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421章 姜導師外賣 和會哭的變異五花肉
凌晨兩點十七分。
江城老城區,城中村美食街後半段,整條街都陷在深眠裡。
白日裡油煙蒸騰、人聲嘈雜的街巷,此刻只剩路燈昏黃,野貓竄過垃圾桶的輕響,還有偶爾駛過的電動車,碾過路面落葉的沙沙聲。
絕大多數都市人,早已陷入夢鄉。
可對生活在玄界縫隙邊緣、守著人間煙火氣的人來說,深夜,才是真正的“營業時間”。
巴刀魚的“小魚小館”,還亮著燈。
不是招牌大燈,只是後廚一盞昏黃的小吸頂燈,光線暖暖地裹著狹小的後廚,把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烘出一股子踏實的人間煙火味。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幹淨、沾著點點油漬的小臂,正低頭擦拭灶臺。
灶臺擦得鋥亮,鐵鍋倒扣在一旁,刀架上的刀具擺放整齊,連案板縫隙裡的碎菜末,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巴刀魚的性子,向來如此。
做廚,先淨心,淨手,淨灶臺。
這是他開小餐館第一天,就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哪怕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個守著瀕臨倒閉小館、混口飯吃的底層青年。
覺醒廚道玄力、入玄廚協會、闖城際試煉、手握上古廚神傳承碎片、身邊跟著一堆玄界奇人異獸夥伴……
他的人生,早就偏離了“平凡市井廚子”的軌道。
可他還是喜歡待在後廚。
喜歡聞米麵油鹽的味道,喜歡聽火苗舔舐鍋底的輕響,喜歡指尖觸碰食材的溫潤質感。
人間煙火,最撫人心。
也最穩他的廚道玄心。
“呼——”
巴刀魚長長舒了一口氣,直起有些發酸的腰,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
今天實在太累。
白天跟著玄廚協會小隊,清查城南食材批發市場,整整忙活了一整天。
食魘教的小動作,最近越來越頻繁。
這群瘋瘋癲癲的邪門勢力,不搶錢不奪寶,專盯著人間食材下手。
把怨氣、戾氣、人心負面情緒,硬生生灌進新鮮食材裡,把好好的五穀肉菜,變成染邪的“魘食”。
人吃了,輕則心緒煩躁、失眠易怒,重則心智迷亂、性情大變,徹底淪為食魘教的養分容器。
玄廚協會的任務,就是趕在魘食流入市場、端上千家萬戶餐桌之前,把所有汙染食材全部清繳、淨化、銷燬。
枯燥,繁瑣,還極其兇險。
誰也不知道,一顆看起來鮮嫩飽滿的白菜,一塊色澤鮮亮的豬肉,裡面藏著多少濃縮的負面情緒,藏著多少食魘教徒埋下的暗手。
稍有不慎,玄力護心不及,就會被邪祟侵入心神,輕則玄力紊亂,重則當場墮入魘境。
巴刀魚作為小隊主力,又是天生廚道玄心、自帶淨化邪祟體質,今天幾乎扛下了全隊大半的淨化壓力。
從清晨忙到深夜,清繳了三整車汙染食材,破了十二處食魘教埋下的小型邪陣,連一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
若不是他廚道玄力精純,心神定力遠超常人,早就撐不住了。
“總算忙完了……”
巴刀魚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眼神有些疲憊。
他轉身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涼水撲在臉上,瞬間清醒了幾分。
後廚門簾,被輕輕撩開。
一道嬌小的身影,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生怕驚擾了他。
是娃娃魚。
少女依舊是那副軟糯乖巧的模樣,齊耳短髮,圓臉蛋,大眼睛乾淨透亮,穿著寬鬆的淺色系衛衣,像個還沒長大的中學生。
任誰看,都只是個普通的鄰家小姑娘。
沒人會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擁有天生讀心、感知邪祟、追蹤玄界氣息的逆天能力,更是體內藏著遠古玄獸血脈,是小隊裡最靠譜的偵查擔當。
娃娃魚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踮起腳尖,輕輕遞到巴刀魚面前,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滿滿的心疼。
“刀魚哥,你累壞了,喝點水。”
巴刀魚心頭一暖,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謝謝娃娃魚,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娃娃魚垂下眼睫,小聲嘟囔,“外面的壞氣息,還沒散乾淨,我心裡慌,要待在你身邊,才安心。”
她的讀心與感知能力,太過敏銳。
食魘教留下的邪祟餘波,哪怕消散大半,她也能清晰捕捉到,如同耳邊一直有細碎的蚊鳴,煩躁難安。
唯有待在巴刀魚身邊,感受他周身溫潤平和、自帶淨化效果的廚道玄力,她才能靜下心來。
巴刀魚心中憐惜,抬手輕輕摸了摸少女的頭頂,動作溫柔。
“別怕,有我在,邪祟近不了身。”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極強的底氣,讓人莫名心安。
娃娃魚用力點頭,小臉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獸,瞬間安穩下來。
就在這時。
“哐當——!”
