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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396章 黃片薑的酸,娃娃魚的鱗

作者:清風辰辰

“酸不是攻擊,是守護。”

“讀心的代價,是總有一天,你會聽到你最不想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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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協會第十二層,檔案密庫。

今天負責值守的,是人稱“鐵麵無絲”的醃菜係玄廚——老壇酸菜。據說這位是酸菜湯的遠房師叔,一手“百年陳釀掌”能將任何新鮮食材瞬間催化出百年發酵風味,堪稱玄廚界的活化石。

但此刻,這位活化石正滿臉崩潰地堵在密庫門口,對著麵前的老夥計怒吼:“黃片薑!你是不是以為協會密庫是你家開的醃菜缸子?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黃片薑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訕笑:“我這不是沒帶門禁卡嘛。”

“沒帶卡你喊我一聲啊!”

“喊了。你打唿嚕呢。”

老壇酸菜老臉一紅,下意識抹了抹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隨即更加羞惱:“放你的五香麻辣螺旋拐彎屁!老夫值守期間從不睡覺!那叫精神內斂、神識巡遊!你個幫廚出身的懂個錘子!”

“是是是,您老的精神巡遊聲兒確實大了點。”黃片薑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熟練地夾到耳後,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我就進去查點老黃曆,關於‘遠古食靈’的條目。查完就走,保準不碰您藏在第三排《泡菜大典》後頭那壇五十年陳的泡椒鳳爪。”

老壇酸菜氣急敗壞的表情頓時僵住,眼神躲閃,聲音都低了八度:“你...你怎麼知道?”

“聞到的。”黃片薑指指自己的鼻子,“您忘了?我輔修的可是‘氣味追蹤’。那股子陳年酸辣鑽進鼻腔,就跟拿醋潑臉似的,想聞不到都難。”

老壇酸菜嘴角抽搐,最終憤憤讓開半個身位,惡狠狠道:“一炷香!多一秒我直接啟動密庫的‘千年寒冰陣’,把你凍成黃薑冰棒!”

“得嘞,還是您疼我。”

黃片薑側身溜進密庫,臉上的嬉笑倏然淡去三分。

他沒有直奔遠古區,而是先拐到“人物誌”的角落,指尖在一排排泛著各色玄光的檔案盒上劃過,最終停在了一個落滿灰塵、封皮材質像是某種魚皮的陳舊卷宗上。

卷宗側脊寫著倆字:巴氏。

他抽出卷宗,並未翻開,隻是用指腹細細摩挲著那粗糙的魚皮紋路。密庫幽暗的晶石燈光落在他半張臉上,將那道從眉梢斜斜劃至鼻翼的舊傷疤映襯得愈發滄桑。

巴氏。上古廚神後裔的一支。但正史上,這一脈在八百年前的玄界大動亂中就已經斷了傳承。

可是巴刀魚的出現,讓協會高層炸了鍋。雖然被他和幾位老友聯手暫時壓下,但紙包不住火。而且——

他將卷宗塞迴原位,指尖在“巴”字上輕輕一點。

“小子,你路還長。”他低聲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這才起身,真正走向存放“遠古食靈”資料的禁區。

這,才是他今天冒險潛入的第二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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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巴刀魚的小餐館裡。

下午的生意剛過,店裡沒什麼人。巴刀魚正在後廚練習一道新菜——將一絲玄力凝成極細的絲線,試圖在一顆肉丸內部刻畫出小型的“聚靈陣”,使得肉丸在入口後能緩慢釋放玄力,用最柔和的方式滋養食客的身體。

這個構想來自於黃片薑某次酒後隨口的點撥:“玄廚的最高境界,不是用玄力轟殺,也不是用玄力猛補。是‘潤物細無聲’。一道菜吃完,客人隻覺得渾身舒坦,卻不知道舒坦從何而來。這才是真本事。”

可惜,這活兒太精細了。

隻聽“噗”一聲悶響,肉丸承受不住內部失衡的玄力,直接在鍋裡炸成了一團——酸菜肉泥。

“又失敗了。”巴刀魚抹了把臉上的肉末,非但不惱,反而眼睛發亮,“不過這次爆炸的威力比上次小了,玄力流轉的路徑果然應該走手少陰心經,而不是手厥陰心包經。再來!”

