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師姐的劍 535 天道的陰謀(一)
535 天道的陰謀(一)
關於“時間裂縫”的理論, 最初在經世門出現, 是距今七千年以前。
據記載, 經世門在七千年前第一次發現有人一夜之間從青春貌美, 到活生生老死。
或許, 一夜之間的形容還不夠準確, 準確的說, 應該是一瞬間。
“當時查驗屍體的時候,沒有發現任何邪法作祟的痕跡,也沒有疾病, 其人是完全自然衰老。還有一例比較特殊,是忽然之間重創而死,上一刻還好好地坐著與友人喝茶, 下一刻忽然好像經歷了什麼慘烈的戰事一般, 渾身多處巨創,血都已經流盡了。”駱斯文的語氣有些沉重, “當時對於這種異狀, 有諸多猜想被提出來。其中一個說法, 便是他們掉進了時間的裂縫。在我們的時間延續的過程中, 忽然落入中間坍塌的一段, 直到他的時間過完了, 才重新出現在我們的時間線裡。但由於理論過於模糊,很多年裡都找不到證據,僅僅停留於猜想而已。”
楊夕莫名地覺得有點脊背發麻。
如果這猜測是真的, 如果當天邢師叔沒有一道天雷把自己劈出來, 是不是自己也會老死在那永恆靜止的時間裡?
“從來,沒有活著的案例嗎?”
駱斯文搖搖頭,看著楊夕的目光有點發綠:“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遇到的與他們是相同的狀況,那麼也許,你就是掉進時間裂縫裡的第一個倖存者。”
楊夕好像躲避什麼危險一樣,有點後怕地直起了腰。
她不由看向邢銘,邢銘也在同時看向她。
“試過再進去嗎?”邢銘問。
“還沒試,但應該沒用。”楊夕搖搖頭,道,“我當日是感覺到一種,渾身發涼的感覺,然後才戴上了無常面具。之前跟師叔你捉鬼的時候,也戴過無常面具,並沒有什麼異狀發生。”
沈從容思索著道:“無常面具,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說完便想到了,有些心驚地望向另外幾人。
而楊夕、駱斯文、邢銘等人也同時想到了。
無常面具,有兩個最特殊的地方,其一,它是神降的道具,其二,它不屬於這個世界。
它是,屬於煉獄圖那個小世界的,神降的道具。
“我什麼時候能聯繫陸百川?”楊夕立刻問。
其他三人都沒能理解楊夕為什麼忽然要聯繫陸百川,但邢銘仍是道:“竊天論道結束以後,算師門地宮重開,我帶你過去一趟。”
想了想,又道:“這兩天你先別玩弄無常面具,我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它發生了什麼異變。竊天論道結束以後,把合道修士們聚齊,你再試一遍。如果真的進去了,我用天雷劈你出來。”
楊夕沉默半晌,點點頭:“我覺得那東西還會來找我。師叔你這兩天是不是跟在我身邊,萬一被找上了……”
說是這樣說,但其實楊夕並不覺得那東西會這麼快在找上門。
邢銘點頭:“行,你跟著我。”
駱斯文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閉目沉思,至此終於睜開了眼。
“這一切,都是假設。我們需要更多的人討論,取得共識……可惜韓道尊不在了……”
不止是韓漸離不在了,孟淺幽也同樣不在了,整個魔道積累數十萬年的知識和經驗,都在幾道惶惶天雷之下煙消雲散了。說實話,經世門天璣星君駱斯文最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疼得差點哭出來。
經世門裡知情的人,有一半想把鄧遠之掐死。另一半則覺得不破不立,如此重新生出一個魔頭的過程中,流散在血海魔域其它真魔中的知識會被重新整合一遍,興許比原本的韓、孟還能整合得更多。
駱斯文道:“關於時間的裂縫,沒記錯的話經世門中提出這個假想的前輩應該還活著。我回山門一趟,看能不能當面問一問。”
沈從容:“經世門不是沒合道了?七千年前的人還活著?”
