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爺修真中 第200章

作者:納蘭十七

第200章

生死逆轉,乾坤圓滿,這是大機緣,也是大冒險。

這畢竟是對他乾坤的一個顛覆,所以青崖老人並不敢保證,楚逍醒來之後能夠像他從前一樣。他很可能會性情大變,也很可能會陷入混亂,就像現在這樣。

青崖老人對楚逍現在的身體狀況進行過仔細的查探,發現魔氣已經從他血肉神魂中被拔除出去,全部成為了那顆種子生髮所需的養分,這一點可以說是跟他原本的假設相符,達到了他們本來想達到的目的。

在仔細查探之後,他鬆了一口氣,示意魔尊跟自己從寢殿中出來,然後回頭,對他露出了笑容:“沒事了,他身上的魔氣已經拔除了,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飽受魔氣逆衝之苦。與此同時,他體內死氣也漸漸轉變成生機,一旦整個乾坤中的死氣轉變完全,就是你種下去的種子成熟之時——”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再次變得微妙起來,看起來有些得意又有些擔憂,“也就是說,到時魔尊你就要當父親了。這個孩子一誕生就會兼具仙魔二族特質,是仙天之中獨一無二的仙魔之體,日後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他不由地想道,若是將來眼前這位有機會一統魔界,再將仙界也攻打下來,由這個孩子來做這個仙魔共主,可以說是相當合適,誰也說不出質疑的話來。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雲逍仙帝的狀態。

他整個人處在混亂難明的狀態中,自醒來之後就彷彿失去了從下界到仙天之間五千年的記憶,不大能接受自己一夕之間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唔,別的問題倒是不大。

青崖老人看身旁的人一眼,除了把眼前這位當成了他的師尊。

照理來說這種事情不應該會認錯,難道他們兩個真的長得有那麼像?

魔尊沉默著,楚逍剛才在看到自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純粹無比,在他的眼中甚至還有著毫不掩飾的戀慕。雖然他的容顏已經不再是自己曾在他的記憶裡看到的那樣年少,但這樣的目光還是無比讓人心動,讓人感覺到自己在被他深深地喜愛著。

他在看他的師尊時,都是用這種目光嗎?

依戀,愛慕,純粹。

難怪連那種孤高清冷的劍修也會抵擋不住,在他的眼眸裡深深墜落。

但被他用這樣的目光看著,重華只感到深深的無力跟嫉妒。

他不能去應下他這一聲師尊,也不能在他剛醒來的時候刺激他,只能沉默著從床前離開。

魔尊抿了抿唇,低沉地開口,問道:“他現在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

青崖老人有些犯難,回答道:“這個說不大好,可能很快就會恢復,也可能一直是這個樣子。他的記憶之所以會混亂,也是因為他乾坤之中生死逆轉的緣故,原本的規則被打破,新的規則需要時間來樹立,相應的,他整個人也就會陷入同樣的混亂狀態中。可能今日醒來,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年少時,可能明日醒來,他就成了另一個階段的自己。人一到陌生的環境中,對周圍的事物無法掌控,自然情緒就會不穩定,你最好別去刺激他。”

言下之意就是,他把你當師尊,你也就別否認了,先認下了再說。

要是能讓他的狀態穩定下來,儘快恢復,別說是叫你師尊,就算叫你爹你也要應著。

他們折回殿中,還未走近就聽楮墨的聲音在問道:“楚逍,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已經是仙帝了!因為你之前一直困在封神冢裡,在裡面被困了整整一百年,所有人都以為你出不來了,所以你突然出現的時候,大家都嚇了一跳。”

楚逍的聲音在問道:“封神冢是什麼地方,怎麼聽起來跟天仙墓一個尿性?是不是都是那種充滿了上古傳承跟奇珍異寶,只要得到一件就能夠有望封神,不過卻是格外兇險,即使仙帝進去了也會死在裡頭的地方?”

他的重點總是偏移得十分厲害,還好楮墨只是想跟他說話,並不在意兩人討論的是什麼話題。只聽他驚奇地道:“楚逍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嗎?”

魔尊聽著他聲音裡的得意和輕快,一時間覺得有些不真實,繞過屏風走進來,就看到他和楮墨兩個人一起坐在被窩裡,頭對頭地說著話,彷彿兩個天真少年一樣。見他又走了進來,楚逍頓時眼睛一亮,也不講了,高興地叫道:“師尊!”

