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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495章 佛跳牆

作者:清風辰辰

巴刀魚覺得自己最近運氣不錯。

不是那種走在路上撿到錢的運氣——他這輩子撿過的最大面額是五塊錢,還是自己在菜市場掉的。也不是那種彩票中獎的運氣——他買過三次彩票,三次連末等獎都沒中,最後那張刮刮樂被他用來墊了桌腳。他說的運氣不錯,是連續三天沒有食客在吃完他做的菜之後當場變異。

這標準聽起來有點低。

但經歷過上個月那場“酸辣粉集體狂化事件”之後,巴刀魚對“正常”二字的理解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現在覺得,一頓飯吃完客人能自己站起來、用兩條腿走出去、走的時候還記得付錢——這就是好日子。

“老闆,來一份蛋炒飯。”

巴刀魚從後廚探出頭。來的是個熟客,街對面五金店的老周,五十出頭,禿頂,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每天中午十二點半準時出現,雷打不動地點蛋炒飯。老周是他最喜歡的客人型別——不挑食,不投訴,吃完飯還會用紙巾把桌子擦乾淨。而且老周吃了三個月的蛋炒飯,從來沒有變異過。

這種人,巴刀魚願意給他多加一個蛋。

“老規矩,多蔥花?”巴刀魚問。

“多蔥花。”老周在靠門口的座位上坐下來,從筷子筒裡抽出一雙筷子,在桌上對齊,“巴老闆,你這店的招牌是不是該換了?上回刮颱風,那個‘魚’字掉了一半,現在看著像‘巴刀田’。”

“田就田吧。”巴刀魚把鐵鍋架到灶上,擰開煤氣,藍色的火焰騰地躥起來,舔著鍋底,“改名字要花錢,換招牌也要花錢。有那閒錢,不如多買兩斤雞蛋。”

他說的是實話。巴氏小館的財務狀況,用一個字形容是“慘”,用兩個字形容是“很慘”。上個月交完房租和水電之後,他口袋裡只剩下一百二十塊錢。那天晚上他坐在空蕩蕩的店裡,對著賬本發了很久的呆,最後在賬本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如果再這樣下去,下個月開始吃店裡的剩飯。”

然後酸菜湯來了。

酸菜湯不是一道菜,是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脾氣比朝天椒還火爆的女廚師,個頭不高,扎一條馬尾辮,臉上永遠帶著一種“你欠我錢”的表情。她第一次進巴氏小館的時候,點了一碗酸辣粉,吃了一口就吐了。

“這粉誰煮的?”她問。

“我。”巴刀魚說。

“你用的是什麼醋?”

“超市買的。”

“辣椒呢?”

“菜市場買的。”

酸菜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他整整五秒鐘,然後站起來,走進後廚,把巴刀魚的醋和辣椒全部倒進了垃圾桶。巴刀魚當時以為她是來找茬的,差點就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但酸菜湯沒有給他抄刀的機會——她從自己的揹包裡掏出三瓶調料,往灶臺上一字排開。

“這是我用玄力發酵的朝天椒醬。這是我自己釀的山楂醋。這是——”她拿起最後一瓶,晃了晃,裡面濃稠的液體泛著暗紅色的光,“秘製紅油。用這三樣,重做一碗。做不好,我把你招牌拆了。”

巴刀魚重做了一碗。

酸菜湯吃了。沒說話。又吃了一碗。還是沒說話。

然後她留了下來。

巴刀魚至今沒搞清楚自己那天做的那碗酸辣粉到底有什麼特別的。他只記得自己在煮粉的時候,手指尖忽然湧出一股熱流,那熱流順著筷子淌進鍋裡,鍋裡的湯底翻了一個奇怪的花——不是普通沸騰的那種花,是某種有規律的、像是符咒一樣的紋路。他以為是自己眼花,沒在意。

現在他知道了。那股熱流叫廚道玄力。鍋底翻出的紋路叫意境廚技。而他之所以能煮出那碗讓酸菜湯沉默的酸辣粉,是因為他在那一刻無師自通地摸到了玄廚的門檻。用黃片姜的話說——“你小子祖上八輩兒都是廚子,血脈裡淌的不是血,是醬油。”

黃片姜這人說話,永遠真真假假摻著來。但巴刀魚後來查了家譜,發現自己祖上確實出過不少廚子。曾祖父給清朝的貝勒爺做過家廚,太爺爺在民國時期開過酒樓,到了他爸這一輩改行做了電工,廚子血脈斷了。巴刀魚他媽說,他爸雖然不幹廚子,但每年年夜飯都是他爸掌勺,那道紅燒獅子頭做得比飯店還好。

所以血脈這東西,可能真不是黃片姜瞎編的。

“老闆,蛋炒飯好了沒?”