駱斯文閉口不言。
邢銘把話題接過去。
“這是經世門的門派秘辛,經世門中常有幾千年,甚至上萬年前的前輩忽然重新現世。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他們的壽元並沒有變長,只是從他們原本的時代,跨越到了現代。”
沈從容看了看駱斯文,見駱斯文沒有否認。
他猜測那應該是什麼,使人陷入沉睡,或者把人凍起來的手段。千兒八百年之後再重新把人喚醒,參與當時的世界大事。
沈從容不由……有點心動。
這實在是,符合一個算師門天才的興趣的手段。他已經暗自決定回頭私下裡問問小門主蘇不言。
沈從容道:“等算師門地宮重新打開,我回去再卜一下關於‘魔鬼相侵’到底怎麼回事。這次就算是折壽老子也卜到底了,還要麻煩花掌門給我護法。”
邢銘點頭表示沒問題。
“魔鬼相侵”,對於沈從容來說是一切開始的源頭。沒有這個卦文,就沒有他同邢銘的秘議,沒有把一切告訴邢銘,邢銘就不會忽然返回大行王朝。也就沒有“一道天雷救了敵人”,那麼很可能,他們今日就見不到楊夕。
或者,見不到一個活著的楊夕。
對於算師門傳人而言,最精確的占卜永遠要在地宮裡進行,六合八荒周天方位,那裡就是最適合占卜。且占卜失敗後的反噬,在算師門地宮中能夠及時處理的現成手段也更多。
三日後就是竊天論道,直播的原因竊天論道最多隻會持續一天——因為耗費實在大,也就是最快沈從容四天後就可以重新進行一次最周密完備的占卜。
沈從容以為,問題不大。
從地下室裡出來,經世門天璣星君駱斯文直接從傳送陣回了經世門。
經世門內有數不清的先賢,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沉眠於門派之中,他們有的是身負秘密,為了保證知識的傳承。有的是具備特殊才能,沉睡於此,留待後事有用的時候再行喚醒,幫門派,甚至幫整個修真界度過危機。用當年記錄文檔的說法,叫支援未來。
如今,本代的經世門玉衡星君也在準備進入沉眠,支援未來,就在這一次竊天論道之後。而駱斯文回門派,也是要像門派長老會議,亦是內部叫法的由北斗七位星君所組成的北斗堂神情,喚醒一位前輩。
如果通過的話,將會與玉衡星君進入禁地同時進行。不要輕易打擾沉眠者,是歷代北斗堂同仁的共識。
三日後就是竊天論道,直播的原因竊天論道最多隻會持續一天,也就是最快駱斯文四天後就可以喚醒前輩徵詢關於“時間裂縫”的問題,得到建議。
駱斯文以為,問題不大。
楊夕從地下室裡走出來,心裡終於落下了一塊大石。
邢銘拎走了景中秀,去收拾“臨時地宮”的首尾。一切要恢復成地下倉庫帶傳送陣的樣子,才不至於引起書院往來的弟子們亂猜。小楊老太因為腿腳遲緩,淪為了對社會沒有用處的人。積極地幫忙搬了三個箱子,摔爛了兩個。被邢銘用掃把掃出了門。
半點都不顧及老年人的自尊什麼的,真是太討厭了……
走到崑崙書院的大門,梁暮正坐在臺階上,一邊嗑瓜子兒一邊兒等她。
旁邊兒還有一個小夥子,一邊眉飛色舞地逗趣兒,一邊兒捧著瓜子殼兒。
“……”楊夕出了一口氣。
小夥子一抬眼看見楊夕,頓了一下,飛快地跟梁暮說了句什麼。從口型上看,好像是你等的人來了。
然後小夥子緊張地看看楊夕,就像被上古神怪追趕一樣,火燒屁股一樣地站起來跑掉了。
楊夕:“……”難道是把我當成了梁暮的娘?
或者……
奶奶?
然後楊夕就眼看著小夥子吧唧吧唧地穿過門廊,腳下一拐,站到了仙靈書院的門口,作守衛狀。
楊夕嘶了一口氣:“我說梁暮,你在崑崙的大門口,勾引仙靈的修士擅離職守,會兩家一起暴打你知道嗎?”
梁暮卻還跟那小夥子纏纏綿綿地揮了揮手,嬌笑的樣子聳動了兩下肩膀。雖然她半點兒聲兒都沒出,但那表情,那神態,從仙靈大門那個距離看,絕對是花枝亂顛了。
然後她才轉回頭看著楊夕,面無表情,一點兒笑音兒都沒有地問:“你們開完會了?討論出什麼結果了沒?”
