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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師姐的劍 465 圖窮匕見(二)

作者:吃書蟲子

465 圖窮匕見(二)

算師門地宮裡的氣氛, 一時劍拔弩張。

打……是不可能打起來的。

現在這座地宮裡, 立場及陣營錯綜複雜。正如現在這整片大陸的實際政治生態一般。

仙靈宮與崑崙劍派有奪島之恨, 經世門過往的信譽不怎麼美好。離幻天是個兩叛兩投徹, 已經徹底不要臉的牆頭草。

多寶閣與陸百川, 來自新大陸, 面對整個舊大陸所有派系的敵意。尤其是陸百川, 他是不久前那場戰爭的直接挑動者之一。

韓漸離,代表六道之中最不受歡迎的一族,可以說受在場所有人人修為主的門派排斥——不要懷疑, 儘管崑崙接納妖魔,但仍然是人修為主的門派,通行的是人類的倫理。

苦禪寺, 與世無爭與在場大多數門派都沒有什麼香火情。

但數十萬年前, 直到今天,佛門衰落得只剩下這一個成規模的門派, 可是道修直接或間接的打壓造成的。

當每一個人都有敵人的時候, 其實反而是打不起來的。

因為沒人放心把背後晾給另外的敵人。

以及, 每個人都希望坐收漁利, 每個人都不想當螳螂。

血海魔域的韓漸離面前飄著幾十團形狀有點猙獰的低階真魔, 向左看了看仙靈宮, 又向右看了看崑崙劍派。

慢吞吞道:“不是要查驗魔修有沒有神魂麼?”

向著面前“黑雲團”努了努嘴:“喏,江如令,你還查不查了?”

江如令咬牙切齒, 強行不要臉道:“正是同舟共濟之時, 諸位同道還當暫且放下成見……”

眾人紛紛應是。

沈從容接口:“我數一二三,大家一起收招,可行?”

眾人紛紛說好。

“一。”

“二。”

“三!”

眾人各自舉著法寶飛劍,沒有哪怕一個人收招。

對峙仍在持續,現場氣氛半點變化都沒有。好像沈天算剛剛只是放了三個無足輕重的屁。

“我說你們還能要點逼臉嗎?”沈從容道。

蘇不笑站在崑崙一邊,訕笑著道:“沈先生,臉沒有命重要啊。”

沈從容怒了:“那你們說怎麼辦?”

眾人面面相覷。

蘇不笑弱弱地:“要不,就先這樣?好像,也不太影響論道?”

眾人沉默半晌,僵持不下間,崑崙人偶師江如令率先收起了劍。

江如令腳步沉穩,神態謹慎地在一眾橫眉冷對中間穿行,到了韓漸離身邊。一張紙符對著低階真魔拍過去,幾乎看不到他神識離體的間隙,他的人偶術就已經完成了。

回過頭,神色凝重地對花紹棠搖頭:“沒有,沒有神識本體。”

韓漸離道:“江如令,叫我來到底是要幹嘛,還沒有給我個解釋?”

他們這些第二批到來的修士,確認會來幫忙之前等於沒有明確立場,自然不會有人告訴他們熱河信息。來到之後又因為楊夕的昏厥,不及詳談,只知道那昏迷的人付出巨大代價從五代崑崙的煉獄圖裡帶出了天道秘辛。待真正坐而論道之後,又被多寶閣主和經世門天璣星君依次打斷。

——也不能說就是打斷,信息是要講求交換的,論道的法會也是需要投名狀的。

如果你不能證明你一直在進行對抗天道的研究,並且確實有研究的能力和成果,人家也可一悶棍請你安靜,然後一道空間裂縫送你回家。

江如令皺眉回道:“說來話長……”

韓漸離皺眉道:“那就長話短說。”

江如令的眼白,清凌凌地翻上來,扔出一記王炸:“有人懷疑,你是人。”

韓漸離一懵:“誰?腦殼被門夾了?”

江如令:“船靈。”

韓漸離目光一凝:“天上那個?”神情變得鄭重起來,“什麼意思?你說清楚,你們破解了那艘幽靈船的秘密?”

江如令皮裡陽秋地笑一笑:“現在能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識海了嗎?”

韓漸離:“你威脅我?”

