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玄廚戰紀>第0481章 灶火前頭是非多

玄廚戰紀 第0481章 灶火前頭是非多

作者:清風辰辰

巴刀魚覺得今天一定是個好日子。

早上開火的時候,灶眼裡躥出來的火苗比平時旺了三分,藍中帶金,舔著鍋底的時候發出呼呼的聲響,像一頭剛睡醒的小獸在打呼嚕。他盯著那團火看了三秒鐘,總覺得這火苗的顏色不太對勁,但翻遍了祖傳的《灶王心經》也沒找到對應的條目,於是乾脆放棄思考——這是他在城中村開了三年小餐館攢出來的生存智慧: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放一放可能就想通了,想不通也沒關係,人這一輩子想不通的事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

六點整,酸菜湯踩著共享單車殺到店門口,車還沒停穩人已經跳下來了,手裡拎著一袋子菜市場剛掃回來的貨。

“老巴!你今天這火——”酸菜湯把袋子往料理臺上一撂,腦袋往灶臺那邊探了探,兩條粗眉毛擰成一個疙瘩,“怎麼燒得跟鬼火似的?”

“玄力外溢。”巴刀魚頭也不回,手裡的菜刀正在跟一條鱸魚較勁。那鱸魚是今天早上從隔壁王大爺的攤子上拿的,王大爺說是水庫裡野生的,但巴刀魚總覺著這魚的鱗片在光底下泛著一層說不上來的微光,像抹了層夜光粉,“前天我不是試著用玄力催火嘛,可能是灶眼通了,玄力自己往外跑。”

“通了?”酸菜湯把“通了”兩個字咬得很重,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逗我呢”,“入門那會兒老黃不是說了,廚道玄力通灶眼,少說得三個月,你這才幾天——”

話音還沒落地,餐館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準確地說,是被人從外面踹開的。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發出咣噹一聲巨響,掛在門框上的風鈴直接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滾到了巴刀魚腳邊。酸菜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摸上了別在腰後的擀麵杖——那是她的玄器,外表看著跟普通擀麵杖沒區別,但灌入玄力之後能敲出震波,上回教訓菜市場那個缺斤短兩的魚販子,一擀麵杖下去,魚販子的電子秤當場炸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那個穿了一身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在燈光底下也不反光的深黑,像一團被人從煤堆裡刨出來的影子。他身後兩個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都挎著同款的不鏽鋼保溫飯盒。飯盒蓋得嚴嚴實實,但巴刀魚的鼻子抽了抽,聞到一股從飯盒縫裡滲出來的味道——腥,但不是海鮮的腥,更接近什麼東西發酵過頭又悶了三天的味道。

“老闆呢?”穿黑衣的開口了,聲音像砂紙擦鐵鍋,刺啦刺啦的。

巴刀魚把手裡的菜刀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酸菜湯注意到他擦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兩秒,這是在給自己爭取觀察的時間。

“我就是。”巴刀魚從料理臺後面繞出來,臉上掛著那副“客官您請坐小店雖小但手藝還行”的標準微笑,“幾位吃點什麼?”

黑衣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動作嚴格意義上不算笑,更像是某塊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往桌上一拍。

名片是黑的,字是紅的。上面只印了一行字:食為天食材供應有限公司,業務經理,刁三刀。

巴刀魚的笑容沒變,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食為天。這個名字他聽過。上週去玄廚協會登記的時候,櫃檯後面那個打瞌睡的老頭兒提到過這個名字,說的是“城西那幫賣黑心食材的,遇到繞著走”。當時他還沒在意,心想賣個食材能黑心到哪兒去,無非是注水肉地溝油,這種事在城中村開了三年餐館,什麼沒見過。

但刁三刀出現在他店裡的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因為他的灶眼在跳。

不是正常的火焰跳動,是那種被什麼外力牽引著的、節奏感極強的跳動,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見的手指撥弄火苗的心臟。他的玄力也跟著灶眼的節奏一起一伏,丹田裡那團平時安安靜靜縮著的熱流,這會兒跟炸了毛的貓似的,在經脈裡到處亂竄。

