,淚水無聲無息的浸溼了他的肩頭。

“信我……麗華,信我……”

看似熱鬧的西宮,實則寂靜得要命,宮內隨侍的宮人黃門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劉秀不住往我的盌中夾菜,我卻只顧用酒壺自斟自飲。他現在貴為皇帝,若要留宿在一個貴人寢宮,

乃是天經地義,無有不妥,我轟不走他,所以決定無視他。

我用筷子戳著面前的菜色,東挑西揀,遵照禮儀,像我這樣的吃品應該受人指責與批評,然而坐在我

對面的劉秀,卻是視若無睹,連眉毛都沒抖一下。

這頓飯局吃得異常冷場,直到我感覺有些胃漲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喝多了。微微挪動身

軀,雖不至於神志不清,腦袋卻確實有些眩暈了。

“仍是這般貪杯。”對面的人湊近了些,我眯起眼,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十分眼熟,眼瞼彎彎,嘴角

揚起,溫柔且略帶寵溺,“一會兒又該嚷著說頭痛了。”

我不語,他也不覺得自己接話很冷場無聊,繼續笑說:“遷都雒陽的時候,我叫人從邯鄲帶了些東西

過來,是你的東西……”

我忍不住譏諷道:“賤妾不記得曾住過溫明殿,如何會有東西落在邯鄲?”

他無奈的嘆氣:“東西我已經讓人歸置在偏殿了,你閒了去瞧瞧,當真……是你的東西。”

我扭過頭,不再理會。

氣氛正冷得詭異,忽然聽到前殿遙遙傳來的鼓樂之聲,初聽不覺著怎樣,隨著鼓樂聲越來越響,在寂

靜的夜晚,顯得分外嘈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