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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師姐的劍 484 一個時代的結束(三)

作者:吃書蟲子

484 一個時代的結束(三)

崑崙大長老蘇蘭舟的坐化, 吸引了數不清流落在外的崑崙弟子回山祭拜。蘇蘭州教的陣法大課, 受過他指點的崑崙弟子多如夔牛的毛。

兼之崑崙大長老笑梗多, 脾氣又好, 是崑崙明面上站臺的人當中輩分最高的一個。他的離世, 讓許多人都起了念頭回“母校”看看。

天色將暗。

劍冢的門前擠滿了身穿不同服飾的修士, 或站或坐。

有的只是閉目打坐, 長劍橫在膝蓋頭上,誰來搭話也不理。有的則拿著一壺小酒,三五靈果, 東拉西套的攀交情。

出門在外,他們都是旁人眼中的崑崙系,這可都是人脈。要不怎麼那麼多修士, 擠破頭的想進入三大門派呢, 因為咱們就是人多。

洗劍池的小販精乖精乖的,看著人頭攢動, 就挑了豆腐腦、烤玉米來賣。還真有人掏錢買了幾份, 便宜, 不用靈石, 銅板結賬。

但是很快就被另外的人趕走了。

這特麼參加喪儀呢, 像什麼話……

所以說吧, 對待蘇蘭舟的去世,“崑崙畢業生們”雖然全都很鄭重,但卻不一定都悲傷。

沐新雨梳著一頭寸發, 方天畫戟插在地上比她人還高了幾頭, 抱著胳膊,背靠在上面腳蹬著護手,好像靠著一棵四處生根的樹。

她默然地打量著眼前的崑崙眾生相,這些不穿崑崙服飾的崑崙。

為什麼她以前沒發現,崑崙其實是這樣的……

沐新雨在人群的前方,發現了負手而立的寧孤鸞,三五個人圍著他笑,似乎也是在套交情。寧孤鸞只偶爾點點頭,還是那個不太愛跟人打交道的樣子,只是終於學會了一點人的禮貌。

三年南海流亡,三年崑崙斥候,最近這三年聽說在新港城那邊給雲家那個“開明派”打下手。大概也是有所收穫的吧。

崑崙的規定,非不可抗力,三年不歸山門,則自動將為外門。十年,降為記名弟子。百年,除名。

今日聚集在這洗劍池外的,大多都是記名弟子,甚至不少都是除名的。但他們還是覺得自己是崑崙,外人也永遠看他們後背上蓋著一個崑崙的戳。

外人叫這些人作“崑崙系”,與“仙靈系”不同,崑崙門下依附過來的小派是非常少的。一來崑崙不掙利——這裡說的是單純的資源、靈石,很難給到這些三四流的小派什麼好處;二來,崑崙開放得好像天外飛仙的授課方式,讓所有依附過來的小門派,用不了十年就會變成掌門光桿一個人。做崑崙的記名弟子,也好過做二流門派的掌門入室,不是說說而已的。

雖然丹藥、靈石、法寶這些硬件需要自己去拼,但是修行路上的指點卻是被畫好了千萬條地圖的。一切法術開放,前人心得開放,丹方、陣圖、進階的偏門方法都可以在課上聽到,藏書樓裡查到,甚至講課的師父都是當世大能,萬一得了青眼,針對性指點兩句,可能縮短一個普通人上百年的獨自摸索。

雖然這所有的好處都要花靈石來換。

崑崙大概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跟弟子收靈石,而不是給弟子發靈石的門派。

沐新雨低低地笑笑。

可外面的人還是說:崑崙窮十年,仙途富半生。

崑崙是座學校,崑崙的核心是書院峰的幾百萬記名,而不是掌門大殿。

崑崙的靈石掌門人不能亂用,那都是用來擴大招生、教學研究、維持教師隊伍的開銷。

明明這些話當年爹孃都是跟她講過的,可她當時太年輕,居然就硬是沒有聽懂。所有父母的箴言,都當成了是對崑崙的褒揚。我們的門派多麼特別、多麼有趣有愛、與眾不同。沒看到爹孃眼中的隱憂。

可能是因為從小就聽說,自己的幾個哥哥都為崑崙戰死了吧。

哀傷是沒有哀傷的,畢竟沐新雨其實跟幾個哥哥,根本沒有見過面,其實沒什麼感情。

只有作為烈士親屬的一種自豪感,所以她一直跟師父更親。覺得師父那樣,為門派生,為兄弟死的,才是真正的崑崙。

而那些在崑崙學藝結束就離開的,還有因為什麼理想志向或自己的原因而遠走的,外人眼裡“崑崙系”,則被內門弟子們叫作“外崑崙”。

以白允浪為代表的。

不是對那些人的稱呼,而是指那一部分在崑崙山以外的崑崙的勢力。

沐新雨淡淡望著劍冢的大門。

寧孤鸞終於從人群裡脫身出來,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開始練氣,一副“我很忙”的樣子。

