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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381章廚房裡的燈光昏黃得像十年老茶

作者:清風辰辰

廚房裡的燈光昏黃得像泡了十年的老茶,抽油煙機發出哮喘病人似的唿嚕聲,灶臺上那口鐵鍋已經燒得發紅,鍋底一層薄油正冒著細密的青煙。

巴刀魚站在灶前,右手握勺,左手按在案板上那條死不瞑目的鱸魚身上。他的眼睛半眯著,唿吸放得極慢,整個人像是融進了油煙和蒸汽裡。

“魚哥,你行不行啊?”酸菜湯靠在廚房門框上,嘴裡叼著根牙簽,一臉痞相,“外麵那桌客人已經等了二十分鍾了,再不上菜人家就要掀桌子了。”

巴刀魚沒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那團看不見的氣流上——那是“廚道玄力”,一種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的東西。自從三個月前他在切洋蔥時意外覺醒了這股力量,他的世界就徹底變了樣。他能“看見”食材裡殘留的生命記憶,能感知到食客身體裡淤積的病灶,甚至能用一道菜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逼出來。

但今天這條魚不一樣。

巴刀魚的手指在魚腹上輕輕滑過,玄力順著指尖滲入魚肉纖維。他“看見”了一片暗紅色的霧氣,像是凝固的血塊,死死地嵌在魚肉深處。

——是玄煞。

玄界的邪氣滲透到了普通食材裡,這種情況最近越來越頻繁了。協會那邊發了三次通告,說都市裡的玄界裂縫在加速擴張,讓所有在冊玄廚提高警惕。但通告歸通告,巴刀魚連協會的實習證都還沒拿到手,他的小破餐館就開在城中村最偏僻的巷子裡,一天到晚來的客人不超過十桌,誰會關注他?

可偏偏就在今天,他的食材裡出現了玄煞。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翻,菜刀在指尖轉了個圈。刀鋒切入魚腹的瞬間,他的玄力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那團暗紅色的煞氣核心。

“嗤——”

一聲極細微的聲響,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煞氣被玄力攪碎,化作一絲黑煙從魚肉裡逸散出來,還沒飄到天花板就被抽油煙機吸走了。魚肉恢複了正常的粉白色,紋理清晰,帶著新鮮水產特有的光澤。

“行了。”巴刀魚吐出一口濁氣,手上的動作陡然加快。蔥薑蒜下鍋爆香,鱸魚入鍋煎至兩麵金黃,料酒沿著鍋邊淋入,火焰騰地躥起來,映得他整張臉都亮了。

酸菜湯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你剛才那條魚是不是有問題?我看你站那兒發了半天呆。”

“玄煞。二級輕度汙染。”巴刀魚一邊顛勺一邊說,“還好發現得早,要是做熟了端上桌,外麵的客人吃了怕是要在醫院躺三天。”

“操。”酸菜湯罵了一聲,把牙簽吐掉,“又是玄煞?這周第幾次了?”

“第三次。”

“這條巷子是風水有問題吧?”

巴刀魚沒接話,他把蒸魚豉油淋在魚身上,撒上翠綠的蔥花,最後澆了一勺滾燙的熱油。“滋啦”一聲,蔥香和魚鮮炸開,整間廚房都被這道清蒸鱸魚的香氣填滿了。

這道菜叫“醒神清蒸魚”,是他覺醒玄力後自己琢磨出來的。普通的清蒸鱸魚隻是鮮美,但他用玄力處理過的魚肉能清除食客體內的微量濁氣,吃完之後神清氣爽,比喝三杯濃咖啡都管用。

巴刀魚端著盤子走出廚房,外麵的小餐廳裡隻坐著一桌客人——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頭發稀疏,眼袋很重,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疲憊勁兒。他麵前已經擺了三道菜,都是巴刀魚用心做的,但他似乎沒什麼胃口,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反複好幾次。

“您的清蒸鱸魚。”巴刀魚把盤子放在桌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一眼。

這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縮。

中年男人的眉心處,有一團極淡的黑氣在湧動。那不是普通的濁氣,也不是煞氣,而是——食魘。

巴刀魚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食魘是一種玄界特有的邪祟,專門吞噬人類的負麵情緒為生。被食魘寄生的人會變得消沉、焦慮、喪失食慾,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喪失求生意誌。這種東西在城市裡偶有出沒,但基本都是零散的幼體,玄廚協會那邊有專門的處理流程,一套淨化套餐下來就能搞定。

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身上的食魘,已經凝結成了實體。

巴刀魚看見那團黑氣在人眉心處翻滾,隱隱約約形成了一張扭曲的人臉——嘴巴大張,眼眶空洞,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這不是偶然沾染的。

這是被人刻意種下的。

“老闆。”中年男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你這魚……聞著挺香的。”

他說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咀嚼的瞬間,巴刀魚清楚地看見那道清蒸鱸魚裡蘊含的玄力順著食道湧入中年男人的身體,在他胃部炸開一圈微弱的金光。那團黑氣像是被燙了一下,劇烈地扭動起來,中年男人的表情也跟著扭曲了一瞬。

但僅僅一瞬。

黑氣重新穩定下來,比剛才更加濃鬱。巴刀魚的玄力等級太低了,這道“醒神清蒸魚”隻能清除最輕微的濁氣,麵對已經成型的食魘完全是杯水車薪。

“好吃。”中年男人放下筷子,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麵具貼在臉上,“真的很好吃……但是老闆,我吃不下。”

他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兩張鈔票放在桌上,轉身走出了餐館。

巴刀魚追出去的時候,巷子裡已經空無一人。

青石板路麵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漬,路燈昏黃,幾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初夏的潮氣熱勁和遠處大排檔的油煙味。

什麼都沒有。

“人呢?”酸菜湯跟出來,手裡還端著碗沒吃完的米飯,“跑這麼快?”

