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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379章 案板上的那顆蒜

作者:清風辰辰

前言!

好的,讓我來給你寫這一章。

先說句題外話——你知道寫小說最怕什麼嗎?最怕讀者比作者還能腦補。我寫《修真聊天群》那會兒,書評區天天有人猜劇情,猜得比我寫的還精彩,搞得我很沒麵子。後來我想通了,作者和讀者之間,本來就是你一半我一半的事兒。你把腦子裡的畫麵交給我,我把心裡的故事遞給你,咱們誰也不欠誰,剛剛好。

好了,閑話不說,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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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巴刀魚覺得自己可能快死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死法——沒有被食魘教的追兵堵在巷子裡一刀封喉,沒有在玄廚對決中被對手的究極料理炸飛三丈遠,甚至都不是像上次那樣,因為誤食了自己實驗階段的“麻辣玄力鍋底”而在馬桶上思考了整整一宿的人生。都不是。

他隻是在切蒜。

準確地說,是在自己的小餐館後廚裡,用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刀,切一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蒜。然後他忽然就動不了了。不是被人點了穴那種動不了,也不是鬼壓床那種動不了,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好像身體裡的每一絲力氣,每一縷玄力,甚至每一個念頭,都在同一瞬間被抽空了。

菜刀還舉在半空中,刀刃上沾著一片薄得透光的蒜片,蒜汁在刀刃上凝成一滴乳白色的液體,要墜不墜的樣子。巴刀魚盯著那滴蒜汁,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操,老子連切個蒜都能切成這樣。

這說出去誰信。

“你這是玄力透支。”酸菜湯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硬邦邦的,像是被人欠了八百碗酸辣粉的錢。但巴刀魚聽得出,這聲音裡頭藏著別的東西。

是擔心。

酸菜湯這個人,嘴上從來不饒人。上迴巴刀魚在玄廚試煉中拿了第三名,迴來被酸菜湯罵了整整一頓飯的功夫,從“你這刀工連我家樓下賣烤串的都不如”罵到“你那個顛勺的姿勢就像是蛤蟆在練瑜伽”,罵得娃娃魚都聽不下去了,悄悄把酸菜湯碗裡的肉全挑走了。但罵到最後,酸菜湯端上來一鍋排骨蓮藕湯,湯裡的蓮藕切得大小均勻得像是用遊標卡尺量過,每一塊都燉得透透的,筷子一夾就開,藕斷絲連的不是藕絲,是人心。

“玄力透支?”巴刀魚試著動了一下手指頭,沒成功。手指頭像是跟身體失去了聯係,訊號發出去了,那邊不響。“我怎麼不知道玄力還能透支?”

“因為你蠢。”酸菜湯走進來,從巴刀魚手裡把那把菜刀拿下來,動作很輕——輕得不像酸菜湯了,“上迴在城際交流賽上,你一個人幹了三份玄廚的工作,主攻是你,輔助是你,最後那個用‘意境廚技’強行喚醒評委味覺記憶的高光時刻也是你。你當你自己是永動機呢?”

巴刀魚沉默了。他沒法反駁。城際交流賽那事兒,說起來確實是他逞能。本來按照黃片薑的安排,那場交流賽應該是一個三人配合的戰術——巴刀魚主攻、酸菜湯控場、娃娃魚偵查對手的玄力波動。但比賽開始不到十分鍾,娃娃魚就因為讀取了對方主廚的內心而當場愣住——那位主廚的內心世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頭全是食魘教的氣息。

娃娃魚當場就跪了。不是形容詞,是真跪。膝蓋砸在地板上的聲音,脆生生的,把全場都砸安靜了。

偵查廢了,酸菜湯隻能頂上偵查位,控場就出了缺口。巴刀魚沒有多想,直接把自己的玄力鋪開,一個人同時扛了主攻和控場兩個位置。最後那道“歸鄉小炒肉”,他把自己的意境灌進去了七成——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意境呢?後來娃娃魚跟他說,那感覺就像是小時候過年,家裡沒錢買肉,母親把一整年的肉票攢下來,在大年三十那天炒了一盤小炒肉端上桌。肉不多,辣椒佔了大半,但那個香,那個味,那個母親說“吃吧,媽不餓”的笑臉,隔著玄力傳過來,評委席上五個人,四個哭了,剩下那個沒哭的正在用紙巾擤鼻涕。

那場比賽他們贏了。但巴刀魚迴到餐館後廚的時候,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整個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臉貼在冰涼的地磚上,怎麼都爬不起來。那是他第一次玄力透支。沒有被食魘教的邪術擊中,沒有被玄廚對決的反噬震傷,隻是自己把自己耗幹了。

“第一次透支,你歇了三天。第二次,你歇了一禮拜。”酸菜湯把菜刀放到水槽裡,轉過身來靠在灶臺上,抱著胳膊看巴刀魚,“今天這是第三次。你自己數數,半個月裡頭透支三迴,你是嫌命長還是怎麼的?”