“這位刁經理。”巴刀魚不動聲色地把丹田裡的玄力往下壓了壓,“我這裡食材

都是從菜市場進的,暫時不需要供貨渠道。”

“暫時不需要?”刁三刀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那個瘦高個和矮胖子一左一右站到他身後,保溫飯盒從挎著變成了捧著,姿態很恭敬,“巴老闆,你先別急著拒絕。我們公司的食材,跟你以前用過的,不一樣。”

他朝瘦高個使了個眼色。瘦高個把手裡的保溫飯盒放到桌上,擰開蓋子。

那一瞬間,巴刀魚的灶火猛地躥高了半尺。

酸菜湯的擀麵杖已經握在了手裡,她感覺自己的玄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了一下,不是攻擊,更像是某種訊號——一種跟她修習的“酸辣感知”廚技產生共振的訊號。她扭頭看巴刀魚,發現巴刀魚的表情很微妙:眉頭皺著,眼睛卻亮了,像個發現了一盤看不懂的菜但又忍不住想嘗一筷子的人。

保溫飯盒裡裝的是一塊肉。

拳頭大小,顏色正常,紋理正常,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豬梅花肉。但巴刀魚的玄力感應告訴他,這塊肉不對勁。它的表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灰色霧氣,用肉眼幾乎看不出來,只有運轉玄力到雙眼才能勉強捕捉到。那層灰氣在空氣中緩緩翻湧,像是活的。

“這是什麼?”巴刀魚問。

“食材。”刁三刀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玄食材。你們協會里的人管這個叫——沾染了玄界縫隙氣息的食材。當然,我們更喜歡叫它‘覺醒食材’。普通廚子做不了這個,但巴老闆你,應該可以。”

他站起來,把名片又往前推了推。

“考慮一下。跟我們合作,這種級別的食材,你要多少有多少。價錢好商量。”

三個人走了之後,餐館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酸菜湯把那保溫飯盒的蓋子重新擰上,擰了好幾圈,好像生怕裡面的東西自己爬出來。她轉身看著巴刀魚,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巴刀魚沒解釋。他走到灶臺前,把手懸在灶眼上方,感受著火苗的溫度。藍金色的火焰安靜地舔著他的掌心,剛才那股躁動的玄力已經平息下來了,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老巴,你可別告訴我你在考慮。”酸菜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股子酸辣粉加朝天椒的衝勁,“那三個人,光看臉就不是好東西。尤其那個姓刁的,笑起來跟黃鼠狼穿了西裝似的,一看就是來給人拜年的。”

“是來探底的。”巴刀魚收回手,“他們不是來找我合作的,是來確認一件事——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覺醒了廚道玄力。”

酸菜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他們本來不確定?是你剛才那個灶火——”

“露了。”巴刀魚嘆了口氣,“灶火太旺,玄力外溢,隔著十米都能感應到。人家踹門進來之前,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酸菜湯沉默了兩秒。她想說“那你怎麼不把灶火關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也是玄廚,她知道灶火這東西不是你想關就能關的。玄力通了灶眼之後,火候有它自己的脾氣,跟養了一隻貓似的,你越是想管它,它越不按你的來。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

巴刀魚走到門口,把被踹飛的風鈴撿起來。風鈴是上任店主留下的,老銅的,上面刻著一行已經模糊了的小字:灶有灶神,火有火德。他把風鈴重新掛好,銅舌撞在銅壁上,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先搞清楚他們到底賣的是什麼。”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隻保溫飯盒上,“那塊肉,我看不穿。”

“你都看不穿?”酸菜湯的眉毛又擰起來了。巴刀魚的破虛玉瞳——不對,他不叫那玩意兒破虛玉瞳,他管自己那雙能在炒菜時看見食材“本相”的眼睛叫“火眼金睛”,雖然每次這麼說都會被酸菜湯吐槽“人家孫悟空那是煉丹爐裡煉出來的,你這是油煙機底下燻出來的”——但不管叫啥,巴刀魚的玄力感知能力在小隊裡是最強的,這是公認的事實。

“看不穿。”巴刀魚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重,“那塊肉的本相被一層灰霧裹著,我的玄力透不進去。但這恰恰說