“馬上!”巴刀魚把思緒拉回來。鐵鍋裡的油已經燒到了七成熱,他單手磕了兩個雞蛋,蛋液落進油裡的瞬間炸開一圈金黃色的花邊。他拿起鍋鏟快速翻炒,米飯下鍋,蔥花跟上,鹽和胡椒在指尖一抖——量不多不少,剛剛好。這些都是基本功,他閉著眼睛都能做。

但在翻炒到第三十七下的時候,他的手指尖又開始發熱了。

那股熱流順著鍋鏟柄往上爬,像一條看不見的小蛇,鑽進他的手腕、手肘、肩膀,最後在胸口的位置停住,打了個旋。巴刀魚低頭看了一眼鐵鍋——鍋裡的蛋炒飯正在發光。不是那種油光水滑的亮,是真正的發光,淡金色的,一粒一粒的米像是被鍍了一層極薄的金箔。

“又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自從三個月前覺醒廚道玄力之後,這種情況就經常發生。他做菜做到一半,玄力自己就冒出來了,攔都攔不住。最開始他很緊張,怕被人發現,後來發現普通人根本看不見那層金光——在老周眼裡,這盤蛋炒飯就是油光好一點、顏色漂亮一點、聞起來香一點。僅此而已。

但巴刀魚知道不一樣。因為老周吃完蛋炒飯之後,他那疼了五年的老寒腿,那天晚上破天荒沒疼。

“來咯。”巴刀魚端著盤子走出後廚,

把蛋炒飯放在老周面前。米飯粒粒分明,蛋花金黃,蔥花翠綠,熱氣裹著油脂的香氣往鼻子裡鑽。老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了。

“怎麼了?”巴刀魚心一緊。

“今天的蛋炒飯,”老周慢慢嚼完,嚥下去,抬起頭看著他,表情很認真,“跟你平時做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老周想了想,“就是……吃了之後,心裡有點……想哭。”

巴刀魚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這是玄力的效果——廚道玄力透過食物進入人體之後,會根據食材的特性和烹飪者的心境產生不同的反應。他今天炒飯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三個月來的種種經歷:被食客投訴、被房東催租、被玄界協會的考官刁難、被娃娃魚氣到差點原地爆炸——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混在一起,全被他炒進了飯裡。

所以老周吃出來的不是味道,是巴刀魚三個月沒倒出來的苦水。

“可能是蔥花放多了。”巴刀魚說。

老周點了點頭,繼續吃。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道身影彎著腰鑽了進來。來的是娃娃魚——不是真的娃娃魚,是那個擁有讀心能力的神秘少女。她今年十七歲,個頭剛過一米五,娃娃臉,扎雙馬尾,穿一件印著“別跟我說話”四個大字的衛衣。她走路沒有聲音,說話沒有預兆,出現沒有規律。巴刀魚有時候覺得她不像人,更像一隻成了精的貓。

“有人在跟蹤你。”娃娃魚說。

巴刀魚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門口,巷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影,只有一隻流浪貓蹲在對面的垃圾桶上舔爪子。

“你怎麼知道?”

“讀的。”娃娃魚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個人的腦子裡一直在重複一句話——‘巴刀魚今天必須死’。重複了四十七遍。我覺得他不是開玩笑的。”

巴刀魚把鍋鏟放下,拿起案板上的菜刀。這把菜刀跟了他六年,刀柄纏著的麻繩已經磨得發亮,刀刃上有一道淺淺的崩口——那是上個月切一塊變異牛骨時崩的。他把刀握在手裡,手心微微出汗。

“人在哪?”

“巷口拐角,靠在電線杆上。戴帽子,穿黑衣服,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娃娃魚歪著腦袋,像是在聽遠處的聲音,“他現在在想——‘怎麼還不出來,老子腿都站麻了’。”

巴刀魚差點笑出聲。刺客站久了腿麻,這種細節也只有娃娃魚能讀到。

酸菜湯從閣樓上下來。她剛才在上面午睡,被娃娃魚的話吵醒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手裡已經抄著一把比她胳膊還長的斬骨刀。那把刀是她的玄器,刀身上刻著一排密密麻麻的符文,平時看著就是一把普通的斬骨刀,但只要灌入玄力,符文就會亮起來,刀鋒能劈開三寸厚的鋼板。

“幾個人?”她問。

“一個。”娃娃魚說。

“才一個?”酸菜湯的表情像是受到了侮辱,“上回追殺我們的那批食魘教徒好歹來了八個。這回就派一個人來,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

“可能他們經費緊張。”巴刀魚說。

酸菜湯用一種“你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的眼神白了他一眼,然後把斬骨刀扛在肩上,大步朝門口走去。巴刀魚趕緊攔住她。

“你幹嘛?”

