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玄廚戰紀>第0444章 灶臺前的魚從不說話

玄廚戰紀 第0444章 灶臺前的魚從不說話

作者:清風辰辰

娃娃魚坐在靠牆角的卡座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個第一天上學的小學生。

她面前擺著一碗清湯掛麵,熱氣嫋嫋地往上冒,白的蔥花綠的菜葉浮在湯麵上,臥著的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蛋黃被薄薄一層蛋白裹著,透出朦朧的橙色,像天快亮時東邊山頭的那一抹光。面端上來已經三分鐘了,她沒動筷子,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碗裡的面,目光卻是散的,像在透過麵條看什麼別的東西。

巴刀魚靠在灶臺邊上,右手掌纏著酸菜湯從急救箱裡翻出來的紗布,纏得跟個粽子似的。紗布底下是燙掉的一層皮,火辣辣的疼,但比起剛才那場惡戰的驚心動魄,這點疼只能算毛毛雨。他用左手握著鍋鏟,有一搭沒一搭地鏟著鍋底的焦痕——剛才那一鍋金光炸開,鍋底糊了一層黑渣,鏟了半天還沒鏟乾淨。

酸菜湯把那個昏迷的瘦高個男人拖到了角落裡,往他身上蓋了條油膩膩的圍裙,又在他腦袋底下墊了塊抹布,手法粗暴得跟搬豬肉似的。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拉過一把椅子在娃娃魚對面坐下,胳膊肘撐在桌上,託著腮幫子,上上下下地打量這個深夜闖入的不速之客。

“我說,”酸菜湯開口了,嗓門刻意壓低了半分,聽著反而比平時更有壓迫感,“大半夜的,一個姑娘家,跑到城中村這種犄角旮旯的小破館子來吃麵——你編理由好歹也編個靠譜的。”

娃娃魚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沒編。”

“沒編?那你告訴我,這都十一點多了,外面那條巷子連個路燈都是壞的,你一個人怎麼走到這兒來的?”

“走來的。”

“從哪兒走來的?”

娃娃魚沉默了一下,抬起手,朝門外指了指。

酸菜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門外是城中村最常見的那種握手樓夾出來的窄巷子,兩邊牆壁貼滿了牛皮癬一樣的小廣告,頭頂上密密麻麻的電線把夜空割成了碎塊。巷子盡頭連著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居民樓,黑燈瞎火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那片居民樓酸菜湯知道,早就沒人住了,去年就貼了拆遷公告,住戶都搬走了,斷水斷電,門窗都被收廢鐵的撬乾淨了,就剩幾棟空殼子杵在那兒,大白天看著都瘮人。

“你在耍我。”酸菜湯的臉沉下來。

“沒有。”娃娃魚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語氣很認真,像在陳述一個被反覆驗證過的事實,“我就住在那邊,住了一個多月了,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酸菜湯和巴刀魚隔著半個餐館對視了一眼。

巴刀魚放下鍋鏟,走了過來,在娃娃魚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沒像酸菜湯那樣帶著審問的架勢,而是把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雖然右手包得跟粽子似的,渾身還散發著一股泡菜罈子打翻了的酸臭味,實在正常不到哪兒去。

“你叫什麼名字?”巴刀魚問。

“娃娃魚。”

“真名。”

“就叫娃娃魚。”女孩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對上了巴刀魚的目光,這一次她沒有躲閃,“別人都這麼叫我,我也只記得這個名字。”

巴刀魚眉心跳了一下。只記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不是“叫”這個名字,是“記得”這個名字。

“行,娃娃魚。”巴刀魚點了點頭,把受傷的右手擱在桌上,紗布上滲出來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印子,“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身後那條魚是怎麼回事?”