楮墨在他身旁,表情從純然的高興變成了微微的戒備。

雖然是這個魔尊把楚逍救醒的,但也是因為他,楚逍才會變成這樣。他又跟峰主長得這麼像,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動機,說不定也是為了讓楚逍能夠喜歡他。

真是心機深沉!

他瞪著越走越近的人,等著他一開口說誰是你師尊,就立刻向楚逍說明這傢伙有多壞,然後馬上帶他離開,結果就見眼前的人略一頷首,看著楚逍問道:“你感覺如何?”

楚逍立刻朝他露出高興的笑容,回答道:“弟子感覺不壞!”

他在醒來不到半日之後就迅速適應了自己的新生活,畢竟連含著玄晶穿越成嬰兒這種事他都經歷過,一睜眼發現自己連跳了一百四十多級,還失去了幾千年中的記憶這種事也就算不了什麼了。

尤其一睜眼還能看到師尊!

幾千年過去了,師尊還是那麼帥!舔舔舔!

楚逍痴漢臉。

即使做出這樣的表情,坐在床上的青年依然美如畫!

重華扮演著一個自己恨不得他從來沒在這世上存在過的人,心中的感覺十分複雜。他看著這個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楚逍,覺得在某種意義上,自己又確實得到了再參與他所有的人生階段的機會。

青崖老人說了,他可能不會一直停留在某段時間裡,可能自己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他。他的喜怒哀樂,他所經歷過的每一段時光,都會完全呈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可以說是一償夙願。

如果在這些記憶裡,他可以做自己,而不必扮成另外一個人,那就好了。

魔尊看著他,覺得這樣的楚逍一點不真實,他眼中看到的是另一個人,他那些發自真心的笑容也是對著另一個人,兩人之間雖然只隔著幾步距離,但他卻覺得這短短的距離中橫亙了數千年的漫長時光,將自己跟他遠遠隔開。

在自己還沒意識到之前,重華就上前兩步,把坐在床上的人用力地抓住,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慢慢收緊,想把他從時光的另一端拉回來。

他沒有控制自己的力道,楚逍被抓得很疼,疼得他皺起了臉,但卻沒有掙扎。

因為抓住他的人是師尊,這世上除了他的家人,最不可能傷害他的人就是他師尊了。

他忍不住叫了一聲師尊。

*

魔尊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後慢慢地鬆開了他。

楚逍雖然覺得自己被他鉗制得連骨頭都快碎了,但見師尊如此不對勁,還是忍不住出言道:“師尊,你怎麼了?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說出來讓我們高興一下啊,哈哈哈。”

他捂著自己的手臂試圖活躍氣氛,卻沒想到這隻會讓眼前的人更加想要揭穿真相,再被他當成崇雲一刻,都能令他發瘋。魔尊身體裡的戾氣翻湧起來,目光漸漸冰冷,望著看起來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楚逍,沉聲道:“我不是——”

青崖老人在旁差點背過氣去,都說了不能刺激他,怎麼這還主動說出來了?

不過有個聲音出來得比他更快:“楚逍你認錯人了!這個不是峰主!峰主是人,他怎麼可能會是這種卑鄙的魔物!”

楮墨一把抱住楚逍,把人攬到懷裡,戒備地看著重華,“楚逍你別怕,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楚逍看著眼前的人,聽著楮墨的話,被他抱在懷裡一時都忘了動,看著這個雖然有些陌生,但分明是崇雲的人,又試探著叫了一聲:“師尊?”

眼前的人卻沉默地看了自己片刻,然後開口道:“我不是。”

楚逍一時間陷入了迷惑中,他不是師尊……那他是誰?

“他是你師尊!”

見事情朝著越來越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青崖老人連忙出聲,吸引了楚逍的視線,指著面無表情的重華道,“他是你師尊,只不過他失憶了,自己不知道而已。”

楚逍看魔尊一眼,覺得事情不像青崖老人說的那麼簡單,抿了抿唇,問道:“如果這是我師尊,那他為什麼會不記得以前的事?師尊和我一樣是人類修士,就算再過幾萬年也不會變成天魔,而他身上的魔氣……你怎麼解釋?”

青崖老人心念疾轉,迅速地編造著謊言:“你失去了這麼多年的記憶,並不知道其實你師尊他已經死過一次,是靠著——”他說著想起一物,頓時有了主意,“是靠著輪迴玉玦才能神魂不散,重入輪迴,但卻轉生成了天魔!”