“店主!”酸菜湯掀簾進來,看到灶臺的一片狼藉,眉頭擰成了麻花,“你又在用我的酸菜做實驗!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了!我的酸菜是用來炒肥腸、燉白肉的,不是給你當爆破材料的!”

“老酸,賬記我頭上。”巴刀魚頭也不抬,又從旁邊的玄靈保鮮盒裡取出一份新的酸菜,開始重新剁餡。

酸菜湯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直蹦,但最終還是沒發作。他倚在門框上,抄著手看巴刀魚操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那個便宜師父,今天去協會密庫了。”

“嗯?”巴刀魚手上動作不停,“黃哥去密庫做什麼?”

“不清楚。但聽說他跟守庫的老壇酸菜差點吵起來。”酸菜湯語氣有些古怪,欲言又止,“而且...我師叔後來偷偷跟我說,黃片薑不止去了這一次。這半個月,他已經偷偷溜進去三迴了。查的都是遠古禁忌類的資料。”

巴刀魚的菜刀微微一頓。

酸菜湯繼續道:“店主,不是我多疑。但咱們現在是被食魘教盯上的狀態,協會內部又剛揪出兩個內奸,雖然隻是外圍成員,可誰知道還有沒有大魚?黃片薑這人...來曆太神秘了。他到底想幹什麼?”

巴刀魚沉默幾秒,又繼續剁餡,篤篤篤的砧板聲平穩如初。

“老酸,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遇到‘食材變異’事件嗎?那隻發狂的玄靈雞,差點把隔壁王奶奶家的孫子給啄傷。”

“記得。”

“當時黃哥還沒正式收我當徒弟,可他衝得最快。事後我問他為什麼,你猜他怎麼說?”

酸菜湯一愣:“怎麼說?”

“他說,‘那雞是被邪氣汙染了,雞湯不能喝了,真他孃的可惜’。”巴刀魚笑了笑,“一個看見變異食材、第一反應是‘可惜’的人,我不信他會害我們。”

酸菜湯張了張嘴,表情複雜。他想說這邏輯太兒戲,卻又覺得似乎有那麼點道理。

就在這時——

“店主哥哥!酸菜哥!不好了不好了!”

娃娃魚像一陣風似的從門外卷進來,靈巧地繞開滿地狼藉,一把揪住巴刀魚的袖子,小臉煞白,烏黑的大眼睛裡滿是慌張,但深處卻有一絲尚未完全消退的——好奇。

“怎麼了娃娃魚?”巴刀魚立刻放下菜刀,“慢慢說。”

“我...我剛才去菜市場買晚上的食材,路過東街口那個新開的水產攤。本來想看看有沒有新鮮的魚,但是...”娃娃魚嚥了口唾沫,“但是我剛一靠近,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哭聲。很小的哭聲,像是小嬰兒在哭。但市場裡那麼吵,我根本不該聽見的。可它就是鑽進我腦袋裡了,想不聽都不行。”娃娃魚雙手抱著頭,表情痛苦,“然後...然後我的異能不受控製地自動啟用了,我‘看見’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她抬頭,眼中首次流露出一種巴刀魚從未見過的、複雜至極的情緒。

“是那條魚。攤主新進的貨,說是從城郊的‘斷魂澗’撈上來的,一條巴掌大的...娃娃魚。”

酸菜湯的瞳孔驟然收縮。

野生娃娃魚?

