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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麗江山 第六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 6、井丹

作者:李歆

第六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 6、井丹

建武二十六年,合肥侯堅鐔亡故。

建武二十七年五月十一,劉秀下詔,三公更名,大司徒與大司空皆去掉一個“大”字,大司馬則改稱

太尉。

同年,北匈奴單於蒲奴派使者前往武威郡,請求和親。朝會上皇太子劉莊力排眾議,認為南匈奴單於

比新附,北匈奴懼怕中國攻打,所以才求軟依附,但如果接受北匈奴的和解,則恐怕南匈奴心生疑懼,到

時候弄巧成拙,反而得不償失。

劉秀贊同劉莊的看法,下令武威郡太守不接待北匈奴使者。朗陵侯臧宮、揚虛侯馬武見此,趁機上書

,請求皇帝出兵攻打匈奴。他們認為匈奴分裂,今非昔比,此時出兵恰好可以藉此創下流芳百世的豐功偉

績,垂名竹帛,比肩衛霍;而劉秀作為皇帝,若是趁此機會一舉滅掉匈奴,功德更可蓋過漢武。

劉秀認為漢人在邊境開荒墾田,只是為了防禦敵人,如果貿然發動戰爭,以消耗半個國家的資源來做

一件未必一定能做到的事,只不過窮兵黷武罷了。與其博後世美名,不如在當世做仁君,讓百姓休養生息

劉秀的堅決表態,就此讓那些期望藉此有所建樹的將領從此不再提起攻打匈奴。

這一年,劉秀的舅舅樊宏逝世,諡號恭候。劉秀重用趙憙,並詢問他要如何才能使漢室江山穩固長久

?趙憙提議將封王的皇子,儘早送到各自的封地去。

皇子們成人後羈留在京,本意是為了就近監視這些皇子的動向,然而劉憙、劉輔、劉英甚至提前遷出

皇宮的劉康與劉延,五王一齊住在北宮,時間久了,在北宮進進出出的三教九流也多了起來。這些擁有各

自豐厚食邑的諸侯王,平日裡無所事事,除了鬥狗遛鳥外,還愛收養賓客。

他們一個個都是閒賦在家的諸侯王,享受著封邑,錢多的最好用處就是蓄養門客。古有呂不韋門客三

千,今時今日五王所居北宮處所,門下之客加起來何止三千?

五王裡面又以沛王劉輔最得人心,他矜持嚴厲,遵守法度,禮賢下士,散盡家財招攬人才為門下客。

他還喜好經書,常與門客一起講解京氏《易經》、《孝經》、《論語》以及圖讖。昔日呂不韋與門客為博

聲譽做書《呂氏春秋》傳於天下,劉輔也作一書曰《五經論》,時人將此書通稱為《沛王通論》。

北宮五王居所,向有眼線安插其中,劉輔所作所為我無所不知,《沛王通論》一出便在權貴之間爭相

傳遞稱頌,人人讚譽劉輔為賢王。

我對古論一竅不通,那捲已成籍的《沛王通論》由底下人完本抄錄後進獻至我的案頭,我一個字都沒

翻閱過。在我而言,《沛王通論》裡頭到底寫了什麼內容並不重要,就好比《呂氏春秋》對於呂不韋而言

,真正的目的絕非為了只是為了要傳世後人他的思想與覺悟。

呂不韋要的只是世人對他“一字千金”信諾的讚許,而劉輔要的也只是一個賢王的美名。

“我都想就這麼算了,得過且過,眼不見為淨,偏有人不願清靜!”歷朝歷代都不會少了這類皇子奪

嫡的戲碼,郭聖通若是肯安守本分,我也不願欺人太甚,自然予她頤養天年,得享天倫的晚年。

“可見得人心始終是不足的……”我深深嘆息。

那一年的歲末,宮裡照例迎來了臘日逐儺大戲,整個南宮熱鬧非凡,皇帝、皇后與膝下的十位皇子、

五位公主,以及皇孫們齊聚一堂,共享天倫之樂。也正是這天夜裡,少府奉皇后詔令,將沛太后郭氏從沛

王府邸另遷入北宮一處偏遠角落的殿閣居住。

與此同時,劉秀下詔命魯王劉興、劉章的長子齊王劉石往自己的封地就國。

到了第二年開春的正月,劉秀又將劉興改封為北海王,把魯國的封地併入東海王劉疆的采邑,對劉疆

格外恩厚。

到這份上,劉秀仍是希望用懷柔手段令諸位皇子有所收斂,在我看來其實很不以為然,懷柔在前幾年

還有些效用,如今郭聖通的兒子們一個個都大了,即使少了其母在背後挑唆煽動,但多年的執念早已在心

裡紮根,難免不對皇權有所期冀和妄想。

住在北宮的五位諸侯王現在拼命培植自己的勢力,招攬黨羽,沽名釣譽,聲望蓋過皇太子,若是再這

樣放任下去,後果將是什麼?已經可以清晰預見。

“只希望他們兄弟幾個能懂得孝悌之德,能體諒我這個做父親的良苦用心,實在不願看到他們彼此手

足相爭!”劉秀說出這句的話時候,滿臉的無奈。他年紀大了,老人的思想,更看重家庭和睦,子孫同樂

我原有的不滿,終於在他無奈而頹然的嘆息聲中盡數化為烏有:“但願如你所願,子孫孝悌,互敬友

愛,手足無傷!”