巴刀魚沒說話。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張扭曲的臉。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半個月,他確實太拚了。食魘教的勢力擴張得太快,都市裡的玄界裂縫越來越多,每天都有新的異化食材出現在市場上。他帶著酸菜湯和娃娃魚四處救火,從城南的菜市場打到城北的食品加工廠,從一個玄界裂縫鑽進另一個玄界裂縫,像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陀螺轉得再快,也有倒下的時候。

但菜刀不能停。菜刀一停,那些被汙染的食材就會流進千家萬戶,那些帶著邪氣的食物就會被人吃進肚子裡。巴刀魚見過被邪食侵蝕的人——他們不會變成喪屍,不會長出獠牙,但他們眼裡的光會消失。吃得越多,眼裡的光就越少,到最後整個人會變得空空蕩蕩的,活著,也跟死了差不多。

“你再這樣下去,不用等食魘教動手,你自己就把自己熬幹了。”酸菜湯的聲音軟下來了一點,就一點,“黃片薑那邊有訊息了。”

巴刀魚的眼珠子轉了一下。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動作。

“那張殘譜,他從協會的古籍庫裡找到了原件。”酸菜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口被玄力封著,隱隱透出微弱的金光,“他說這東西太重要,不能傳訊,得親手交給你。但他本人暫時脫不開身——內奸的事情查到了關鍵一步,他怕打草驚蛇。”

“內奸。”巴刀魚終於擠出了一個字。唇齒碰撞的感覺讓他找迴了一點對身體的控製。

“嗯。協會高層裡頭,有一個人的玄力波動跟食魘教那邊對得上。黃片薑說,那個叛徒藏得極深,能呼叫的許可權不比他低,如果貿然動手,不但抓不到證據,還會被對方倒打一耙。”

巴刀魚閉上了眼睛。

內奸。這個詞像一根魚刺,卡在他喉嚨裡已經很久了。從第一次城際試煉的隊伍遭遇伏擊,到後來幾次關鍵行動的路線洩密,再到上次協會倉庫被洗劫——對方不偷別的,專偷那一批被封存的“意境廚技”殘卷。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件事:協會內部,有食魘教的眼線。而且這個眼線,能接觸到核心機密。

會是誰呢?巴刀魚把協會裡能想到的人都過了一遍。會長老徐,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最大的愛好是用玄力烘焙餅幹然後分給新人吃——巴刀魚吃過一迴,味道確實好,但餅幹的形狀永遠像某種不可名狀的物體。副會長林姐,四十歲出頭,氣場兩米八,辦事雷厲風行,對食魘教的立場比誰都硬,她弟弟就是被邪食侵蝕的受害者。幾位長老各有各的性格和立場,但要說誰會投靠食魘教,巴刀魚實在是想不出來。

“別想了。”酸菜湯說,“你現在的腦子轉得比我家樓下那個石磨還慢,想也想不出個結果。先把身體養好。”

“娃娃魚呢?”巴刀魚問。他從醒過來就沒見到那個丫頭。

“在隔壁。”酸菜湯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微妙,“陪一個客人。”

“客人?”

“嗯。一個很奇怪的客人。”

能讓酸菜湯用“奇怪”來形容的客人,那一定是非常奇怪了。巴刀魚正要追問,隔壁忽然傳來一聲悶響。悶響之後是一陣碗碟碎裂的聲音,清脆利落。碎裂聲還沒落,娃娃魚的聲音就響起來了,用的是她那種標誌性的怯生生的語調,但內容一點都不怯生:“你再動一下試試。”

巴刀魚和酸菜湯對視一眼。

然後,巴刀魚忽然發現自己能動了。可能是腎上腺素的作用,可能是殘存的玄力終於迴圈到了該去的地方,也可能是純粹的“自家妹子在隔壁跟人動手了我還躺著算什麼事兒”的衝動。總之,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抄起案板上的另一把菜刀就往隔壁衝。酸菜湯跟在他後麵,手裡已經捏起了一團玄力凝成的青色火焰——那是他“酸湯沸騰”的起手式,專門克製邪祟氣息。

他們衝進隔壁的時候,看到的景象是這樣的:娃娃魚站在餐廳正中央,手裡端著一碗白粥。白粥還在冒熱氣,米香和淡淡的玄力混在一起,聞著讓人心安。但她對麵那個客人,看上去就不那麼讓人心安了——一身黑衣,從頭罩到腳,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像蛇一樣豎著,看著就滲人。地上碎了好幾副碗碟,白瓷碎片濺了一地。

而那個黑衣人,正被一團水霧裹在半空中,姿勢極為尷尬,像是在坐一把無形的椅子。

“丫頭,這是什麼情況?”巴刀魚的菜刀架在了黑衣人的脖子邊上。

“他吃了我的粥。”娃娃魚說,聲音平平的,但巴刀魚聽出了委屈,“然後他說,這粥裡有玄力,他要帶走研究。”

“他要帶走?”