他越編越覺得從自己口中說出的故事簡直比最傳奇的話本還要離譜,但詬病歸詬病,嘴上還是越說越順暢,成功地震住了所有人,包括楚逍。

青崖老人繼續編道:“世事就是這麼巧合,你以為你師尊死了,一心想要來仙界找人報`仇,結果機緣巧合又遇上了你師尊的轉世,後來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楚逍看著他,楮墨在他身後問道:“知道什麼?”

青崖老人指了指身旁的人,說道:“知道這真的是你師尊啊。”

這世間人人都知道輪迴玉玦神妙,但誰都沒有見過它,用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羲和遺物來圓謊真是再機智不過了,青崖老人簡直覺得連自己都要信了。

果然,得到解釋之後楚逍就平靜下來,只是有些擔憂地看著據說失去了所有記憶的師尊,安慰道:“恢復記憶的事,師尊不必急於一時,不認得我也沒關係。”

這時候他還處在沒有弄明白自己對崇雲的心思的那段時光裡,只是因為師尊忘了自己感到心塞難過,並沒有別的念頭。青崖老人見楚逍跟他身後的楮墨都已經相信了這個說辭,於是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來,安慰道:“你師尊很快就會想起來的,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帶他來看你。”

說話間他老人家的身份已經變成了這座府邸的主人,而重華只是他的後輩,帶著楚逍在這裡借宿。見楚逍點頭,他又再寬慰了他幾句,然後就帶著沉默不語的魔尊再次來到了殿外。

青崖老人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眼前的人,問道:“不是跟你說好了,他叫你什麼你就答應什麼,儘量不要刺激他的嗎?”

重華垂下了眼睫,看不出是什麼情緒。他開口道:“我做不到。”

青崖老人看著他,搖頭道:“這樣你都做不到,今日你的小仙帝看起來還好應付,明日若是他恢復了近日的某段記憶,剛好又是對你恨之入骨的時候,你才知道什麼叫做不好哄。”

他說著擺了擺手,從殿外離開,“今天的睡前故事我給他講了,明天的睡前故事你自己給他講,說不定得一天一個不帶重樣。你自己要是搞不定的話,就找你的手下幫忙,我不想看你們了,有什麼事再來找我。”

之後幾日,果然正如他所說,楚逍完全是一天一個樣。

他一醒來的時候,記憶還停留在十五六歲時期,結果一晚之後就變回了崇雲在他面前灰飛煙滅的那一日。殿中禁制一被觸動,重華的身形就在眾人眼前一閃,出現在了寢殿外,只聽那些留在殿中服侍楚逍的侍女發出驚叫,瞬息之後殿中便爆發出一陣強烈的紫色光華,紫氣沖霄,連在城中各處都看得到。

重華感受著這股強烈的波動,楚逍的記憶停留在數千年前,實力卻是數千年後的水平,一旦全力發動,就連他魔氣中沉淪的那些魂魄都波動起來,像是被這種力量吸引著,要掙脫魔氣的束縛,向著紫光之中投去!

他周身戾氣大盛,將這些躁動的魂魄壓了回去,舉步走進殿中。只見那些侍女跌坐在一旁,而殿中的人赤著腳,穿著單薄的裡衣站在地上,手中執著不知從何處拿來的雙劍,雪白長髮被殿中狂風吹起,那劍受不住他的力量,竟在紫光中寸寸碎裂。

長劍一碎,殿中沖霄的光芒也就跟著消散,楚逍站在原地,幾近崩潰。

找不到……

自己找不到他……

跌坐在地上的侍女們擔憂害怕地看著他,但卻無法上前阻止,也勸不住他,此刻一看到重華出現,頓時齊齊從地上爬起來,慌忙叫道:“尊上,雲逍仙帝他……”

魔尊的目光落在楚逍身上,他從未見過他這麼脆弱的一面。楚逍陷入了極度的絕望,站在殿中抬頭向四周看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驟然放出光芒。他的身形一閃,整個人就用力地撲到了他身上,雙手狠狠地用力抱住了面前的人,好像一鬆手他就會再度煙消雲散一樣。

魔尊聽到他的聲音裡帶著泣音,彷彿驚懼到了極點,哽咽地說道:“師尊……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重華回抱他,心中再次生出了那種深深的嫉妒感,明明已經是一個死去的人,為什麼還要這般陰魂不散地阻隔在他們之間。

殿外,那一眾看著尊上講著話就突然面色一變就這麼直接消失在空氣中的魔將擔心地跟了過來。雲逍仙帝醒來的事他們都聽說了,昨天不都挺好的麼?會說會笑,感覺比以前軟萌多了,這突然之間又是怎麼了?