不,不對。斷魂澗那地方他知道,是城郊一處靠近玄界裂縫的險地,裡頭的水質常年被微弱的玄氣滲透,尋常生物根本活不下來。能從那裡出來的,絕不會是普通的娃娃魚,至少也是沾染了玄氣的“半靈物”。

而娃娃魚本人,雖然綽號叫這個,但她真實的身份——用黃片薑私下和他跟巴刀魚交底的話說——“這丫頭的血脈有點特殊,我暫時也看不透,但肯定跟遠古食靈脫不開關係。在徹底搞清楚之前,不要讓她接觸任何與玄界水族相關的東西,免得刺激到她。”

“那條魚現在在哪?”巴刀魚立刻抓到了重點。

“還在攤上。我...我不敢動它,就跑迴來找你們了。”娃娃魚咬著下唇,“店主哥哥,它真的很害怕。它一直在哭,在喊媽媽...我能感覺到,它還是個魚苗,才剛孵化不久。”

巴刀魚和酸菜湯對視一眼。

“救人...不,救魚。”巴刀魚瞬間做出決定,扯下圍裙,“老酸,你留下看店。娃娃魚帶路。”

“不行!”酸菜湯一把拽住他胳膊,壓低聲音,“黃片薑特別叮囑過,不能讓娃娃魚接觸玄界水族!你怎麼還主動帶她過去?萬一血脈共鳴出事怎麼辦?”

“那把她留下,她嘴裡的‘哭聲’會一直幹擾她,更容易出事。”巴刀魚眼神沉靜,“老酸,黃哥的叮囑我記著。但有些東西,躲是躲不掉的。與其讓她被動承受,不如我們在場看著,主動應對。況且——”

他看了一眼娃娃魚蒼白卻倔強的小臉。

“娃娃魚最討厭別人替她做決定。對嗎?”

娃娃魚怔了一下,旋即重重點頭,眼裡的慌張被一股暖流衝淡了許多。

酸菜湯無奈地歎了口氣:“瘋了。都瘋了。行吧,快去快迴。有事立刻用通訊玄符聯係我。我這邊盯著點協會的動靜,萬一黃片薑從密庫出來我也好攔著他問清楚。”

巴刀魚和娃娃魚走出店門時,夕陽正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天際線上,將整條老街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兩人快步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中。街角賣煎餅的大媽依舊在用玄力催發麵糊,讓每個煎餅都膨脹得恰到好處;包子鋪的老李頭正用一門“清風拂柳手”往餡料裡注入一縷玄氣,據說這樣蒸出來的包子吃了能讓人心情變好。這些充滿煙火味的日常景象,將娃娃魚心頭的緊張感衝淡了不少。

她偷偷看了巴刀魚一眼。

店主哥哥的側臉在夕陽下輪廓分明,神情專注而平穩。明明比她大不了幾歲,可隻要跟在他身邊,就莫名覺得安心。

“店主哥哥。”

“嗯?”

“你不怕嗎?萬一那條魚真的跟我有什麼奇怪的聯係,我...我萬一變成怪物怎麼辦?”

巴刀魚腳步不停,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你要是變成怪物,我就研究一道能把怪物變迴人的菜。一道不夠就兩道,兩道不夠就一桌。玄廚嘛,總歸是拿菜說話。”

娃娃魚愣了一瞬,隨即噗嗤笑出聲來。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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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街口的水產攤,生意正紅火。

攤主是個五大三粗的光頭漢子,人稱“水鬼陳”,據說以前是混玄界外圍的散修,後來金盆洗手,專門倒騰各類水產。尤其他總能搞到一些沾染了玄氣的稀罕貨,在這條街上頗有名氣。

“喲,小魚姑娘又來啦?”水鬼陳看到娃娃魚,熱情地招唿,“怎麼,想通了?打算買那條娃娃魚迴去嚐嚐鮮?我跟你說,這玩意兒可遇不可求,我從斷魂澗撈上來的時候它身上還冒光呢!指定是大補——”

“陳叔,”巴刀魚不動聲色地擋在娃娃魚身前,目光掃過攤位上大大小小的水盆,“那條魚呢?我們想看看。”