“嗯。我說不。”

“然後呢?”

“然後他就直接伸手去撈鍋裡的粥。我攔他,他就掀桌子。”娃娃魚指了指地上的碎片,“這些都是他掀的。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要吃我的粥,還要搶我的鍋。我不讓。”

巴刀魚手裡的菜刀又往黑衣人的脖子上貼了幾分。

“所以,你是誰?”他盯著那雙豎瞳,“食魘教的人?又來試探我們了?”

黑衣人沒有迴答。他在水霧裡掙紮了一下,沒掙開。娃娃魚的水霧看著輕飄飄的,柔得像一層紗,但裹住人的時候,比鋼筋還結實。這是她從遠古血脈裡覺醒的能力,巴刀魚第一次見識的時候,被驚得差點把炒鍋扔出去。

“我是來找娃娃魚的。”黑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幹澀得像是用砂紙在磨鐵皮,“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她是不是讀到了我的念頭。”黑衣人的豎瞳轉向娃娃魚,“剛才我喝粥的時候,你忽然停了下來,看著我,然後往後退了一步。你讀到了什麼?”

娃娃魚沉默了很久。

她的讀心能力,一直都是一種半被動的狀態——情緒激烈的人,她不用主動去讀,那些念頭會自動湧進她的感知裡。這個黑衣人的外表看著冷得像一塊冰,但他的內心……娃娃魚剛才讀到的,是一片翻湧的血紅色,還有一句話,一句不斷重複的話。

“‘我一定要找到他。’”娃娃魚緩緩地說,“你在心裡一直喊這句話。你在找誰?”

黑衣人的豎瞳猛地一縮。巴刀魚的菜刀又往他的脖子上壓了壓。

“我找一個人。三十年前的事了。”黑衣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那人是個廚子,做了一碗麵給我吃。麵很普通,就是一碗陽春麵。但那碗麵裡,有我孃的味道。我想找到那個廚子,再吃一碗他的麵。”

水霧無聲地散去。娃娃魚收迴了能力。黑衣人落在地上,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巴刀魚的菜刀也緩緩收了迴來。

“三十年前?”他皺眉,“三十年前的一碗麵,你找到現在?”

“對。我找了三十年。”黑衣人說,“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玄廚名錄,嚐遍了所有可能的人做的麵。每一個都說他們的麵裡有家的味道,但每一個都騙了我。那碗麵的味道,我再也沒有吃到過。”

他頓了一下,豎瞳轉向巴刀魚,裡麵忽然多了一些東西——那種東西,巴刀魚在自己的客人臉上見過無數次。當一個人吃到了一道菜,眼眶忽然紅了的時候,臉上就會有這種東西。那是被味道擊中了心裡最軟的地方。

“你們是誰並不重要。食魘教、玄廚協會、城際試煉,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我隻是一個吃了一碗麵,然後找了它三十年的人。”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迴頭。

“那鍋粥,很像我娘當年煮的。雖然少了點東西,但已經很近了。丫頭,謝謝你。”

他走了。

餐館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巴刀魚把菜刀放迴案板上,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股殺氣來得有點荒唐。酸菜湯收起了掌心的火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知道在想什麼。娃娃魚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碗已經不太熱了的白粥,白粥中央浮著一圈極細極淡的金色紋路——那是巴刀魚手把手教她的,將玄力融進最普通的食材裡,不加任何多餘的調味,隻把食材本身最質樸的味道一點點熬出來。

最簡單的,往往最難。熬到這碗白粥發亮的時候,娃娃魚已經廢掉了不知道多少鍋米,鍋底糊了一層又一層。巴刀魚從來不攔她,隻在每次刷鍋的時候說一句:“糊得比上次好一點。”

“巴哥。”娃娃魚忽然開口。

“嗯?”

“他哭的時候,很好聽。”

巴刀魚愣住了,酸菜湯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

娃娃魚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她的嘴角微微一彎。

“他走出去的時候,我讀到他的念頭了。他在心裡哭,哭著說:娘,我還沒找到那個廚子,但我今天好像離他近了一步。他在心裡哭的聲音很好聽,比我聽過的所有哭聲都好聽。”

巴刀魚望著那扇門的方向。門外是清晨的街道,行人漸多,那個黑衣人的身影已經融進了人群,再也分辨不出來了。

“酸菜湯。”

“幹嘛。”

“明天,幫我掛個牌子,上麵寫——本店添了一道新品。”

“什麼新品。”

巴刀魚從地上撿起一片碗的碎片,翻到背麵,背麵沾著最後一滴白粥的米湯,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陽春麵。玄廚版。”

“你連站都站不穩,做什麼陽春麵。”

巴刀魚把碎片放在案板上,抬頭笑了一下。

“我可以坐著做。”

有些路,走不動也得走。有些菜,做不動也得做。因為有人,找了它三十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