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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437章湯裡有朵食魘花

作者:清風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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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魚覺得,今天這碗酸菜湯,邪門得很。

湯是酸菜湯燉的,鍋是自家餐館後廚那口用了三年的老鐵鍋,火候、配料、甚至下鍋時窗外的蟬鳴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可湯端上來的時候,巴刀魚的眉毛就跳了一下。

不是那種“美味到眉毛跳”的誇張說法,是真的跳。眉骨下頭那根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指撥了一下琴絃,嗡地一顫。廚道玄力自檢,沒毛病。再檢,還是沒毛病。但那根筋就是停不下來,跳得他右眼皮都跟著抽。

“酸菜湯。”巴刀魚把湯碗往桌上一擱,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你這湯裡,加東西了?”

後廚簾子一掀,酸菜湯那張圓臉探出來,嘴裡還叼著半根沒嚼完的酸菜梗。他含糊不清地“啊”了一聲,嚼了兩下嚥下去,才說:“加了點新料,咋了?”

“什麼新料?”

“就巷口老劉頭那兒收的野酸菜嘛,他說是老家山裡挖的,純天然,無汙染,吃了他家酸菜的人都說好。”酸菜湯滿不在乎地拿圍裙擦著手,走到桌前,低頭看了眼那碗湯,“顏色是有點兒不對哈,怎麼泛紫?”

巴刀魚心裡咯噔一下。

泛紫。

玄廚協會有本《異變食材圖鑑》,黃片姜逼他背過,厚得能當磚頭使的那本。第三十七頁,第三行——“食魘花汁入湯,初泛淡紫,味極鮮美,食者初覺暢快,三日後精神萎靡,七日後產生依賴,半月後徹底淪為‘食奴’。”

半個月。從一碗酸菜湯開始,半個月就能把一個人從裡到外吃空。

巴刀魚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兩步衝到後廚,開啟冰櫃,在最底層翻出一個塑膠袋。袋子是那種菜市場最常見的紅色塑膠袋,上頭印著“天天鮮蔬菜”五個字,已經洗得發白。袋子裡躺著兩棵酸菜,菜葉子蔫蔫的,但根部——根部有一層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紫色絨毛。

就是這玩意兒。

“酸菜湯!”巴刀魚的聲兒都變了,“這菜你用了多少?”

“全……全用了啊。老劉頭說最後一茬了,我就都收了,燉了一大鍋,前頭三桌客人已經喝上了。”

巴刀魚扭頭看向前廳。

正是晚飯點兒,小餐館裡坐了四桌客人。三號桌是一對年輕情侶,姑娘正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湯,眼睛彎成月牙,跟她男朋友說“這家店的湯真好喝”。五號桌是個加班到現在的上班族,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邊喝湯一邊刷手機,眉頭舒展開了,像是終於從一整天的疲憊裡找到了一點慰藉。七號桌是兩個老頭,就著花生米喝小酒,酸菜湯當醒酒湯喝,已經見了碗底。

巴刀魚看見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那滿足不正常。

正常的滿足是吃飽了犯困,是喝了口熱湯從胃裡暖到心裡。但他們臉上的那種滿足,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託著,飄飄然的,眼神有點渙散,嘴角的笑有點機械。尤其是七號桌那個老頭,碗已經空了,還在拿勺子一下一下舀空氣,嘴裡嘟囔著“好喝,好喝”。

“食客異狀。”巴刀魚腦子裡蹦出這四個字。

他經歷過。剛覺醒廚道玄力那會兒,隔壁理髮店的老王吃了他的蛋炒飯,突然站起來走了兩公里,對著電線杆子說了半小時的話。後來查出是雞蛋被“玄蜂”叮過,卵裡帶了微量的精神毒素。那回的教訓讓他養成了個習慣:每道菜出鍋前,都要用玄力過一遍。

可這回,他的玄力沒驗出來。

這就更可怕了。

“娃娃魚!”巴刀魚朝樓上喊了一嗓子。

樓梯咚咚咚一陣響,一個穿著 oversized 衛衣的少女從二樓跑下來。衛衣太大了,袖子把手都蓋住了,只露出十根手指頭,指甲上塗著亂七八糟的顏色——紅的藍的綠的,像打翻了一盒水彩筆。娃娃魚揉著眼睛,顯然剛才在樓上睡覺:“幹嘛呀老大,我剛夢見吃烤全羊……”

“別惦記烤全羊了,幹活。”巴刀魚朝前廳努了努下巴,“看看那幾桌客人,

看出什麼來沒有?”