水鬼陳眼珠一轉,嘿嘿笑道:“巴老闆親自出馬?看來我這條魚是真有門道!不過醜話說前頭,這玩意兒我不賣便宜了,少於這個數免談——”

他伸出三根手指。

巴刀魚沒理會價格,目光已經鎖定在了攤位最裡側的一個黑色水盆上。水盆表麵貼著一張劣質的“靜心符”,符紙邊緣已經開始脫落,顯然隻是為了應急才貼上去的。

“就是它?”巴刀魚走近。

黑色水盆裡,一條巴掌大的生物正蜷縮在角落。它的外形確實像娃娃魚,通體呈現出一種極淡的銀白色,腹部隱隱有細密的鱗片紋路——但普通娃娃魚是無鱗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一種幽深的琥珀色,此刻正蓄滿了淚水。

是真的在流淚。

兩條晶瑩的淚痕從它的眼角滑落,滴入水中,竟在水麵漾開一圈圈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銀光。

巴刀魚暗暗心驚。這是...靈性外溢?這麼小的個體,居然已經具備了這種特徵?

與此同時,身後的娃娃魚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雙手死死攥住了巴刀魚的衣角。

“店主哥哥...它說話了。”

“說什麼?”

“它說:‘媽媽...媽媽的味道...很近...很近...’”

娃娃魚的聲音顫抖著,眼中那抹好奇被徹底激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深切的渴望。她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巴刀魚的衣角,朝著黑水盆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

“退後。”

一道聲音從街角傳來,不高,卻像一枚沉甸甸的石子投入水中,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嘈雜。

黃片薑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嘴裡叼著的煙終於點燃了,猩紅的火點在暮色中明滅。他的目光越過巴刀魚,越過娃娃魚,越過水鬼陳,落在黑水盆裡那條小小的銀色娃娃魚身上,眼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水鬼陳,”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這條魚哪來的,你最好一個字一個字給我說清楚。說不清楚,你這攤子我今天就讓它變成水煮魚。”

水鬼陳臉上的橫肉抖了三抖,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在這一片的老商戶誰不認識黃片薑?平素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可一旦他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事情大了。

“我...我就是從斷魂澗撈的!真的!三天前我去那兒碰運氣,就看見上遊飄下來一團銀光,撈起來一看就是這條小東西!黃爺,我就是個賣魚的,我哪知道它有什麼來曆——”

黃片薑不再理他,而是走到黑水盆前蹲下。

他凝視著那條瑟瑟發抖的小生靈,沉默了許久。直到巴刀魚忍不住想開口詢問,他才忽然伸出手,一根手指輕輕按在了小娃娃魚額頭的鱗片上。

下一瞬,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遠古蒼涼氣息的銀光,從小娃娃魚身上蕩漾開來。

在場所有人——包括巴刀魚、酸菜湯(他終究還是不放跟來了)、娃娃魚,以及水鬼陳,都聽到了一個虛無縹緲、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王鱗...歸位...”

“遠古的...約定...”

“血脈...覺醒...的...時候...到了...”

銀光斂去。小娃娃魚閉上眼睛,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沉沉睡去。

而娃娃魚本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裡,隔著衣服,正泛起淡淡的、與她麵前那條小生靈如出一轍的銀色光芒。

她抬起頭,迎上黃片薑那張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滄桑的臉,嘴唇翕動,問了兩個所有人心頭都在盤旋的字。

“黃叔...”

黃片薑掐滅煙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沉重。

“先迴店裡。”

他抱起黑水盆,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有些事,該說了。”

巴刀魚與酸菜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知道,黃片薑這一次偷偷潛入密庫查到的“遠古食靈”資料,恐怕,與娃娃魚的身世有著脫不開的幹係。而這條從斷魂澗飄來的小娃娃魚,就像一把鑰匙,正在緩緩開啟一扇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通往遠古隱秘的大門。

這扇門後,是福是禍,無人知曉。

但無論如何,他們的團隊,唯有共同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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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