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色可餐 第101章 驚變
第101章 驚變
他一把年紀了,和金大姑姑一樣德高望重,數次救過自己的命,琴笙輕易也不會讓他跪。
只是此時,琴笙卻似有些魂遊太虛一般,彷彿沒有看見老頭兒跪在自己面前。
夜色漸沉,琴笙好一會,才慢慢地開口:“你,退下去罷。”
老金也是習武之人,武藝極高,可這一次,他卻覺得自己得費了老大勁才能爬起來,隨後有些擔憂又心虛地瞥了眼琴笙:“老朽一會去見小夫人,再去刑司領罰?”
琴笙閉了閉眼,好一會才道:“不必了,此事先不必與她說,你也不必去刑司,你去了,她總會知道的。”
老金一愣,試探著問:“您這是不想讓小夫人知道麼?可是此事……怕是瞞不住。”
琴笙淡淡地道:“此事,你不必過問了,她那裡……。”
老金看著他,卻見琴笙身形向身後的軟榻靠了靠,輕聲道:“就這樣罷。”
“可是……。”老金看著他,想要說什麼,卻在看見琴笙長睫下的陰影后,還是恭敬地頷首:“是。”
隨後,他退了出去。
出得門來,正見著金大姑姑正在門外等著。
老金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什麼都沒有說,只說不能讓小夫人知道。”
“什麼?!”金大姑姑一愣,有點不可置信地道:“但這事兒,小魚兒有權知道,就算現在不知道,以後也會知道的。”
老金苦笑了一下:“也許主上只是在思考要怎麼告訴小魚罷。”
金大姑姑沉默了一會,也跟著嘆了一口氣:“但願只是不知道怎麼告訴小魚,而不是打算瞞到不能瞞的時候,那姑娘可也是有脾氣的。”
別看這平日裡嘻嘻哈哈的,真要犟起來,也讓人吃不消。
老金搖搖頭:“這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金大姑姑看這老金,實在忍無可忍,抬手就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小老頭的腦門上:“你還好意思說,你還好意思說,不都是你的錯麼!”
老金被拍得一疼,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捂住腦門狼狽地轉身就跑。
金大姑姑見他那樣子,差點氣得把自己鞋脫下來砸過去。
若不是周圍都是伺候的人和隱藏的曜司暗衛,她一把年紀了,也丟不起這臉,她一定追著那老東西打。
只是……
她轉身看向安靜合攏的房門,卻只能暗自地嘆息了一聲。
但願,主上能早點想開。
可她也知道,這時候,絕對不是合適去打擾他的時候。
……
琴笙靜靜地坐在房間裡,面朝著外頭的池塘。
夜晚的池塘附近也點上了燈,燭火朦朧,窗外月華如練,只是那深秋時分,老樹已經落了滿地的葉子,剩下突兀的枝丫,清冷而寂寥。
深秋涼風瑟瑟而過,輕輕吹起他的長髮,琴笙閉了閉幽眸,倦怠地向後靠去,一貫挺直的脊背,此事慵懶地考在身後的椅背上。
他抬手輕輕地攏了下自己的衣襟,隨後支在自己白淨的額上,如玉眉宇間氤氳著疲倦與寂寥之色。
指尖有一下,沒有一下地輕輕撫摸著把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梭然捏緊了自己手裡的杯子。
“砰!”一聲,那杯子梭然碎裂。
只是這次,他沒有將它捏成齏粉,而是捏碎成了碎片,幾乎瞬見就在他掌心劃破出一道細長的血痕來。
隨後,他看著那鮮紅流淌過自己的指尖,微微抬手,輕輕蹭了下自己的薄唇,淡淡的血腥味勻在唇間。
他輕笑了一下,自嘲而涼薄。
隨後,他淡淡地開口:“讓月曜進來罷。”
“主上。”月曜早已在偏室恭候多時,進得門來,恭敬地抱拳。
耐心從來都是七曜們從不缺乏的東西。
“說罷。”琴笙抬手遞給一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土曜,任由對方仔細地捧著自己的玉骨手上藥。
“上京那邊已經按照您的意思給陛下遞了話。”月曜輕聲道。
“那病老頭兒怎麼說。”琴笙漫不經心地問。
月曜遲疑了一下,還是道:“陛下說,他會慎重考慮。”
“呵。”琴笙輕笑了起來,涼薄而譏誚:“十多年前就是這麼個性子,連個老太婆都不如。”
月曜頷首:“宮中最近異動頻繁。”
琴笙眉宇間有一種冰涼的倦怠,他單手支著臉頰,慵懶地道:“隨著他們去罷,不必理會,什麼都想要的人,什麼都會失去。”
月曜頓了頓,又問:“那皇帝陛下那裡……。”
“保住老頭子一條命就是了,至於其他的,看他的造化了。”琴笙幽幽一笑,隨後低頭看了下自己上了藥的手心。
“主上素來最珍視您的手,下次請不要這麼大意了,咱們這些做下屬的都心疼呢。”土曜在一邊笑眯眯地道,一邊收拾藥箱。
自家主上那鮮花玉露保養的精緻雙手,刺繡、握筆、落棋,殺人,攪動風雲,從來都做到極致。
大概也只會為一人而傷。
琴笙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很閒?”
敢來管他的閒事。
土曜很無辜地舉起藥箱:“屬下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