明一個問題——刁三刀背後的那些人,能製造出遮蔽玄力感知的食材。這種手段,不是普通黑心食材商能有的。”

酸菜湯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掏出來一看,臉色變了。

“是娃娃魚。”她把螢幕亮給巴刀魚看。上面是一條語音訊息,長度只有三秒。

點開。

娃娃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小丫頭平時說話軟軟糯糯的像塊年糕,這三秒卻硬得像一顆鐵蠶豆:“快來,城西廢棄冷庫。有人。”

電話再打過去就打不通了。

巴刀魚解下圍裙的動作很利落,三秒繫了兩個月的結被他一把扯開。他從料理臺下摸出那把用油紙包著的刀——不是平時切菜那把,是更早的,跟祖傳經書一起壓在箱子底下的那把。刀身烏沉沉的,沒什麼光澤,但抽出來的時候整個灶臺的火焰都往刀鋒的方向偏了一下。

“你拿這把?”酸菜湯的聲音往上揚了半個調。這把刀她只見過一次,是上回巴刀魚喝多了拿出來炫耀的,說是什麼“灶王切玉刀”,吹得神乎其神,但第二天酒醒了就死活不承認自己說過。

巴刀魚沒接這個話。他把刀別在腰後,外套一遮,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灶臺。

灶眼裡,藍金色的火苗還在跳。不急不緩,一明一暗,像是在說——去吧,我給你看著家。

城西廢棄冷庫在一片老工業區裡。廠房都拆得差不多了,就剩幾棟孤零零的水泥殼子,白天都沒什麼人,到了晚上更是連個路燈都沒有,只有遠處高速公路上偶爾掃過的車燈,把破敗的廠房的影子一截一截地照亮再一截一截地吞回去。

酸菜湯的共享單車騎到半路就蹬不動了——不是沒電,是路太爛,輪胎陷在泥坑裡拔不出來。她當機立斷把車往路邊一扔,兩個人小跑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摸到冷庫外圍。

冷庫是棟三層的水泥樓,外牆上的瓷磚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也滿是裂紋,像一張乾裂的臉。整棟樓只有二樓最裡面的一間亮著燈,燈光昏黃而微弱,在夜色中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巴刀魚在一堆廢棄的壓縮機後面蹲下來,運轉玄力往那亮燈的房間探。

探不到。

不是距離的問題。他的玄力感應範圍覆蓋整棟樓綽綽有餘,但感應觸碰到那間房間的時候,像是撞上了一團溼棉花,所有的波動都被吸進去了,什麼都反饋不回來。這種感覺跟剛才看那塊肉一模一樣——灰霧,遮蔽,一個路數。

“娃娃魚最後一次發位置就在這裡。”酸菜湯把手機定位調出來,一個藍色的小點定在冷庫正門的位置,“她肯定是進去了。那丫頭雖然看著呆,但做事有分寸,不會無緣無故往這種地方鑽。除非——”

“除非她發現了什麼東西,而且那個東西不等人。”巴刀魚接住她的話。

兩個人對視一眼。

酸菜湯從腰後抽出擀麵杖,在手心敲了敲。巴刀魚的手按上腰後的刀柄,深吸一口氣。

“走。”

冷庫的鐵門虛掩著,推開的瞬間,一股冷氣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撲面而來。巴刀魚在黑暗中停了一秒,火眼金睛自動運轉,視網膜上浮現出一層薄薄的金色紋路,眼前的黑暗開始褪去,露出走廊本來的面目。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冷庫門,地面鋪著白色的防滑瓷磚,但瓷磚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從走廊深處一直延伸到他們腳下。痕跡是暗紅色的,在玄力視野中泛著微弱的光——那是血跡,剛留下不久。

巴刀魚的瞳孔猛地收縮。

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走廊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細小的、熟悉的聲音,從最裡面那扇門的門縫裡擠了出來。

“我都說了!我只是路過!路過!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姑娘,還要不要臉啦!”

娃娃魚的聲音。

中氣十足,罵罵咧咧,一丁點被綁架的覺悟都沒有。

巴刀魚和酸菜湯同時拔腿往聲音的方向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