“出去砍他。”

“光天化日,在巷子裡動刀,你怕警察不來?”

“那你說怎麼辦?”

巴刀魚想了想,把菜刀放在灶臺上,解下圍裙,疊好,放在菜刀旁邊。然後他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大號砂鍋。

“用這個。”

酸菜湯看著砂鍋,又看了看巴刀魚,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人。

“你要用砂鍋砸他?”

“不是。”巴刀魚把砂鍋放在灶上,擰開煤氣,往鍋裡倒了半鍋清水,“我做一道菜。”

“你瘋了?外面有人要殺你,你還有心思做菜?”

“你記不記得黃片姜說過——玄廚的戰鬥方式,從來不是在街上砍人。”巴刀魚開啟冰箱,從裡面拿出食材:一塊五花肉、兩隻雞腿、半斤排骨、一把乾貝、幾朵香菇、一塊火腿、一截冬筍。他把這些食材一樣一樣碼在案板上,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準備一頓家常便飯,而不是在應對一場即將到來的刺殺。

“佛跳牆。”娃娃魚忽然開口。

巴刀魚轉頭看了她一眼,有點意外:“你認識這道菜?”

“黃片姜的筆記裡有記載。”娃娃魚說,“佛跳牆,閩菜之王,以十八種主料、十二種輔料煨制而成。成品之後,香氣能讓隔壁寺廟的和尚翻牆來吃,故名佛跳牆。玄廚版的佛跳牆,不只是菜,是陣——食材在砂鍋中排列成陣,玄力沿食材紋理流轉,煨制到火候足夠的那一刻,開蓋的香氣就是攻擊。”

“你背書倒是一流。”酸菜湯說。

“他的筆記寫得太詳細了,想記不住都難。”娃娃魚聳了聳肩。

巴刀魚沒有再說話。他把五花肉切成方塊,雞腿剁成段,排骨斬成小段,乾貝泡發撕成絲,香菇去蒂切十字花刀,火腿切片,冬筍切滾刀塊。每一刀的力度和角度都有講究——肉要切得方方正正,刀口要整齊,斷面要平滑,這樣玄力才能在食材中均勻流轉。

食材全部處理好之後,他開始碼鍋。砂鍋底部鋪一層薑片,薑片上碼排骨,排骨上碼雞腿,雞腿上碼五花肉,五花肉上撒乾貝絲,乾貝絲上擺香菇,香菇上鋪火腿片,最上面是冬筍。三十種食材在砂鍋裡壘成一座小山,每一層都代表著一種玄力屬性—

—姜是火,排骨是土,雞腿是風,五花肉是水,乾貝是金。

這不是在做菜。這是在佈陣。

巴刀魚把砂鍋蓋蓋上,雙手按住鍋蓋兩側,閉上眼睛。丹田裡的玄力開始緩緩流轉,順著經脈流向雙臂,透過手掌灌入砂鍋。鍋裡的清水開始冒泡,不是被火燒的,是被玄力催動的。那些氣泡帶著食材的精華在鍋裡翻湧,一滴都沒有溢位。

巷子外面的風忽然停了。

娃娃魚歪著腦袋,閉著眼睛,像在聽收音機。過了片刻,她開口:“那個人已經等了快半個小時了。他現在的心理活動從‘怎麼還不出來’變成了‘難道情報有誤’,又變成了‘要不先去吃碗麵’。他現在很糾結,糾結的人動作會慢半拍。動手的最佳時機是他剛剛下定決心要行動的那一刻——因為那一瞬間他會鬆一口氣,戒備最鬆懈。”

“你連人家要去吃麵都讀得到?”酸菜湯嘴角一抽。

“他腦子裡還在比較,是吃蘭州拉麵還是沙縣小吃。這個人有選擇困難症。”

酸菜湯沉默了一秒:“忽然有點同情他了。”