是年,祝阿侯陳俊逝世。郭聖通遷居一隅後半年,賓客之爭始終沒有消停,五位諸侯王甚至為了拼比

人氣,開始互相搶奪能人賢士。據說京城太學裡有位精通《五經》的賢才,名叫井丹,五王曾經先後輪番

派人去請。井丹天性清高,倒有幾分當年莊光的傲氣,劉疆等人碰了不少壁,卻都沒有死心,先是慕名邀

請,到後來搞得倒像是競賽了,都以能請到井丹為堂上客為榮。

紗南告訴我,京城中已經有人開設賭圍,看誰最終能贏得井丹青睞。眼看這事鬧得越來越不像話,劉

秀固然生氣,但除了訓斥幾句,也別無他法。

我一面要寬撫劉秀,照顧他的身體,一面還要煩惱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混賬庶子,也是疲乏得一個頭

漲做兩個大。也許真是上了年紀,最近我睡眠時間明顯減少了許多,每晚挨著枕頭要等上一個小時才入眠

,但是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週而復始,搞得我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太醫開了方子調理,需要每天服藥

,可我又嫌中藥味苦,所以這藥吃得也是斷斷續續的,沒個定性。

好在身邊還有個乖巧聽話的素荷相陪,這孩子比劉禮劉和劉綬更讓我覺得貼心――劉綬是個頑劣淘氣

的,任誰瞧見她都覺得頭疼;劉禮劉雖然溫順可人,但畢竟非我親生,我雖然有心待她好,但每次只要一

看到她越來越形似生母的相貌,我總會不舒服。所以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喜歡陰素荷這個侄女。

轉眼素荷已經長到十八歲,她雖是宮人,卻沒人把她看成是皇帝的女人,所以自及笄起上門向陰興孀

妻曹氏提親的權貴也不少。曹氏不敢隨意作主,就這麼拖了三年。

這日陰就進宮問安,眉宇間有股難掩的喜色,我旁敲側擊的問了三四遍,他才終於透了口風。

“姐姐應該知道井丹吧?”

井丹的事鬧得那麼大,京城上下不知道他的還真沒幾個。

我淡淡的點點頭,沒表露任何情緒,陰就臉上卻流露出竊喜之色:“我對那五個傢伙詭稱有法子能請

到井丹,只需一千萬錢即可,那些傢伙還真信了……”

我驚訝的瞪大了眼,這下可再難保持平靜的樣子了,忙問:“你這又是在胡鬧什麼?之前有人在陛下

跟前說你狷狂,要不是我攔著,還不知陛下會如何看待你呢!”

陰就滿不在乎的揮揮手:“陛下愛怎麼看便怎麼看,我一不求功,二不求名,無所謂旁人如何詆譭我

。”他樂呵呵的湊過身,壓低了聲:“姐,我可聽說北宮裡的那位,怕是快不行了呢?這事是真是假?”

我下意識的縮了縮手,榻上正擱著一卷太醫令送來的太醫出診記錄。

“你又哪聽來的風言風語,可別又傻兮兮的中了某些人的計,給人當槍使。”

他皺了皺眉:“不是真的嗎?那真可惜了,害我白高興了一場,得錢千萬,也比不得這個叫我高興。

”他在我跟前可真是一點都不會懂得掩飾,即使人過不惑,還天真得像個初出茅廬的孩童。

“姐姐的事你別亂操心,倒是你自個兒的事……”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一事,便順口問道:“陰豐

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十八了。”

我心裡默算,笑了起來:“可有中意的女子?”

陰就瞪眼:“這我哪知道?這得去問他娘!”

就知道這些當爹的沒心沒肝,我問了也是白問:“你回去記得問問陰豐,若沒有意中人,立廟及冠後

先別忙著給他娶親。”

陰就倒也不是糊塗人,聽我這麼一說,轉瞬明白過來,拊掌笑道:“婚姻大事由姑母作主也是好的!

送走陰就後,我坐在原處動也不動的發呆,拿起那捲竹簡又細細看了遍,無非是說什麼積慮成疾,病

人情緒消極,有厭藥之舉。

反反覆覆地將竹簡看了三四遍,心裡如火似炭的煎熬輾轉,猶豫再三,終於放下竹簡,揚聲召喚門外

守候的宮女:“去把淯陽公主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