後廚那扇老舊的後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不是兇狠的破門而入,力道拿捏得極其“講究”。
踹得門板哐當作響,足夠驚動屋裡的人,卻又沒踹壞門鎖,半分破壞慾都沒有。
緊接著,一道懶洋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拽又隨性的男聲,從門外傳進來,語氣熟稔
得像回自己家。
“小巴子,開門開門,送外賣的。”
“再不開門,你姜導師我,就坐在你家門口過夜,明天一早,給你整條美食街的街坊,表演一個玄界高人露宿街頭。”
巴刀魚:“……”
娃娃魚:“……”
兩人瞬間沉默。
這聲音,化成灰他們都認得。
玄廚協會的神秘導師,一身玄力深不可測,看似散漫不靠譜,卻手握無數上古廚神傳承秘辛,身份成謎、行事瘋癲的——黃片姜。
這位主,絕對是巴刀魚這輩子見過,最不像高人的高人。
沒有仙風道骨,沒有清冷疏離,沒有高人風範。
整天穿著花裡胡哨的寬鬆衫,踩著人字拖,頭髮亂糟糟,嘴貧愛嘮,愛蹭飯,愛使喚人,最愛乾的事,就是突然空降,坑徒弟一把。
偏偏,他還坑得理直氣壯。
巴刀魚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今天這種清繳食魘教、暗流湧動的日子,這位甩手掌櫃導師,絕對不會安分待著。
“別踹了,門開著。”
巴刀魚話音剛落。
後門被直接推開。
黃片姜慢悠悠地晃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薄荷草,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印著街邊快餐logo的黑色塑膠袋。
他進門第一眼,就瞅見巴刀魚疲憊的臉色,挑了挑眉,語氣賤兮兮的。
“喲,這不是咱們玄廚協會的主力干將,未來的廚神接班人嘛。”
“怎麼一副被榨乾了的樣子,白天清繳魘食,很辛苦?”
巴刀魚懶得跟他貧嘴,直接問道:“這麼晚過來,有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
黃片姜這個人,向來無利不起早,沒事絕對不會踏足他的小魚小館。
更別說,凌晨兩點多,拎著外賣找上門。
“沒事就不能來看我的好徒弟了?”
黃片姜嘿嘿一笑,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後廚的小餐桌旁,一屁股坐下,把黑色塑膠袋往桌上一拍。
“當然是好事,特意給你帶了深夜補給。”
“知道你忙一天沒吃飯,貼心吧,感動吧,是不是瞬間覺得,你姜導師我,簡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絕世好導師?”
巴刀魚面無表情:“你先說,什麼代價。”
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
更沒有黃片姜免費的晚餐。
這位主的東西,要麼是坑,要麼是局,要麼就是要拿東西換。
白給?
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黃片姜被戳穿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嘖了一聲。
“你這小子,太沒意思了,能不能有點人情味。”
“什麼叫代價,這叫導師的提前投資!”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黑色塑膠袋。
一股極其怪異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不是飯菜噴香,不是油煙味,也不是玄力清香。
而是一股子,混雜著泥土腥氣、淡淡苦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感?
沒錯,就是委屈。
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憋了一肚子的難過,連帶著周身氣息,都帶著濃濃的低落。
巴刀魚瞳孔驟然一縮。
廚道玄力,瞬間下意識運轉,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暖金色玄光,牢牢護住自身與娃娃魚的心神。
“是魘食氣息?!”
不對。
不是食魘教汙染的那種暴戾、陰冷、充滿攻擊性的邪祟之氣。
這股氣息,不傷人,不侵心,不裹挾戾氣。
只有滿滿的……委屈、難過、悲傷、無助。
像一個受盡委屈、不敢哭出聲的孩子,蜷縮在角落裡,默默低落。
娃娃魚瞬間抱緊巴刀魚的胳膊,小眉頭緊緊皺起,圓臉蛋上滿是難受。
“嗚嗚……好難過……”
“它在哭……它一直在哭……”
娃娃魚能直接感知生靈情緒,哪怕只是一塊食材,只要誕生了靈智、沾染了情緒,她就能清晰讀懂。
塑膠袋裡的東西,正在哭。
巴刀魚心頭一震,快步走到餐桌旁,低頭看向袋中。
下一秒,饒是他經歷過無數玄異事件,也忍不住愣住。
塑膠袋裡,沒有快餐,沒有飯菜。
只有一塊,足足三斤重的五花肉。
五花肉品相極好,肥瘦相間,層次分明,肉質緊實鮮亮,是頂級的好肉。
可詭異的是。
這塊五花肉的表面,沒有沾染任何汙漬,卻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灰霧,肉身輕輕顫動,像是在無聲抽泣。
每一次顫動,都散發出一絲淡淡的悲傷情緒。
真的在哭。
一塊成了精、會哭的五花肉。
巴刀魚:“……”
他忽然覺得,今天的疲憊,根本不算什麼。
比起凌晨兩點,收到一塊會哭的變異五花肉,白天的清繳任務,簡直太正常了。
黃片姜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笑得一臉得意。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專門給你找來的,頂級好東西,市面上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巴刀魚收斂心神,壓下眼底的震驚,沉聲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不是普通的變異食材
。”
普通食材沾染玄氣變異,只會誕生靈力、戾氣、邪性。
絕不可能誕生如此純粹、如此濃烈的情緒靈智。
更不可能,哭得這麼委屈。
黃片姜收起臉上的吊兒郎當,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卻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
“算你有眼光,這可不是什麼凡品。”
“這是怨養五花肉。”
“食魘教最近在搞的邪門路子,不直接汙染食材害人,而是找天生有靈智的孕靈食材,把世間積攢的細碎委屈、難過、失意、不甘,全部抽離出來,一點點餵給這塊肉。”
“沒有暴戾殺氣,沒有邪祟詛咒,就是純純的負面情緒養料。”
巴刀魚心頭一沉。
食魘教,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不傷人,不毀物,只收集細碎的人間負面情緒,餵養孕靈食材。
這種手段,太過隱蔽,太過陰毒。
沒有傷人痕跡,沒有邪祟波動,玄廚協會即便清查,也只會把它當成普通變異食材,根本不會察覺異常。
一旦這塊肉,被徹底餵飽、養熟,會變成什麼?