話說出口的瞬間,餐館裡的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酸菜湯的表情定住了,嘴巴張著一半,顯然沒反應過來巴刀魚在說什麼。娃娃魚的身體猛地繃緊,手指攥住了牛仔揹帶褲的褲腿,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血色刷地退了個乾淨。

她沒說話,但巴刀魚看見她身後那條銀色的大魚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魚身原本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半透明的尾鰭像紗一樣輕輕飄動,此刻卻猛地收縮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刺到了一樣蜷成一團,魚身上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光紋,從頭部一直盪到尾鰭。

“你……你能看見?”娃娃魚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怯生生的蚊子叫,而是一種被人掀了底牌之後壓抑不住的慌張。

“看得出來。”巴刀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是完全看得清楚,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水看東西。但能看見——一條魚,銀色的,比你人還大,就在你後邊飄著。透明的,不是實心的那種,更像是一個影子或者投影。”

娃娃魚的嘴唇開始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那種抖。她的眼眶紅了,琥珀色的眼睛被水光一泡,顏色變深了,變成了兩汪濃得化不開的蜜糖。

“你果然能看見。”她說,聲音啞了,像嗓子眼裡堵了團棉花,“我找了好多人……找了好久好久……沒有人能看見它。他們都覺得我有病,覺得我是瘋子。有一個醫生說我得了一種叫什麼‘幻想性視幻覺’的病,給我開了好多藥,白的紅的綠的,吃完了就困,困了就睡,睡醒了它還在。”

她說著說著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堤壩上裂了道口子,洪水一股腦地往外湧。

“後來我不吃藥了,也不看醫生了,也不跟任何人說了。可它不走,它就是不走,天天跟著我,我吃飯它看著,我睡覺它懸在天花板上,我洗澡它——”

“它看嗎?”酸菜湯插了一句,表情微妙。

“……不看。”娃娃魚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情緒倒是緩下來了一點,“它會轉過去。我也不知道它怎麼轉的,反正我洗澡的時候它就變成一團光縮在角落

裡,等我穿好衣服它才變回來。”

酸菜湯和巴刀魚又對視了一眼。這次的對視裡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這個女孩說的每條資訊都在挑戰他們的認知上限,但偏偏又細節豐富到不像是在撒謊。

“你說你找過很多人,”巴刀魚把話題拉了回來,“找他們幹什麼?你為什麼要找能看見那條魚的人?”

娃娃魚低下頭,看著面前那碗已經快涼透了的清湯掛麵,沉默了好一會兒。麵湯上的油花已經凝結了,薄薄一層浮在湯麵上,映著頭頂昏黃的燈泡,亮晶晶的,像一面碎了的小鏡子。

“因為它餓了。”她說。

巴刀魚和酸菜湯同時愣了一下。

“什麼?”

“它餓了。”娃娃魚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眼淚沒掉下來。她看著巴刀魚的目光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漂過來的浮木,死死攥著,不敢鬆手。“從它跟在我身邊的那天起,它就在餓。一開始只是偶爾餓,後來天天餓,再後來時時刻刻都在餓。我能感覺到它的餓,那種餓不是肚子空的餓,是一種……”她停下來,偏著頭想了想,找了個詞,“是一種快要消失的餓。”

她伸出手,把面前那碗已經涼了的面端起來,雙手捧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湯。

就一口。

她身後那條蜷縮成一團的銀色大魚忽然舒展開來,半透明的魚鰭像被風吹開的紗簾一樣緩緩展開,魚身上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原本黯淡的銀色亮了起來,從黯淡的鉛灰變成了清亮的月白,尾鰭輕輕擺動,帶起一陣肉眼看不見的漣漪,蕩過整間餐館。

巴刀魚感覺眉心一熱,那口黑鐵鍋留在他身體裡的感知力又被啟用了。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條魚不是單純地變亮了,是在從周圍的環境中吸收某種東西。空氣中飄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灰塵一樣散落在餐館的每個角落,被銀魚的光暈牽引著,慢慢匯聚過來,融進魚身裡。

是味道。

是這碗麵裡殘留的那股“勁兒”。

娃娃魚只喝了一口湯,但她身後那條魚的反應比剛才瘦高個男人吃了大半碗麵還要明顯。

“好喝。”娃娃魚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光彩,“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湯。”

巴刀魚看著那條銀魚從鉛灰色變回月白色,看著它虛弱地擺動尾鰭,像是剛從一個漫長的冬眠中甦醒過來一樣,心裡忽然有了個猜測。

“你來找能看見它的人,”他說,“是因為你覺得能看見它的人,也能餵飽它?”