娃娃魚打了個哈欠,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前廳。然後她的哈欠停住了。嘴巴還張著,但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他們腦子裡都在哼同一首歌。”娃娃魚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只有巴刀魚能聽見,“一首沒聽過的歌,旋律很簡單,翻來覆去就那十幾個音,但是停不下來。像……像有人在他們腦子裡放了臺老式收音機,反覆播同一段廣告。”

“什麼廣告?”

“聽不清詞,但那個調子,像搖籃曲,又像哀樂,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

巴刀魚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娃娃魚的能力是讀心,但她平時讀到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誰家貓丟了,誰想跟前任複合,誰今天穿了新襪子心情很好。但這次,四桌客人,七八個人,腦子裡全在迴圈同一段旋律,連節奏都一樣。這根本不是巧合,這是被什麼東西植入了。

“食魘教。”巴刀魚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不確定。食魘教這個組織,他到現在也只跟黃片姜聊過兩回,知道他們以負面情緒為食,擅長用食物作為媒介汙染普通人。具體的運作方式、人員結構、活動範圍,一概不知。協會那邊的資料也少得可憐,每次他問,黃片姜都只是抽著煙,眯著眼說一句“你還沒到知道的時候”。

但今天,他們送上門來了。

“先處理客人。”巴刀魚壓下心裡的火,轉頭對酸菜湯說,“把你燉的那鍋湯,一滴不剩全倒了。鍋用鹼水洗三遍,然後用我的‘淨火’燒一遍。”

酸菜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巴刀魚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他認識巴刀魚兩年多,從城中村那間破棚屋開始就跟著他,見過他跟黑心食材商幹架,見過他跟協會考官對剛,見過他在試煉場上一挑三眼睛都不眨。但此刻巴刀魚眼睛裡的那種東西,他沒見過。

不是憤怒,是警覺。像一個在叢林裡走了很久的老獵人,突然聞到了猛獸的氣味。

“那客人怎麼辦?”酸菜湯問。

巴刀魚沒說話,轉身進了後廚。他開啟冰箱,從最裡面拿出一個小陶罐。罐子用黃泥封著口,泥上按了個手印——是黃片姜的手印,五根手指又細又長,像個女人的手。罐子裡裝的是“清心露”,黃片姜給的,說是能解大多數低階食材汙染,一共七滴,巴刀魚到現在只用過一滴。

他捧著罐子出來的時候,前廳忽然安靜了。

四桌客人,無論剛才在做什麼,此刻全都停下了。情侶姑娘放下碗,轉頭看向巴刀魚;上班族鎖了手機螢幕,直愣愣地盯著他;兩個老頭也不聊天了,四隻渾濁的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他們的嘴角還掛著那種機械的笑,但眼睛不一樣了。眼睛裡沒有笑,眼睛是空的,像八口枯井,深不見底。

“老闆。”情侶姑娘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溫柔,甜美,但每個字之間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像是有人在幫她配音,“你家的湯,真好喝啊。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是嗎?”巴刀魚把陶罐不動聲色地放到身後,左手背過去,朝酸菜湯和娃娃魚打了個手勢——協會有套內部手語,這手勢的意思是“準備戰鬥,目標低危,人數多,不要傷及無辜”。

“是啊。”上班族也開口了,語氣平平的,像個機器人在讀稿子,“喝了你的湯,我覺得所有煩惱都沒了。加班算什麼,老闆罵我算什麼,失戀算什麼,都沒了。”

“什麼都沒了。”兩個老頭異口同聲,像唱詩班和聲似的,一高一低。

巴刀魚的右手慢慢握緊。

食魘花的效果他背過,書上是這麼寫的——“初服之,覺世間煩憂盡消,心神暢快,宛若登仙。繼而依賴日深,一日不食則焦慮難耐,五內如焚。最終精神被徹底抽空,淪為‘食奴’,喪失自我意識,終日只求一碗花湯。”