他們站在殿外,膽子再大也沒敢進去,就看到尊上背對著門站著,而云逍仙帝站在他身前,像是靠在他懷裡,兩隻手臂用力地抱住了他,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

咦,這感情不是挺好嗎!完全不知道情況的魔將們在心中想著,聽尊上的聲音在說道:“別怕,楚逍,那都是夢。我在這裡,我怎麼可能會不要你?”

一眾魔將默默贊同,別說不要你,尊上簡直恨不得時時都能看到你才安心,連那位妖皇都被他從殿中趕了出去,見不得他跟你親近。

夫人你真是太多慮啦。

不管怎麼樣,看現在這個情況,尊上是肯定不可能再回到議事殿中跟他們商議事情,一眾魔將只好退回去自己做決定。雖然替尊上高興,能夠跟夫人感情有這麼好的進展,但還是希望尊上能夠盡快回來統領全局啊。

可惜他們的願望終究要落空,楚逍的狀態一直不穩定,好一些的時候是處在師尊崇雲死之前,只會提出一些疑問,需要其他人來解答。一眾魔將知道之後,為了替尊上排憂解難,所有人都絞盡腦汁地編造了各種讓自家尊上的身份合理化的故事,負責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向楚逍解釋,令他相信尊上就是他的師尊。

雖然這樣很耗費腦力,而且尊上也是一直都不大高興的樣子,但所有人都覺得這對他來說應該是個甜蜜的負擔!每天回到寢殿中都看到一個全新的夫人,隨時保持新鮮感,簡直像在同時跟千百個戀人談戀愛,有什麼不好!

眾魔將:尊上真是好福氣!

不過楚逍狀態不好的時候,經常就會搞出像今天這樣大的動靜,基本兩種狀態交替著出現,有時痴漢臉傻白甜,這時他永遠會將重華成崇雲,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有時又是面無表情心如死灰的他,這時他倒是從不認錯人,只是看著魔尊的時候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充滿了戒備。

被他的兩種狀態交替著折磨,重華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更希望他是以哪種面目出現在自己面前。雖然他們沒有再去找他,但青崖老人後來還是又過來看了楚逍幾次,對他獨我乾坤中正在孕育生長的那顆種子觀察了幾次,得出結論——很健康,照這樣的生長速度,只需不到百年時間就能夠孕育成型。

楚逍用了不到百年時間就從四階玄仙突破到了仙帝初階,如今又是不出百年就能夠大道圓滿,破境飛昇,哪怕加上之前被他蹉跎的四千年,這樣的封神速度也足以傲視仙天了。

今日楚逍的記憶停留在兩千年前剛從秘境中九死一生逃出來,跟帶著小狼崽來見他的楮墨失之交臂的時候,因為此時他跟重華還完全是陌生人,所以為了避免刺激到此時的他,重華戴上了完全將臉遮住的一整張面具,讓楮墨來這裡見他。

他看著在楮墨面前放下了戒備的楚逍,沒有貿然出現,現在無論是什麼樣的楚逍,他都能夠輕鬆應對了。在十次機會里,他大概只有一兩次能做自己,其餘的八`九回都只能冒充崇雲,而這樣的狀態還要持續將近百年,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百年有多漫長。

青崖老人在旁安慰他道:“一百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你只要想想百年之後,他就會完全恢復,而且到時候你們還會有個孩子——”

魔尊在面具後看向他,目光冰冷:“這個所謂的孩子,能夠讓他留在我身邊?”莫說百年之後的事,現在楚逍每次醒來,注意到自己的獨我乾坤中出現了這樣一個生靈,都有著不同的反應,有幾次還質問過自己,是不是自己動的手腳。

青崖老人訕笑一聲,沒敢說這樣起碼你還有個孩子,總比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沒有的要好嘛。

魔尊轉過頭去,將目光重新投向殿中人,正好同楚逍對上,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和深深的戒備。他知道,以楚逍對他師尊的熟悉,哪怕只看到一雙眼睛,他也會對自己產生懷疑。他站在殿外,開口問青崖老人:“百年之後,便是那顆種子成熟之時,到時他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青崖老人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他乾坤之中的第一個生靈畢竟是彙集仙魔二氣而生,降生之時必然會引來天劫,他會不會受到波及,會不會也被引動天劫,現在還是未知數。你到時要多加留意,若是能夠找到輪迴玉玦,以防萬一,那就最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劇情目前走了四分之三,還有四分之一。

下一卷是神界篇,不可能這麼記憶混亂就重新戀愛,達成所謂he。

別的沒啥好說的,還有兩三章這卷就結束了。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