寧孤鸞這種孤鷹獨狼似的傢伙,沐新雨早就知道他遲早要離開崑崙另起爐灶。他在崑崙那麼久,除了師父師兄之外也沒什麼朋友。他當時還在,是因為翅膀沒硬,他無處可去。

作為一個妖修,又不是出身十萬大山,這世界留給他們這種修士的路其實很少。

但是沐新雨以前從沒想過,自己也有成為外崑崙的一天。

炎山秘境破了,而崑崙、仙靈接受天羽投降回歸大陸修真界的時候,沐新雨想了很多。

爹孃是對的。

他們是在崑崙教了上千年書的老“教授”,雖然平凡而日復一日,但正是他們這些人看得才最透徹。

崑崙是以教書、育人、畢業、走上社會為目的的,像師父甘從春那樣的,其實是畢業留校。邢首座別看他帶著戰部在修真界咋咋呼呼的,其實就是崑崙書院的護院的隊長。

一所書院,當然是對世界對歷史有責任感的,不然也沒得當天下座師。但它並不永遠是對的,也並不永遠站在高尚的立場,永遠出頭擋槍。

就這樣,如今還有人罵,殘劍帶的戰部像世界巡捕呢。

如果做得再多,就只有等邢二師叔效仿天羽太|祖,登基稱帝了。

但“有教無類”的崑崙,是不會一統天下的。因為那未免束縛了天下人的自然生長。

“奉天罰罪”的崑崙還有可能。

想到了這些之後,沐新雨就沒有回崑崙。

並對自己內心暗暗冒出來的,她以為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從來沒有的東西,而感到心驚。

那是一種,想對這個世界做點什麼,想看看自己離開家之後能走到什麼高度的,稚嫩的野心。

她不是如外間傳言的那樣,多麼的恨上了很崑崙。

當然埋怨還是有一點的。

就好像爹孃一直從小告訴你世界很美,做人要誠實,卻終於有一天你發現原來你爹的豆腐鋪開得那麼好,是因為按月給縣衙的主簿送錢。

她只是像每一個剛剛掙脫了家庭和師長的影響,開始面對真實世界的年輕人一樣,震撼、迷茫、焦慮、還有點躍躍欲試。

她只是忽然,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該畢業了。

靠著方天畫戟的沐新雨忽然直起身子,反手從地上拔起了方天畫戟,拖在地上走向了寧孤鸞。

“有煙嗎?”沐新雨低頭問他。

寧孤鸞不耐煩地睜開眼睛,抬頭看見一個鋒利得好像□□似的,又高又咄咄逼人的女人站在面前。

“你看見我帶菸袋了嗎?”說完就閉上了眼。

沐新雨歪頭看著他,並不以為忤。

寧孤鸞其人什麼德行,他在崑崙人緣兒那麼差,沐新雨他們這種崑崙家生子其實有自己的圈子,常常會議論。

寧孤鸞不是針對她或者討厭她,他是看見人就不順眼。還能回句話,已經是比當年進步了很多了。

“不是說菸絲,是新大陸那邊兒產的,多寶閣的那個”沐新雨看下來的眼睛,黑亮,“菸捲兒。”

寧孤鸞終於抬起頭,正視了沐新雨。

他不愛理這些人除了天生的不善交際,和討厭人之外,還有一個理由,就是他心虛。外崑崙雖多,但他如今抽冷子站在了新大陸那邊兒,還站得挺開心,不打算回來。

從結果上看,陣前投敵。

而且現在舊大陸和新大陸雖然不打仗了,但無論生意還是輿論,還是勢同水火的。

“你誰啊?”寧孤鸞問。

沐新雨把方天畫戟直接往寧孤鸞面前一插,寧孤鸞盤膝而坐,這戟插過來,嚇得他往後一縮。生怕沐新雨手上沒準頭,把他給閹了。

沐新雨自然地坐在寧孤鸞旁邊,懶懶一笑:

“沐新雨,你聽說過麼?”

沐新雨眼睛長得會拐彎,笑起來總有那麼一點少女的嬌俏。如今性情變了,目光深邃,所以又帶了那麼一分媚眼如絲的調調。

她顯然也知道這點,所以小時候拿這個表情跟師父賣萌,大了拿這個表情化解別人的敵意。她心中清楚,如今自己身上透出來的野心和攻擊性,簡直讓人望而生畏,敬而遠之。

寧孤鸞愛好的是長毛的雌性。面對沐新雨這種臉盤兒光潔,連頭髮都短很多的雌性,是絲毫也get不到點的。

“甘老六的徒弟?”頓了頓,又詫異地道:“不是說如今你在夜城混嗎?怎麼用這種新大陸的東西?”

沐新雨兩手往後一撐,笑起來:

“巨大的利益,催人效死。如今多寶閣的東西只有新大陸才有的賣,一片不能浮舟的無妄海,根本攔不住腰纏萬貫的夢想。”

“順帶,我還是你師妹楊夕的朋友。”

寧孤鸞挑了挑眉:“楊夕現在怎麼樣了?”

沐新雨回頭:“你不知道?”

寧孤鸞搖搖頭:“就聽說在煉獄圖裡,比別人多呆了好幾年出來的。新大陸那邊消息還是不太通暢。”

沐新雨心說,是你不太通暢吧。我怎不信雲家那位城主,多寶閣那個人精,天雷連劈大陸半個月這種事,會不搞清狀況。

但她嘴上說的是:“不知道,一會兒拜完了劍碑,一起去看看她吧。”

寧孤鸞隨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卻飄向了崑崙山一座座接連的高峰:“內崑崙趕回來的人,應該都在英靈殿吧。”

沐新雨看了他一眼:“不用想了,出了內門,崑崙是不會讓你再見著本命牌的。畢竟,那裡邊兒還有那麼多活人的。”

寧孤鸞點了點頭,“我不抽菸,隨身也沒帶著那個。”

沐新雨笑:“我就是那麼一說。”

正在這時候,前方的劍冢開了。半明半昧的光線下,深潭裡先是亮起耀眼的白光,繼而一群修士從水下浮上來。有的根本就沒溼,有的則各施法術把自己弄乾淨。

沐新雨盯著其中一個屁股特別翹的男修士看了兩眼,笑著吹了一聲口哨。

那修士看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沐新雨,見姑娘不醜,於是也笑了,擠了擠眼睛。

寧孤鸞遲疑地望了望:“冒昧問一下,你們這是在約|炮麼?”

沐新雨沒搭理這個沒情商的貨,大步朝洗劍池的潭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