不敢想。
“你從哪裡找到的?”巴刀魚追問。
“城西廢棄屠宰場,玄界縫隙最薄弱的地方之一。”黃片姜叼著薄荷草,慢悠悠說道,“食魘教的一個小據點,我順手端了,就把這玩意兒拎過來了。”
巴刀魚沉默。
順手端了食魘教據點。
這話從黃片姜嘴裡說出來,平淡得像順手買了顆菜。
可他心裡清楚,食魘教的據點,哪怕只是外圍小據點,也必定布有邪陣、留有暗手,尋常玄廚高手,根本不敢輕易獨闖。
這位導師的實力,到底深到了什麼地步。
他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越來越撲朔迷離。
“你把它帶給我,想讓我做什麼?”巴刀魚直接問道。
黃片姜肯定不是單純送食材。
這塊怨養五花肉,是絕佳的研究線索,更是極其兇險的東西,交給自己,必定另有目的。
黃片姜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模樣。
“還是小巴子懂我。”
“很簡單,用你的廚道玄力,把它做了。”
巴刀魚皺眉:“做了?這種東西,怎麼能吃,吃下去會被情緒吞噬的。”
“誰讓你吃了。”黃片姜翻了個白眼,“用你的廚道玄力,以廚藝為引,以煙火為介,把它裡面積攢的所有委屈、難過、負面情緒,全部淨化掉。”
“別人做不到,你能做到。”
“你是上古廚神傳承之人,你的廚道玄力,是世間所有負面情緒、邪祟怨念的天生剋星。”
“這塊肉,是食魘教的試驗品。
只要你能把它徹底淨化,就能從中剝離出食魘教的情緒提取軌跡,找到他們的總壇線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深意十足,輕飄飄補了一句。
“而且,淨化之後,這塊孕靈五花肉,可是天大的寶貝。
裡面沒有半分邪氣,只剩最精純的食材靈韻,做成菜餚,能幫人穩固心神、洗滌心劫,對你身邊的小姑娘,大有好處。”
娃娃魚聞言,抬頭看向黃片姜,大眼睛裡滿是驚訝。
她天生受負面情緒侵擾,心神極易不穩,最需要的,就是這種穩固心神的靈物。
巴刀魚看向娃娃魚蒼白的小臉,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不管這是不是黃片姜設下的局,不管這件事有多兇險。
只要能淨化這塊肉,既能找到食魘教的線索,又能幫娃娃魚穩固心神,他就必須做。
“我答應你。”
巴刀魚沉聲開口,目光堅定。
黃片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卻沒再多說,只是揮了揮手。
“那就開始吧,姜導師我,親自給你打下手。”
“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絕世高人的後廚輔助。”
話音落下。
原本還在無聲抽泣、滿是委屈的五花肉,像是感受到了巴刀魚溫潤的廚道玄力,竟然輕輕顫動得更厲害了。
這一次,不是悲傷的哭。
像是……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溫暖,在輕輕哀求。
求他,救救自己。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走到灶臺前,點燃灶火。
火苗燃起,暖光照亮後廚。
他看著那塊會哭的五花肉,眼神溫和而堅定。
廚者之道,不止果腹,不止爭鋒,不止傳承。
更要渡食材之劫,淨世間濁氣,守人間煙火。
今天,他就以手中廚刀,以一身廚道玄力,淨化這塊受盡委屈的靈肉,撕開食魘教的黑暗陰謀。
黃片姜靠在牆邊,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極複雜的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一局棋,終於走到關鍵一步了。
而此刻的巴刀魚,全然不知。
他以為的機緣任務,實則是黃片姜佈下的身份棋局;
他手中的變異五花肉,藏著食魘教的終極陰謀;
他的上古廚神傳承,早已和黃片姜的隱秘過往,死死捆綁,無法分割。
後廚煙火升騰,玄力暗湧。
一場關乎食材、情緒、陰謀與身世的廚道淨化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