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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355章 廚心問道,一碗酸辣顯真情

作者:清風辰辰

巴刀魚覺得自己最近有點飄。

不是生意好的那種飄——他的小餐館生意還是那樣,不死不活,勉強餬口。飄的是他這個人,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說話像含了顆糖,連切菜的姿勢都變得軟綿綿的。

酸菜湯說他中了邪。

娃娃魚說他談戀愛了。

巴刀魚把兩根手指從娃娃魚臉上捏過去:“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談戀愛。”

娃娃魚歪著頭,眼睛裡閃過一道微光。那是她讀心的能力在運轉。片刻後她一本正經地說:“你心裡在想清蒸鱸魚。”

“……那是我在研究新菜。”

“你研究新菜的時候心跳不會加速。”

巴刀魚閉上嘴,轉身去廚房了。

酸菜湯叼著根牙簽靠在門框上,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小子肯定有事。”

娃娃魚點頭:“有事。而且是跟玄廚協會有關的事。”

“你怎麼知道?”

“他剛才想協會兩個字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酸菜湯把牙簽吐掉,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玄廚協會。

這三個字對他們來說,意味著麻煩。

三個月前巴刀魚正式加入都市玄廚協會,本以為是個學習和交流的地方,結果一腳踩進了一個大泥潭。協會內部的派係鬥爭、新舊勢力的交鋒、以及那個神秘莫測的黃片薑導師,每一樣都讓人頭疼。更別提最近頻繁出現的食材變異事件——那些被汙染的食物會讓人產生幻覺、放大負麵情緒,甚至誘發暴力行為。協會把這鍋甩給了“玄界裂縫”,說要調查,可調查了三個月,連根毛都沒查出來。

巴刀魚在廚房裡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的聲音又快又穩。他的手很穩,比三天前穩多了。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穩是裝出來的。三天前他接到協會的任務通知——要他參加“玄廚試煉”。

不是普通的試煉。是城際試煉。跟隔壁江城市的玄廚對決。

贏了,晉級。輸了,降級。降級意味著失去協會的資源支援,失去進入玄界裂縫的資格,失去調查食材變異真相的機會。巴刀魚不在乎資源,不在乎資格,可他在乎真相。他總覺得那些變異食材背後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刀哥。”

娃娃魚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巴刀魚沒迴頭:“嗯?”

“你在害怕。”

巴刀魚的刀頓了一下。半秒後繼續落下去,篤篤篤。

“我怕什麼?”

“你怕輸。”娃娃魚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嘲諷,沒有安慰,隻是在陳述事實,“你怕輸了之後,就不能繼續查下去了。你還怕酸菜哥跟著你受牽連,怕我被人欺負。你還怕——”

“夠了。”巴刀魚放下菜刀,轉過身來。他看著娃娃魚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讀心的微光,隻有一個小姑娘幹幹淨淨的注視。“你這丫頭,能不能給人留點隱私?”

娃娃魚眨眨眼:“是你自己寫在臉上的。”

巴刀魚歎了口氣。他蹲下來,跟娃娃魚平視。

“丫頭,你跟我說實話。你怕不怕?”

娃娃魚想了想,點了點頭。

“怕什麼?”

“怕你不在。”

四個字,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巴刀魚心口上。

他伸手揉了揉娃娃魚的頭發,站起身,重新拿起菜刀。

“放心,你刀哥不會不在。不就是城際試煉嘛,又不是上刑場。”

“可是酸菜哥說,城際試煉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怎麼了?咱們是那百分之三十。”

娃娃魚看著他,眼睛裡又閃過一道微光。這迴她沒有說話,隻是笑了。因為她讀到了巴刀魚心裡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就算是為了你們倆,我也不能輸”。

灶臺上,一鍋酸辣湯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湯色紅亮,酸中帶辣,辣中帶鮮,這是巴刀魚最拿手的菜,也是他覺醒廚道玄力之後做的第一道玄廚菜,就是靠著這道菜治好了隔壁老王的偏頭痛,驅散了巷口小賣部老闆娘身上的邪氣。

他往湯裡撒了一把蔥花。

蔥香瞬間炸開,跟酸辣味攪在一起,整個廚房都變成了一個讓人流口水的地方。那股穿透力讓巴刀魚的手腕微微一熱——他的廚道玄力被啟用了。不是他主動啟用的,是酸辣湯自己勾起來的。菜品自鳴,這是玄廚菜即將突破的徵兆。

夜裡十一點,客人走光了。

酸菜湯在收拾桌子,巴刀魚在刷鍋。娃娃魚趴在收銀臺後麵打盹,手裡還攥著一根棒棒糖。

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男一女。男人穿著一身黑西裝,戴墨鏡,像剛從港片裡走出來。女人倒是穿得隨意,牛仔褲白t恤,長發披肩,看上去三十出頭。她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風,風裡夾著一股很奇特的氣息——巴刀魚聞到了,那是玄力的氣息,而且是煎牛排的味道。

“打烊了。”酸菜湯頭也不抬。

“我們是玄廚協會的。”女人開口,聲音溫和,但語調不容拒絕,“找巴刀魚。”