楊夕:“……”
重要的事情一天說三遍,我妹果然是她們的王者。
楊夕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從仙靈守門留下的紙袋裡抓出一把瓜子,道:
“你都不知道我們討論的什麼,假裝關心結果有意思?”
楊夕拿著瓜子,忽然發覺自己的老牙可能磕不動,發起了愁。
可是看梁暮吃得嘴皮子不停,這瓜子好像真的很香的樣子……
梁暮撇撇嘴,半點兒不當回事兒的樣子:
“不讓人知道的能有什麼好事兒?爹爹也是這一套,我曉得的。要麼是怎麼想辦法不聽修士的管理,要麼是想辦法管理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唄。換成崑崙,嗯,要麼是怎麼想辦法管理凡人國家,要麼是想辦法不聽……老天爺的?”
楊夕愣了愣,簡直有些刮目相看了。
沒發現自己這個妹妹,竟還是個足不出戶可知天下事的腦子。
定了定神才道:“沒有討論出什麼結果,對付老天爺的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只是事情太大,我不敢擅專,所以必須把掌握的信息報上去,給更有經驗的人知道。”
結果梁暮震驚地望著楊夕,那表情好像看見了一頭活的海怪:“你們還真的是討論對付老天爺?”
楊夕……無奈了。果然有個聰明妹妹什麼的,只是個短暫的錯覺。
“是天道,竊天論道都要直播了,也不是什麼地下活動吧……”
梁暮弱弱地:“那不就是個口號麼?”
楊夕想了想,道:“別人我不知道,但我一直是認真的。”頓了頓,“就算有人最開始只是隨便說說,喊著喊著,聽的人都信了,也就沒法糊弄了吧。”
梁暮於是半天都沒說話,一鼓一鼓的腮幫子也停下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之後,她才再次開口:“你知道麼,我小的時候,是把崑崙仙靈的修士當作神仙的。”
楊夕頓了頓,把手上的瓜子放下。意識到這是先前“害怕崑崙”那事兒的後續。
抬起眼看著梁暮,等她接著往下說。
梁暮也不用人催,指頭尖兒撥弄著一粒可憐的瓜子兒,自嘲一笑:
“可是後來爹爹入了朝,成了工部的侍郎。慢慢的,我就接觸到了一些崑崙的修士。”
“是邢師叔?”楊夕問。
梁暮搖了搖頭:“最開始的時候,是雲想遊。”
楊夕有點愣了。
其實她知道,大行王朝的逍遙王府世子景中秀,初入崑崙就一副跟天羽皇叔雲想遊是老相識的樣子。但她沒想過他們是如何相識的。她不是這個層面的人兒,小老闆姓提起這些各國皇親貴戚,理所當然地覺得他們就應該全都很熟。
但其實這只是小老闆姓的想當然。越是他們這個層面兒的,其實才應該一輩子都見不上面。如果沒有和親,難道還能是通敵?
卻原來,在十幾年前,雲想遊是以總領大行王朝事務的崑崙戰部的身份,認識景中秀的。
知道了結果再倒推,就會覺得雲想遊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唯有他的出身,站在逍遙王府,站在皇帝面前才能不虛。換成如今的嚴諾一,就總還差了點勁兒,只能是邢首座的代言人。
梁暮垂下的目光中,有掙扎的神色:“我至今都還記得那個晚上,雲很低,燈很暗。雲想遊星夜而來,警告爹爹不要做多餘的事情。雲想遊坐在咱們家的太師椅上,右手一直按著劍,而爹爹跪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後來賭咒發誓。大娘半夜把全家叫起來,穿上衣服抱著包裹,準備萬一有什麼不測就從後門出走。連出走之後叫什麼名字都吩咐了。
“大娘當時神情特別平靜,平靜得我幾乎以為,她已經為了這一天準備很久了……”
“你跟……大娘的關係很好嗎?”楊夕忍不住插了一嘴。
梁暮搖搖頭,又點點頭,最終道:“談不上好不好,說對我跟對大哥一樣,那肯定沒有。大娘不是個願意假裝,在意名聲的女人,畢竟我又不是她生的。她只是我爹的老婆,又不是我的娘。”
楊夕沒說什麼,只跟著點點頭。
事實上別說爹爹的老婆,就連爹爹,她也是陌生的。
“大概就是那天晚上,我終於意識到,神仙不只是遠在天邊的保佑你,它還切切實實在你頭上管著你的。大行王朝的老百姓,像愛自己的親爹一樣愛慘了邢軍神,可是大行王朝的朝官,卻畏懼軍神如虎。”
楊夕道:“天道不是這樣的東西。”
梁暮回頭看著她。
楊夕道:“天道沒有保佑我們什麼,但是它管到我了,並且管得我很難受。”
梁暮不自覺地笑了:“你承認崑崙是管理、統治著大行的了?”