江如令:“談不上,我需要看一下化形真魔的識海,方能給你答案。”

韓漸離表情不變,眯了眯眼。

這就是逼他交投名狀了。他看看方沉魚,看看夏千紫,看看崑崙那一幫子抗燒火棍的強盜,再瞅瞅算師門這擺明了是狡兔十窟的地宮。

這些人能聚在這,顯然這次的事情不簡單。

而看後面招來的這些人,早就背叛的,後來拆夥的,隨時可能背叛的,以及從來就不是一夥的自己。就越發覺得事情非比尋常。

半晌,韓漸離緩緩地開口,話是對著江如令說的,眼睛卻是看著所有人:“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查驗神魂本體,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想驗證的是靈魂的存在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不必驗了,低階真魔沒有靈魂。草木、器具、禽獸、開始修行之前都沒有靈魂。這世上有靈魂的就只有,修士,和全部的人。”

在場者紛紛一驚。

“你怎麼知道?”江如令道。

韓漸離淺淺地一笑,知道自己猜對了。也來對了,這場論道法會的發現,八成與自己一直追尋的東西相關。

低沉地一笑:“因為我的食譜很雜。”

仙靈宮方沉魚臉色一變。

韓漸離藐視地看她一眼,沒有繼續刺激她:“魔,以吞噬獲得力量,獲得的東西包括三部分——能量、物質和記憶。大多數物質是真魔所不需要的,這部分我沒太關注,能量,是每一個生靈都有的,有些器物也有,比如劍修的飛劍,或者寺廟的神像。”

這一句話說完,崑崙和苦禪寺的臉色都不太好。

“但是記憶,只有修士和全部的人類才有。所以早年我想生出真魔的時候,第一個考慮的受孕對象是人類。”

崑崙邢首座感覺到了這裡的邏輯有一點微妙:“為什麼不先是魔?”

韓漸離面容冰冷地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地道:“在把孟淺幽養起來之前,血海魔域裡只有我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修士。其它,只能算是能量和情緒的聚合體。”

所謂一人道統。七界

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但是邢銘下意識地去看一邊角落裡,躲韓漸離跟躲什麼將要爆發的火山一樣的鄧遠之。那小子現在低著頭縮在床腳的柱子邊,滿身汗水,狼狽不堪。

韓漸離知道他什麼意思:“它們這種,偶爾會出現,一頭真魔吞噬了路過的修士,或者人。然後有了靈魂,和記憶。通常這種東西出現的時候,就是有可能誕生下一代魔主的時候。當然這要看最後新老交替的時候誰贏了。他剛出現在血海魔域的時候,我也是注意過的,還專門餵養過一段時間。不過它有點特別,好像帶著前世的記憶,像以前的佛修輪迴道那種,是頭喂不熟的狗兒。”韓漸離幅度輕微地撇了撇嘴角,遠處的鄧遠之縮在床邊,低著頭,一語不發。

“喂不熟也不要緊,我是很開明的魔修,並不要求順從。但是他不肯相信自己是女人,這就讓我很苦惱了。”

崑崙和經世門等,稍微熟悉鄧遠之的修士們,聽到這裡微微詫異地互相對了對眼神。沒人知道鄧遠之還跟魔尊有這麼一段過去。

經世門的少年門主蘇不言,膽大嘴快不怕死,忍不住直接發問:“為什麼不是您把性別改一改呢?”

韓漸離點點頭:“說得好,如果早三萬年,我的性別還能改。自己生總是比別人生要省事,並且穩妥的。”說完了還瞥一眼仙靈宮掌門方沉魚。方沉魚被他這一眼,給撇得好像被糊了一臉屎。

“但是我說過,三代之前的魔尊,與人類生了一個兒子。”韓漸離眯了眯眼,似乎在回憶,“大約是天羽皇朝時期,老魔尊好奇也跑到雲叢治下,按律法娶了一群媳婦……“

眾人臉上空白了半晌,因為並不知這段歷史。世人皆以為韓漸離是這世上第一個到處亂跑想媳婦的魔。

但那時候入世的真魔的確不少,其中有沒有魔尊卻沒人知道。而且照韓漸離剛才話裡表述的意思,那時候天羽戶籍簿上記錄的那種“真魔”,應該都是無意中吞過一個修士,或者一個人,才有了自我意識的那種。

所以當時的仙凡融合,到底是發生了多少這樣的吞噬?才有了轟轟烈烈的妖魔入世?吞噬之後的魔,到底是算魔,還是算原本人的靈魂,只是生理改編成了一個魔?

天羽本身知道嗎?

而在一旁默默聆聽的楊夕,卻是忽然想起了葉清和。

葉清和一生魔障,就是自己到底是誰。

她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靈魂,或者魔,吞噬融合什麼的。有一條隱約而看不見的線,應該可以被更簡單的解釋。現行的人們定義的概念過於複雜了,反而窮盡心力找不到答案。

她輕聲地發問:“理論上,您應該吞噬了您的上一任,然後您的上一任吞噬過您的上上任……您沒有那位娶媳婦的魔尊的記憶嗎?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才能跟魔修生出孩子來?”