酸菜湯抬起頭,盯著她看了三秒鍾。然後他放下手裡的抹布,走到收銀臺旁邊,把打盹的娃娃魚叫醒。

“丫頭上樓去。”

“我——”

“上樓去。”酸菜湯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娃娃魚看了巴刀魚一眼,巴刀魚點了點頭。她便乖乖地抱著棒棒糖上樓去了。

女人目送娃娃魚離開,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一個讀心者,一個體修者,一個玄廚——你們這組合倒是挺齊全的。”

巴刀魚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還沒解。他看著女人,心裡已經在盤算三件事:她是誰,她來幹什麼,她身上那股煎牛排的玄力氣息究竟是敵是友。

女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證件遞過來。玄廚協會的徽章,金色的,比她旁邊那個墨鏡男的銀色徽章高了一個等級。

“我叫林淺淺。協會城際試煉的督導員。旁邊這位是我的搭檔,老墨。”

巴刀魚接過證件看了一眼,是真的。他給女人倒水,女人接了,沒喝,隻是握在手裡。倒是那個叫老墨的墨鏡男,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像個雕塑一樣站在門口。

“巴刀魚,”林淺淺又說了一遍他的名字,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抬起眼來看他,“你近三天做了四道玄廚菜。一道酸辣湯,一道清蒸鱸魚,一道蛋炒飯。還有一道——深夜你自己吃的泡麵。你最拿手的就是湯,所以我今晚專門來點一碗。”

巴刀魚的眼角跳了一下。

連他深夜吃的泡麵都知道。協會的眼線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廚房。

做一碗酸辣湯,平時隻要十五分鍾。但今晚他打算做三十分鍾。有些話要一邊做一邊問,有些答案要借著火候慢慢往外吐。

點火。熱鍋。倒油。

花椒和幹辣椒刺啦一聲下了鍋。辛辣的氣味炸開,把灶臺附近燻得睜不開眼。巴刀魚眯著眼睛翻炒,鍋裡的底料漸漸變成暗紅色。

“林督導。”他說。

“嗯?”

“試煉的對手是誰?”

外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林淺淺的聲音穿透油煙飄進來:“江城市的玄廚代表,‘刀鬼’秦三。”

巴刀魚的手停了一下。

刀鬼秦三。

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是從協會的資料裡,是從酸菜湯嘴裡。秦三是玄廚界為數不多的“以刀入道”者,據說他的刀法快到能在一分鍾內把一整頭牛剔成骨架,更聽說他做的菜能讓對手失去玄力。上個季度他參加城際試煉,對手是一個老資曆的玄廚,整整熬了二十年才拿到銀徽章,結果秦三隻用一道菜就把他廢了——不是打死,是打沒了玄力。一身的修為歸零,那道菜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他問了第二句話:“勝率多少。”

“協會的評估——你三成,他七成。”

巴刀魚往鍋裡加了高湯。湯色翻滾蒸起白霧,他把臉往霧氣裡偏了偏。三成。比他預估的高,他還以為隻有一成。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輸了,我的隊友會怎麼樣?”

外麵沒有迴答。

巴刀魚把豆腐和鴨血切成塊,依次下鍋。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敲木魚行刑倒計時。

“你的隊友不是你協會的正式成員。”林淺淺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但她把水杯往邊上推開了半寸,“按規定,如果你降級,他們必須接受協會的重新評估。讀心者會被調去情報部門。體修者會被安排到安保組。你們的組合會被打散。”

巴刀魚把火調到最大。湯在鍋裡劇烈翻滾,酸辣的氣息充斥著整個廚房。霧氣更濃了些,他的眼睛被燻得生疼。他把醋沿著鍋邊淋了一圈,刺鼻的酸香騰起來,把油煙都壓了下去。

“如果我不參加呢?”

“那就算自動棄權。結果跟輸了一樣。”

巴刀魚不說話。手裡最後一勺鹽下去,酸辣湯的香味驟然炸開——那味道不隻是香,香到這地步幾乎成了實體,像一隻手伸進人胃裡撓了一把。

他的廚道玄力在經脈裡翻湧,沿著手臂灌進湯勺。湯麵翻出最後一個滾,熄火。他端鍋的手穩得像端了二十年。

一碗酸辣湯,放在林淺淺麵前。

湯色紅亮,酸辣撲鼻。湯麵上飄著一層細細的油花,油花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幾塊鴨血沉在碗底,豆腐片薄得幾乎透明,吸飽了湯汁,微微顫動著。

林淺淺端起碗。她沒急著喝,先用勺子在湯麵上撥了撥,像是在數鴨血有幾塊。然後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誇張的那種變。是細微的,眼角、眉梢、嘴角——像一根琴絃被人輕輕撥動。她放下勺子,沒說話,又舀了一勺。

一碗湯見了底之後她把碗放下來。

“你在這碗湯裡放了多少道玄力?”