娃娃魚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不只是餵飽。我想知道它是什麼,它為什麼跟著我,它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她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種崩潰式的宣洩,而是一種帶著韌勁的篤定,“我沒了記憶,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是誰,腦子裡只剩下‘娃娃魚’這三個字和身後這條魚。它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也是唯一跟我有關的東西。如果它餓了,我就給它找吃的。如果它快要消失了,我就想辦法讓它活下去。”

酸菜湯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巴刀魚剛鏟了一半的那口黑鐵鍋端了過來,咣噹一聲擺在娃娃魚面前。

“小姑娘,”酸菜湯指著鍋底隱約可見的金色紋路,臉上難得地出現了嚴肅的表情,“你知道這口鍋剛才幹了什麼嗎?”

娃娃魚看著那口鍋,搖了搖頭。

酸菜湯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巴刀魚覺醒玄力,到瘦高個男人闖進來,到那團黑氣炸開,再到一碗麵引發的金光爆炸。她講得繪聲繪色,添油加醋,把巴刀魚形容得跟武俠小說裡打通了任督二脈的大俠似的,自己則是那個關鍵時刻扔出泡菜罈子扭轉戰局的奇兵。

娃娃魚聽得很認真,一句都沒打斷,等酸菜湯講完了,她低下頭,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只喝了一口湯的面。

“所以,”她慢慢地說,“這碗麵裡也有那個什麼……玄力?”

“應該是。”巴刀魚接過話頭,“我做的每一碗麵都有,只是多少的問題。剛才給你做這碗的時候我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所以量不大,但確實有。”

娃娃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做了一個讓巴刀魚和酸菜湯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巴刀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個躬鞠得又快又猛,腦門差點磕到桌角上,馬尾辮從肩頭滑下來,垂在耳邊,像一截被風吹彎的柳枝。

“請讓我留下來。”

“啊?”巴刀魚和酸菜湯同時發出了這個音節。

“我可以打工。”娃娃魚直起腰,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與剛才判若兩人的執著,“洗碗、掃地、擇菜、端盤子,什麼都能幹。不要工資,管吃住就行。”

巴刀魚下意識地想拒絕。他這個破餐館都快倒閉了,連他自己和酸菜湯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哪來的閒錢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姑娘?再說了,他才剛覺醒那個什麼玄力不到三個小時,連這玩意兒到底怎麼回事都沒搞明白,又冒出來一個身後跟著大魚的失憶少女——他的人生劇本是不是拿錯了?這不該是廚子的劇本,這他媽是幼兒園園長的劇本。

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娃娃魚身後那條銀魚正在看著他。

那雙魚眼深不見底,不是空洞的那種深,是包含了太多東西、多到人類語言無法承載的那種深。被那雙眼睛注視著,巴刀魚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個畫面——小時候跟師父去菜市場,路過水產區,看見一條被撈上來擱在冰面上的魚,魚鰓還在一張一合地動著,眼睛望著天,望著雲,望著那些它再也回不去的水。

那條魚最後被師父買

走了,做了道清蒸鱸魚,客人吃了讚不絕口。但巴刀魚那天晚上沒怎麼吃飯,因為那條魚臨死前的眼神一直在他腦子裡轉,轉了很多年。

現在那個眼神又回來了,隔著十幾年的光陰,從一個陌生女孩身後的幻影裡,直直地撞進他眼睛裡。

“你睡哪兒?”巴刀魚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

娃娃魚眼睛一亮,指了指餐館角落裡那扇不起眼的小門:“那邊不是有個雜物間嗎?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見了。”

巴刀魚嘴角抽了抽。那確實是個雜物間,三平米不到,堆滿了各種紙箱子和過期調料,連個窗戶都沒有,夏天熱得跟蒸籠似的,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別說住人了,連老鼠都嫌寒磣。

“那地方——”

“很好。”娃娃魚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得不像是在說一個雜物間,倒像是在說一棟海景別墅,“有天花板,有四面牆,很好了。”

巴刀魚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想說“那地方不是人住的”,但話到嘴邊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孩已經在拆遷區的廢棄樓房裡住了一個多月,跟那種沒水沒電沒門窗的地方比起來,三平米堆滿雜物的隔間確實稱得上是“很好”。