卻見韓漸離搖頭:“很遺憾,我的上一任,不是吞噬了那個魔尊。而是吞噬了那個孩子,然後成為了魔尊。那孩子是男孩兒,所以我很難相信我是女人。”

楊夕一愣:“那那位魔尊呢?”她十八層煉獄一行,對六道與生俱來的屬性深入認知,並不相信那老魔尊身上會發生子承父業,退位讓賢的事。

一旁的陸百川卻忽然微妙地笑了一下:“哦,相信……”

韓漸離不痛不癢地回答楊夕:“死了,被他的政敵宰掉了。然後其餘的魔修,我這一脈的,只撿到一部分記憶吃,並沒拿到怎麼選媳婦這個內容。”

一下子眾人的神情都有點跳戲,“魔尊”居然有“政敵”什麼的,真是隻有天羽皇朝才會發生的事情。

蘇不言特別傻白甜地問:“可如果您吞了個男的記憶,都沒辦法讓自己相信自己是女的。鄧遠之他帶著記憶投生,不是更難了麼?”

韓漸離卻道:“不一樣,有我幫他。”

蘇小門主有點納悶:“這怎麼幫?”

韓漸離眉眼很平和:“靈魂,都是可以破而重鑄的。他抵抗,才會覺得痛苦,如果敞開了接受,並沒有什麼難的。而且我已經把他性別的那部分記憶吃掉了。”

蘇不言蒙一個激靈:“你折磨他?到他接受為止?”

韓漸離兩手十指插在一起,很穩健地道:“魔有魔的辦法,我只是把他拆一拆,不同的部分派不同的魔吃掉,然後再相互吞噬,重新組合。最終把使他排斥的那一部分靈魂分離出來。”

蘇不言手腳發涼地倒退了兩步,難得地不是感到好奇,而是往就近的楊夕身後縮起來。

楊夕看著韓漸離,好像看到了一個未來的夜城帝君。

“韓漸離!”花紹棠忽然冰冷地喝了一聲。

韓漸離看了他一眼,事實上他知道,行走人世,自己的很多真魔的言論,是其他道統的修士所不能接受的。只是他不太能分清是哪一些。

“是你們問我的。”韓漸離解釋道。

花紹棠沒出聲,只是拇指搓著劍柄,眯眼看著他。

韓漸離語氣淡淡地道:“基於以上這些,所以我有一種懷疑,是不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真魔這個物種。畢竟,除了魔尊之外,其它有靈魂長腦子的真魔都是吃了其它六道的結果。而魔尊,誰知道數十萬年前的第一個魔尊,在成為魔尊之前亂吃了什麼呢?”

“所以我才想,不靠亂吃東西,看能不能養出來,或者生出來個真魔。”

這才是,真魔韓漸離“想媳婦”的真正原因。

真魔並無七情六慾,但韓漸離的確是一個在窺探對抗天道這條路上,走得相當遠的一名修士。

但正如他自己想的,這一趟竊天論道,他的確是來對了,並且可能是收穫最大的贏家。

“韓道尊不必試驗了,”邢銘忽道,“我們這裡有些發現,或許能解答您的一部分疑惑。以及,您可能在以前的探索中,恰恰走錯了相反的方向。”

韓漸離一眼掃過來:“怎講?”

邢銘張了張口,忽然頭頂傳來悶雷滾滾之聲。

韓漸離猛地瞳孔一縮。

邢銘凝眉想了片刻,忽然指向了遠處床腳的鄧遠之:“他這樣的,便是您要找的,生出來的魔修。”

韓漸離一愣:“他不是用法寶轉生的人嗎?”

邢銘只說了四個字,就成功吸引了整座地宮的注意:“陰曹有司。”

這四個字的解釋,字面意思,陰間地府有規矩,也可以理解為陰間地府有人管,或者陰間地府有衙門。

苦禪寺的清遠大師,從來到地宮的那一刻,說得最多的就是“阿彌陀佛”。其他基本都是廢話,身後的弟子則好像都在修閉口禪。

到了此時才終於清清淡淡地開口:“找我苦禪寺,是因為輪迴,還是心魔?”

清遠大師果然不是一般的和尚。

深知佛門道統衰弱至今,仍然能被主流修真界重視的,只可能有這兩個原因。換句話說,這是它們僅有的兩項利用價值了。

世事練達,簡直不像他這個年紀。

高勝寒趁勢開口:“佛門修輪迴的年代,是靠什麼甄別轉世的活佛?”

清遠看了高勝寒一眼,忽然一笑:“高堂主這是把兩個問題都問了。”

高勝寒一怔:“什麼意思?”

清遠垂著眸子道:“輪迴仍在的年代,佛門子弟轉身的甄別,依靠的是心魔。”

地宮裡響起不止一兩聲驚呼的“什麼?”

“是佛門弟子轉世的心魔裡,會留有前世的記憶嗎?”楊夕急急地問道,她想起了她自己。

清遠大師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是。”

那一瞬間,楊夕渾身的血冷下來,感覺到一陣穿越靈魂深處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