砂鍋裡的湯開始沸騰。白色的蒸汽從鍋蓋邊緣噴出來,帶著濃郁的香氣在店裡瀰漫開來。老周早就吃完了蛋炒飯,但他沒有走——他坐在角落裡,瞪大眼睛看著後廚裡的一切。剛才娃娃魚說的話他都聽見了,砂鍋發光的畫面他也看見了。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一個吃完蛋炒飯之後做的特別真實的夢。

巴刀魚睜開眼睛。

“好了。”

他端起砂鍋走到門口,用腳踢開門簾。巷子裡,夕陽正斜。電線杆旁站著一個戴帽子的黑衣男人,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在劃手機,螢幕上赫然是一個美食點評APP,他在搜尋“附近好吃的麵館”。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右手迅速從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攥著一把泛著黑氣的小刀。

“巴刀魚!”

“別急。”巴刀魚把砂鍋舉到身前,“先嚐嘗這個。”

他揭開鍋蓋。

剎那間,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砂鍋裡沖天而起。不是誇張——是真的光柱,直徑半米,直衝雲霄,把巷子上方的雲都照亮了一圈。那道光裡裹著十八種食材的精華和巴刀魚全部的玄力,香氣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整條巷子。

太香了。香得不講道理。香得像是一個餓了一天的人推門回家,看見媽媽在灶臺前燉了一鍋他最愛的紅燒肉——那種香不只是鼻子聞到的,是直接衝進腦子裡的,能讓人忘記自己是誰、來幹什麼、手裡拿的是什麼。

黑衣人站在原地,手裡的刀掉在地上。他的眼眶溼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佛跳牆。”巴刀魚端著砂鍋,一步一步走近,“黃片姜教我的第一道玄廚陣菜。你知道這道菜最厲害的地方是什麼嗎?”

黑衣人搖了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把口罩都打溼了。

“它不是攻擊。它是治癒。”巴刀魚在他面前站定,把砂鍋往前遞了遞,“你心裡的那些苦,那些把你變成現在這樣的東西——這道菜能幫你倒出來。不用憋著了。”

黑衣人低頭看著砂鍋裡的湯。湯色金黃澄澈,油花如碎星般浮在表面,食材在湯裡輕輕滾動,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他慢慢蹲下去,雙手捂住臉,哭出了聲。那把黑色小刀安靜地躺在地上,刀身上的黑氣一點一點地消散,像是被夕陽融化了一樣。

酸菜湯扛著斬骨刀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他是來殺你的。你卻給他做飯。”

“嗯。”巴刀魚把砂鍋放在地上,推到黑衣人面前,讓他自己取用,“黃片姜說過——世界上有兩種玄廚。一種用玄力戰鬥,一種用玄力做飯。戰鬥可以打敗敵人,但做飯可以——”

“可以把敵人變成朋友。”娃娃魚接過話頭。她蹲在門檻上,雙手托腮,看著那個哭成淚人的殺手,表情依舊冷淡,但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酸菜湯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店裡。

“你們一個做飯把刺客香哭的廚子,一個讀心的丫頭,一個扛斬骨刀的廚娘,再加上個動不動就神秘失蹤的黃片姜——這組合說出去誰信?”

“還有老周。”娃娃魚指了指角落裡還在發愣的五金店老闆,“他是我們的第一位常客。”

老周舉起手,聲音微弱地打了個招呼。他決定今天回家之後,先睡一覺,然後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產生了幻覺。但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隻空盤子,想起蛋炒飯入喉時的滋味,忽然覺得——就算是幻覺,也是個挺好的幻覺。

夕陽終於沉下去了。巷子裡的路燈亮起來,照著一站一蹲兩個人,和一個還在冒熱氣的砂鍋。

巴刀魚蹲下身來,盤腿坐在地上,跟黑衣人面對面。那碗佛跳牆被放在兩人中間,像是談判桌上唯一的籌碼。

“吃飽了,”他說,“跟我說說你背後是誰。”

黑衣人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抬起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們……你們這店還招人嗎?”

巴刀魚愣了一秒,然後仰頭大笑。笑聲在巷子裡迴盪開來,驚飛了蹲在電線上的鴿子,驚醒了趴在垃圾桶上的野貓,也驚動了從隔壁麵館裡探出頭來看熱鬧的老闆娘。娃娃魚難得地也跟著彎了彎嘴角——那弧度極淺,像湖面被蜻蜓點了一下。酸菜湯站在門後,肩膀靠著門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他孃的,”她低聲嘀咕了一句,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這破店,越來越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