“行。”巴刀魚最終點了頭,“你住雜物間,白天幫忙幹活,管三頓飯。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兒可能不太平。剛才你也看到了,那種黑不溜秋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再來。你跟著我,可能比住在拆遷樓裡更危險。”

娃娃魚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個笑容。

“沒關係。”她說,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倔強,“危險不危險的,反正我也沒別的地方去了。”

酸菜湯在旁邊咳了一聲,表情微妙地看著巴刀魚:“老闆,你這撿人的本事可以啊,一晚上撿倆——地上躺著一個,雜物間塞一個。照這個速度下去,到下個月咱們就能開收容所了。”

巴刀魚白了她一眼,正準備回嘴,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那個瘦高個男人醒了。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圍裙從身上滑下來,露出一張恢復了正常人膚色的臉。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看翻倒的桌椅,看看地上碎了的泡菜罈子和滿地的酸水,最後把目光落在巴刀魚身上。

“我……我這是在哪兒?”他的聲音沙啞但正常了,不再是那種指甲刮黑板的尖嘯。

“城中村,有間餐館。”巴刀魚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你還記得自己怎麼來的嗎?”

男人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慢慢搖了搖頭。

“記不太清了……就記得餓,特別特別餓,餓得快瘋了,到處找吃的。走著走著聞到一股香味,順著香味就來了……”他揉了揉太陽穴,表情痛苦,“然後就不記得了。”

巴刀魚和酸菜湯交換了一個眼神。不記得也好,省得解釋起來費勁。

“你叫什麼?住哪兒?”酸菜湯問。

“孫建軍,住在幸福路那邊。”男人說著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注意到巴刀魚包著紗布的右手,“老闆你手怎麼了?”

“燙的。”巴刀魚說,“炒菜沒注意。”

孫建軍“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碗娃娃魚只喝了一口的清湯掛麵,嚥了口唾沫,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那碗麵……還吃嗎?”

娃娃魚搖了搖頭。

孫建軍也沒客氣,坐下來端起碗就開始吃。這一次他吃得正常多了,速度不快不慢,一邊吃一邊點頭,含糊不清地誇面好吃,跟剛才那個眼睛泛紅光、後背冒黑煙的狀態判若兩人。

巴刀魚看著他吃麵,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這個孫建軍是被那種黑氣“寄”了——不管那股黑氣是什麼東西,它現在已經碎了、散了、滲進地板縫裡了。但它是從哪裡來的?是孫建軍本身的問題,還是他被什麼東西感染了?還有多少像他一樣的人在這座城裡遊蕩?那道在他覺醒時出現在腦海中的裂縫,到底是什麼?

問題太多了,答案一個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鐘,指標指向十二點。新的一天到了,他的餐館還沒關門,灶臺上的火還沒熄,鍋裡還剩著半鍋麵湯。

而他已經從一個為房租發愁的普通廚子,變成了一個能用一碗麵驅散邪祟的玄廚。身後跟著一個脾氣火爆的酸菜湯,雜物間裡塞著一個失憶的娃娃魚,地上還殘留著泡菜罈子的碎片和沒擦乾淨的黑水印跡。

巴刀魚嘆了口氣,走到灶臺前,把鍋裡剩的麵湯倒出來,盛了四碗。

一碗給自己,一碗給酸菜湯,一碗給正在吃麵的孫建軍——雖然他已經有一碗了,一碗端到雜物間門口,放在地上,輕輕推開門縫,推進去。

“吃飯了。”他說。

門縫裡黑漆漆的,看不清娃娃魚的臉,只聽見一聲輕輕的“謝謝”,然後一隻細白的手伸出來,把碗端了進去。

門關上了。

灶臺上的收音機又莫名其妙地響了起來,這次放的是一首更老的歌。

“小小的人啊,窮開心啊,每天都要為了生活去拼命啊。”

巴刀魚端起自己的那碗麵湯,喝了一口。

然後他愣住了。

湯裡有一股味道,很淡很淡,但確實存在——不是蔥花、不是鹽、不是荷包蛋的鮮,而是一種他從未嘗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江河湖海里最深處的那種味道。

像是魚的味道,又不是魚的味道。

他端著碗,看著雜物間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最後把湯喝完了。

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