楊夕斟酌片刻,道:“其實,站在我的角度,這是很顯然的……”
“可是大行自己有皇帝。”梁暮道。
楊夕有點發懵地看著她,沒理解有皇帝和崑崙管著它有什麼值得“可是”。如果崑崙不管著大行王朝,她要什麼時候才能從官府拿回自己的賣身契?恐怕要結丹成嬰,進縣衙如入無人之境的那天吧!
梁暮垂下頭,長嘆一聲:“你是跳出局外了,可我身在其中,竟然後知後覺。那些年都白活了,就像個瞎子聾子……”
半晌,忽然不甘心地轉過頭,話裡帶刺兒問,“你又怎麼確定天道沒有保佑你呢?也許只是你不知道。”
楊夕只愣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個殺氣四溢的神情:
“趁早讓它把保佑收回去!這種保佑,不要也罷!”
梁暮盯著楊夕看了看,確定她是認真的。不由露出三分羨慕之意。
而楊夕剛剛是被梁暮戳到了逆鱗,那是不用過腦也是要懟天道的。但此時回過神來,才想起她們姐妹這話題,不僅僅是說天道,也是在說崑崙。
不禁謹慎許多:“那晚之後,你就恨上了崑崙嗎?”
梁暮卻搖搖頭:“不,我當時是恨爹爹。他年輕的時候沒用,賣了你還差點餓死我。好不容易當官了,竟還要做什麼多餘的事情,連累家小擔驚受怕。”
楊夕是有點驚愕的:“這……他也是被欺負得那個……”
梁暮嘆道:“後來我逃婚的時候,也是不想成為他朝堂黨爭的祭品。可我被毛洪天那個人渣騙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因禍得福拜入了霓霞派。”
楊夕整個人都震驚了:
“你進的是霓霞派?”
梁暮輕輕地點一點頭:“對,崑崙最堅定的盟友霓霞派,比劍道六魁還堅定。說霓霞派是崑崙罩著的也不為過。正是入過霓霞派,我才越發清楚,崑崙修士對霓霞派,與對大行王朝的不同……
“你大概,永遠不會懂。在大行,處境最尷尬的就是我這樣從凡人裡走出來,又入了修真門派的修士。普通的凡人,只要虔誠地對邢銘敬若神明就好。朝堂裡的官家,則只要認認真真把崑崙當個上峰,心懷不滿又捏著鼻子幹活也就得了。世家的修士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修自己的仙,崑崙有用就去舔一舔,沒用自然可以閃得十萬八千里遠。
“可是我不一樣,我是真的曾經相信那是神的……可是隨著我的地位提升,那廟堂裡的木雕泥塑終於走下了神壇,我漸漸地發現他之所以被供奉在神龕裡,甚至不是因為對我們有恩。”
梁暮雙眼迷茫地望了望楊夕:“面對這樣複雜的一個世界,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楊夕搖搖頭,“我不明白。”理智上樑暮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懂,但是加在一起傳遞出來的,那複雜的情緒,楊夕是真的沒有感同身受。
梁暮苦笑著。其實不止楊夕不明白,連梁暮自己也不明白,若非今天被楊夕點透,她都沒發現自己何時已經這麼害怕崑崙。怕它會傷到自己在意的人。可是明明,自己的故國,自己的師門,都受它庇佑良多。
“但我可以幫你問問看。”楊夕又道。
梁暮一愣:“問什麼?”