巴刀魚蹲下身,手指按在青石板上。玄力下沉,他感應到地麵上殘留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像是蛇爬過的痕跡,從這條巷子一直延伸到遠處,指向城中村更深處的地方。

“不是跑了。”巴刀魚站起來,目光沉了下去,“是被叫迴去了。”

“什麼叫被叫迴去了?”

“他身上的食魘是被人控製的。”巴刀魚轉身走迴餐館,從櫃臺下麵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快遞紙箱,裡麵塞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張泛黃的符紙、一把生鏽的銅錢劍、半瓶不知道過沒過期的硃砂,還有一個螢幕裂了的舊手機。

酸菜湯湊過來看了一眼,差點把嘴裡的米飯噴出來:“我操,你什麼時候搞的這些玩意兒?你改行當道士了?”

“協會發的入門裝備包。”巴刀魚把那部舊手機拿出來,按了半天開機鍵,螢幕居然亮了。手機上隻裝了一個應用,圖示是一口冒著熱氣的鍋,名字叫“玄廚通”。

他點開應用,界麵上跳出來一條紅色彈窗:

【緊急通告】城東區域檢測到三級食魘活動訊號,請所有在冊玄廚立即前往指定地點集合。坐標已傳送,請在30分鍾內到達。逾期未到者將扣除本季度考核積分。

下麵附了一個地圖定位。

巴刀魚點開定位看了一眼,瞳孔再次收縮。

那個坐標不是城東。

定位顯示的位置,距離他的餐館不到五百米。

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

“有意思。”巴刀魚把手機揣進兜裡,從廚房牆上取下那把用了三年的菜刀。刀身黝黑,刀刃上有一道淺淺的豁口,是上個月剁排骨的時候崩的。

酸菜湯看見他拿刀,臉色變了:“你真要去?”

“不去的話,下季度考核積分扣光,我的實習證就更拿不到了。”巴刀魚把刀用圍裙裹了裹,夾在腋下,“你留下看店,萬一有客人來就說老闆出門買菜了。”

“現在都他媽晚上九點了,哪個客人會信你九點出門買菜?”

“那就說老闆去相親了。”

巴刀魚說完就走出了餐館大門。

夜更深了。城中村的巷子七拐八彎,兩旁是密集的自建樓房,窗戶裡透出的燈光把路麵切成一塊一塊的碎片。巴刀魚穿行在這些碎片之間,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裡迴蕩,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他。

走了三百米左右,那種被人跟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停下腳步,沒有迴頭,而是把玄力凝聚在耳蝸處——這是他在協會的新手教程裡學到的技巧,玄力可以短暫強化五感。

周圍的聲響驟然放大。

遠處大排檔的炒菜聲、樓上夫妻吵架的聲音、隔壁樓裡小孩練鋼琴的琴聲……在這些聲音的底層,有一個極細微的唿吸聲,就在他身後十五米左右的電線杆後麵。

“出來。”巴刀魚說。

沉默了三秒。

電線杆後麵走出一個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女孩,身高不到一米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她紮著馬尾辮,臉上有幾顆淡淡的雀斑,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正怯生生地看著巴刀魚。

“你跟著我幹什麼?”巴刀魚皺眉。

女孩咬了咬嘴唇,伸手指了指他腋下的菜刀。

“你……你是玄廚嗎?”

巴刀魚心裡一跳,麵上不動聲色:“什麼玄廚?”

“我看見了。”女孩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剛才在餐館裡,你做清蒸魚的時候,刀上有金色的光。”

巴刀魚沉默了一瞬。

普通人是不可能看見玄力的。除非——

“你是覺醒者?”他問。

女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覺醒……我能聽見別人心裡在想什麼。”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臉也跟著紅了,“剛才你那個客人,他心裡一直在重複一句話。”

“什麼話?”

“‘救救我’。”女孩抬起頭,直視著巴刀魚的眼睛,“他從坐下到離開,心裡一直在喊這三個字。”

巴刀魚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讀心能力——這在協會的資料裡屬於極其罕見的精神係玄技,整個都市片區的註冊覺醒者裡,擁有這類能力的不會超過五個。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娃娃魚。”

巴刀魚愣了一下。這名字怎麼聽怎麼奇怪,跟個網名似的。

女孩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連忙解釋:“不是網名!我家就住在巷子口那個水產市場樓上,從小街坊都這麼叫我,因為我小時候特別愛哭,一哭起來臉就皺巴巴的像條娃娃魚……”

“行行行。”巴刀魚打斷她,“你跟著我想幹什麼?”

娃娃魚攥緊了雙肩包的背帶,表情認真得不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剛才那個客人離開之後,我還在聽。”她說,“我能聽到遠處有一大群人……不,不是人,是很多很多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的粥。它們都圍著那個客人,在往巷子盡頭的一個地下室裡拖。”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抖。

“它們說,今晚要‘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