“沒用多少。十之一二吧。”

“十之一二的玄力做不出這種味道。”林淺淺盯著他,“我吃過很多玄廚菜,酸的辣的都吃過。可你這碗湯——讓我想起了我媽。”

巴刀魚一愣。這個答案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我媽是江城人,做酸辣湯喜歡放兩遍醋。第一遍入底味,第二遍提鮮。”林淺淺的聲音變輕了,輕得跟剛才那個公事公辦的督導員判若兩人,“你這個做法不是江城的做法,底醋的分量也不一樣。可那味道的層次——一模一樣。”

她看著空碗,半天沒再開口。

門口雕塑一樣的老墨忽然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他看了巴刀魚一眼,又看了碗底殘留的那口湯,喉結上下滾了滾。三秒後他把墨鏡重新戴上,低聲說了句含含糊糊的話:“孃的味道。”

然後他挺直腰背,又變迴了雕塑,隻是下巴收緊了。

巴刀魚就那麼站在桌邊等著。

好一會兒林淺淺站起來,把碗輕輕推到巴刀魚麵前。

“這個菜,你帶到試煉場上就夠了。”她的語氣變迴了督導員的口吻,但聲音裡的那根弦還沒完全鬆開,“秦三的刀很快,但他的舌頭頂得過快刀,未必頂得過這碗裡的酸。”

她整了整衣領。

“巴刀魚。好好比。有什麼需要協會一定會提供必要的支援。”

巴刀魚沒有接話。他看著空碗,看著碗底殘留的那一口湯汁。湯汁在碗底微微晃蕩,像一麵小小的鏡子,照出了廚房天花板上那盞吱吱作響的老燈管。

“你還沒喝湯的時候,我是三成。”他把碗收起來,不緊不慢地補了後半句,口氣像是在交代明天的選單,“你喝完以後——我六成。”

林淺淺走到門口的動作頓了一拍。

她沒迴頭。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她說。

“不是口氣。是底氣。”巴刀魚把碗擱進洗碗池,擰開水龍頭衝洗,“你給我一個媽,我給你一頓飯。你吃到了東西,我摸到了底——我比秦三多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巴刀魚關了水龍頭,轉過身來。他的眼睛在廚房的白熾燈下亮晶晶的,不是玄力的光,就是普通人的光。

“牽掛。”

店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鍾。

林淺淺終於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跟她進門時完全不一樣——進門時是審視,現在是打量。不是上級打量下級,是一個廚子打量另一個廚子。

然後她笑了。笑意很淺,但確實是從緊繃的嘴角一路笑到了眉梢。

“巴刀魚,我在協會幹了十年督導,見過五百多個玄廚新人。你是第一個敢在評級試煉前三天,用一碗酸辣湯套情報的。”她往外走,“湯不錯,心眼更不錯。”

她走到門口。

“老墨,走了。”

老墨轉身跟上。他邁出門口時忽然迴了一下頭,墨鏡對著巴刀魚的方向,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吐出兩個字:“加油。”

然後兩個人消失在夜色裡。

酸菜湯從樓梯口冒出頭來。他其實沒上樓,一直坐在樓梯拐角處聽著下麵的動靜。他走到收銀臺旁邊,看著巴刀魚收拾桌子,忽然伸出手敲了敲他麵前的桌麵。

“六成勝率,你真這麼覺得?”

巴刀魚沒有抬頭。

“其實隻有四成。”

“那你怎麼說六成?”酸菜湯急得咬碎了牙簽。

“四成是我自己算的。另外兩成,是林督導那碗湯幫我算的,還有老墨最後那兩個字。他們不白吃我的菜。”巴刀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手裡擰抹布的動作一點不慢,“還有一成——是你跟丫頭。”

他抬起頭來,看著酸菜湯。

“我輸不起。”

酸菜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笑了。

“廢話。”他說,“我們也沒讓你輸。”

樓上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娃娃魚其實也沒睡著,她趴在樓梯口,把下麵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她抱著棒棒糖,嘴角彎彎的,臉上的表情像是撿到了什麼便宜。

夜已經很深了。

巴刀魚一個人坐在廚房裡,麵前擺著那口煮湯的鍋。鍋已經洗幹淨了,可那股酸辣的味道還殘留在空氣裡,怎麼散都散不掉。

他閉上眼睛,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體內的廚道玄力緩緩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酸辣湯是他的底牌,但不是唯一的底牌。這幾天他在後廚熬夜練菜,有一道還在試做的菜他誰都沒告訴——連酸菜湯也沒說。因為那道菜的失敗率太高,高到他自己都拿不準該不該把它端上試煉桌。

但現在他必須端上桌。

他不僅要做那道菜,還要做到極致。

巴刀魚睜開眼,從冰箱最深處取出一包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的食材。剝開保鮮膜,裡麵是一塊肉。肉色暗紅,紋理細密,散發著一種極淡的、像是桂皮與焦糖混合的異香。這不是普通的豬肉牛肉,是他在玄界裂縫邊緣找到的“靈材”——被玄力浸潤過的生物組織,整座都市玄廚協會的註冊靈材庫裡,這個品級的存貨不超過二十公斤。

而他要拿這二十公斤裡的一小塊,做一道菜。

一道能讓他從四成勝率,跳到六成的菜。

刀光落下。灶火燃起。

廚房裡,酸辣的氣息還沒散盡,又一股全新的、更濃烈的香味開始升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