楊夕認真道:“問崑崙,問問大行王朝的軍神,為什麼要放任國朝的矛盾發展到這個地步。”
梁暮忍不住樂了,真誠自然的那種,沒有事先準備好的嬌媚姿勢和天真神態。
她真心地覺得自己這個姐姐,縱然皓首蒼蒼,風吹雨打,有時候她的想法依然簡單得可愛。令人羨慕。
“沒有用的。”梁暮搖搖頭這樣說。
楊夕把地上的瓜子兒撿起來,繼續琢磨著用指甲扒皮。
她並不覺得沒有用。
梁暮不懂,崑崙邢首座縱然常常在人前講排場,端架子,但那都是必要時襯身段的刻意。人後那就是個不要臉的老兵痞,可以跟自己的徒弟賭錢賴賬。楊夕想要問問他,如當日那般整個大行朝堂都向他和他身後的戰部下跪,到底是有什麼必要。
可是這需要個好的時機,否則她都能想到那老兵痞會拿什麼話糊弄她——跪著更好玩什麼的。
竊天論道結束之後是個好時機,關乎天下大事億萬民生的事都結束了。但還有關於時間裂縫的事情需要討論,中場休息的時候私下碰一下,就從天道對修士的態度切入話題,二師叔他自然就認真了。快的話,也就是四天之後。
楊夕以為,問題不大。
一牆之隔。
背靠著壁畫的景中秀,忽然感覺鬆了一口氣。
他恍然發現,一直困擾著自己,束縛著自己的那張看不見的網,或許只是一個人在社會之中對於自己的多重身份的認同矛盾。一箇中日混血的孤兒,到底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一個男人,首先是一個妻子的丈夫,還是一個女兒的父親?一個醫生,首先是救死扶傷的大夫,還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
平時的時候,人可以說自己都是。可是日本侵華的時候呢?離婚爭產的時候呢?非|典到來的時候呢?
你覺得你是誰,你就會做什麼樣的選擇。
但生在逍遙王府,名叫景中秀,常被叫作廢秀的自己,會格外的難一些。
獨在異鄉為異客,他心裡沒有那個理所當然的社會學自我。
這麼一想,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人類自從組成了社會以後,千百年來不論賢愚都逃不脫的網。沒有人只有一個社會身份,也沒有人他的社會身份一生之中都從無矛盾對立的時候。區別只是賢人拿得起放得下,而自己拿又拿不太動,舍又舍不太得。
雖然對梁家姑娘有點不地道,但是得知自己的痛苦不是一個人的痛苦,自己的爛泥坑不是一個人在撲騰,甚至是身邊兒就有一個同病相憐的倒黴蛋之後……
景中秀覺得心裡好過多了!
他是緊跟著楊夕前後腳兒,被邢銘嫌棄四體不勤只能當大牲口使,給支使出來丟垃圾的。
悄悄從影壁後退開,景中秀提著大垃圾袋子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至少三天後還是修真界大團結的竊天論道,至少邢銘還會把直播的現場選擇在大行王朝的盛京,至少百里歡歌還會親自過來佈置直播並故地重遊,至少逍遙王仍會帥軍為直播保駕護航,至少大行王朝的皇帝陛下還被要求寫直播大會之前的發言稿。
盧溝橋的槍聲尚未響起,離婚協議的字還沒簽,那隻燉得酥嫩軟爛的果子狸還沒有被筷子夾起來。
那些他在意的人,尚未對彼此抽刀。
景中秀抬起頭,看了看因為旱魃到來而萬里無雲的盛京的晴空。
嘿,問題不大。
是誰說的來著?
人如果有什麼想做的事,最好立刻就去著手。永遠別覺得時間還夠,且等以後。
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明天睜開眼睛會發生什麼。
大型盛京,帝王居所,御清殿。
高屋廣廈,空曠森冷。
死一樣的寂靜裡,身穿龍袍的景中寰問:“都佈置好了嗎?”
逍遙王景天享身穿全副甲冑,手中拖著一杆本不該出現在皇帝面前的□□,那是一條几乎與邢銘的本命靈劍一模一樣的□□。
他垂著眸子,仍是一副平和寧定的樣子:“佈置了幾百年的事情,如何能夠不好?”
景中寰點點頭,並不在意他言語上的忤逆,事實上皇帝景中寰幾乎就從未在乎過別人的言語。他道:“那麼,諸位,先人籌謀數百年的大計,就要由我們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