眼前這七八個人,顯然已經到了“覺世間煩憂盡消”的階段。再往下,就是依賴,然後崩壞。

“娃娃魚,能切斷嗎?”巴刀魚低聲問。

娃娃魚已經閉上了眼睛,兩隻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在空氣裡虛抓著什麼。她的能力不只能讀心,還能有限度地干預——不能改變想法,但能在精神層面的“縫隙”裡塞進去一點東西,或者把什麼東西拔出來。黃片姜說過,娃娃魚的能力如果完全覺醒,可以成為精神領域的頂尖高手。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的她,頂多能同時處理兩個人。

“不行。”娃娃魚睜開眼睛,額頭上已經見了汗,“那個旋律連成片了,八個人全連在一起,像一張網。我要是動一個,另外七個立刻會被啟用。而且這張網的‘根’不在這裡。”

“根在哪裡?”

“不知道。太遠了,我夠不著。”娃娃魚的聲音有點發抖,“老大,這網是活的。我剛才試著碰了一下,它……它回頭看我了。”

巴刀魚的後背溼透了。

活的網。會回頭的汙染源。這已經不是低階食材變異了,這是有人在遠端操控。老劉頭——巷口那個賣菜的老劉頭——他給酸菜湯的野酸菜,絕不是什麼“山裡挖的”。那個笑眯眯的、每天早上五點就出攤的、偶爾還會多塞兩根蔥給熟客的老頭,要麼是食魘教的人,要麼被食魘教控制了。

“酸菜湯,老劉頭住哪兒?”

“城中村東三巷,最裡面那間,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酸菜湯的臉也白了。他跟老劉頭買了大半年的菜,跟人家稱兄道弟,還一起喝過兩回酒。老劉頭說他兒子在外地打工,閨女嫁到了南方,老伴走得早,一個人靠賣菜過日子。酸菜湯覺得老爺子不容易,每次收菜都多給幾塊錢,老劉頭就多塞兩根蔥,一來二去,處出了感情。

可現在想想,一個賣了大半年菜的老頭,從來沒提過他老家是哪兒的,從來沒說過山裡的野酸菜長什麼樣。而今天,他突然冒出來一句“老家山裡挖的”,然後就把帶食魘花的菜塞給了酸菜湯。

“他不是老劉頭。”酸菜湯忽然說。

“什麼?”

“今天早上他跟我說話的時候,叫了我一聲‘小酸’。老劉頭從來不叫我‘小酸’,他叫我‘湯小子’。”

巴刀魚和酸菜湯對視了一眼。

兩秒鐘後,巴刀魚動了。他把陶罐往娃娃魚懷裡一塞——“一滴兌一升水,每人灌半杯,能暫時壓住”——然後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撞開後門,衝進了城中村的夜色裡。

身後傳來娃娃魚的喊聲:“老大你去哪兒?”

“東三巷!”

巴刀魚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被夜風吹得七零八落。

他跑得很快。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黑,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杆,腳下是不知哪年鋪的水泥路,坑坑窪窪,積著白天沒幹的雨水。他一腳踩進一個水坑裡,濺起的泥水糊了半條褲腿,但他顧不上了。

東三巷。歪脖子槐樹。

跑到巷口的時候,巴刀魚慢了下來。不是因為跑不動,是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酸菜湯的味道。

不是酸菜湯那個人,是真正的酸菜湯——燉了三年的老湯底、醃了半年的野酸菜、再加上薑片花椒幹辣椒,文火慢燉出來的那種香味。這股味道從巷子最深處飄出來,濃得化不開,像一隻無形的手,拉著他的鼻子往那邊拽。

但巴刀魚的腳步反而更慢了。

因為他想起了黃片姜說過的一句話:“食魘教最擅長的,就是用你最熟悉的味道,釣你上鉤。”

你的老湯,你的配方,你從小喝到大的味道,他們都能複製得分毫不差。然後在那碗湯的最底下,放一朵你看不見的花。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巷子深處。

歪脖子槐樹下,老劉頭那間小平房的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燈光下,有個人影坐在桌前,正端著一碗湯,慢慢地喝。

那個人影的輪廓,巴刀魚再熟悉不過了。

是酸菜湯。

可他明明把酸菜湯留在了店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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