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512章誰在肘子裡下了測謊咒
巴刀魚覺得今天這事兒有點邪門。
他坐在玄廚協會滬城分會的審訊室裡，面前擺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肘子。肘子色澤紅亮，肥而不膩，香氣在整個屋子裡橫衝直撞，連負責記錄的協會執事都忍不住嚥了好幾次口水。
但問題在於——這盤肘子是用來審犯人的。
“我說巴主廚，您這審訊手段是不是有點太……香了？”執事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姓孫，入職剛滿半年，還沒見過什麼大場面。今天是他頭一回參與審訊內奸，結果一上來就被整不會了。
巴刀魚翹著二郎腿，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你懂什麼，這叫‘真言肘子’，吃下去三分鐘內說不了假話。”
小孫執事看著被捆在椅子上的嫌疑人——協會後勤處的副處長馬德寶，一個在協會幹了八年的老油條。此刻馬德寶正死死盯著那盤肘子，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麼洪水猛獸。
“我不吃！”馬德寶脖子一梗，“你們這是濫用私刑！我要向總部投訴！”
巴刀魚樂了：“投訴我？老馬啊老馬，你自己幹了什麼心裡沒數嗎？上週那批被汙染的靈材，是誰籤的入庫單？食魘教的人給了你多少好處？”
“你這是血口噴人！”馬德寶漲紅了臉。
巴刀魚扭頭看向身邊的酸菜湯。
酸菜湯今天穿了一身黑，配上那張天生帶殺氣的臉，往審訊室裡一杵，不用說話就能讓嫌疑人腿肚子轉筋。她衝巴刀魚微微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個透明小瓶子，瓶子裡裝著幾根頭髮。
“馬德寶，這東西認識吧？”
馬德寶臉色變了。
酸菜湯把瓶子往桌上一擱：“這是從被汙染的紫葉靈芝包裝箱裡提取的，上面殘留的玄力波動和你修煉的功法完全吻合。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協會檢測科的報告今天早上剛出來。”
馬德寶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強硬：“那又怎樣？我經手的靈材多了去了，沾上點氣息很正常。”
“正常個屁。”一直蹲在角落裡玩手機的娃娃魚突然抬頭，“大叔，你手機上那個加密聊天的APP叫什麼來著？‘暗香’？好土的名字。食魘教的人起名水平都這麼低嗎？”
馬德寶的臉徹底白了。
娃娃魚晃了晃手機：“別緊張，我還沒來得及破解你的聊天記錄。不過現在破也不晚。”
“你——你們——”馬德寶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巴刀魚站起身，端起那盤紅燒肘子，走到馬德寶面前蹲下。肘子的香氣直往馬德寶鼻孔裡鑽，那味道太霸道了，像是把人間所有的美味都濃縮在了這一盤肉裡，讓人聞一下就忍不住想動筷子。
“老馬，我呢，是個廚子。”巴刀魚的語氣跟聊家常似的，“廚子不喜歡打打殺殺，廚子喜歡講道理。這道菜叫‘真言肘子’，是我師門祖傳的手藝，外加我自己的玄力改良。吃下去之後呢，你要是不說真話，玄力就會在你胃裡翻江倒海，那滋味——”
他湊近馬德寶的耳朵，壓低聲音：“比吃一斤蒼蠅還難受。”
馬德寶渾身一顫。
“你可以不吃。”巴刀魚站起來，拍了拍手，“那我們按規矩辦。協會內部叛徒，輕則廢除修為逐出玄界，重則移交玄法司，按叛界罪論處。到時候別說肘子了，你連食堂的大鍋飯都吃不上。”
審訊室裡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馬德寶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說。”
酸菜湯衝小孫執事打了個手勢，小孫連忙拿起筆準備記錄。
“食魘教的人三個月前找上我，”馬德寶的聲音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們承諾給我提供高階玄材，幫我突破瓶頸。作為交換，我只負責在入庫時放行他們送來的‘特殊食材’。”
“什麼樣的特殊食材？”巴刀魚問。
“一種黑色的菌絲。”馬德寶說，“混在正常靈材裡很難被發現。這種菌絲會吸收周圍食材的玄力，然後轉化成負面能量。普通
人吃了這種食材做成的菜，會變得暴躁、抑鬱，嚴重的話會產生幻覺。”
巴刀魚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最近半個月，滬城有好幾個社群的居民出現了集體性的情緒異常。協會的調查組一直沒找到原因，沒想到根源竟然在靈材供應鏈上。
“那些被汙染的食材流向哪裡了？”酸菜湯追問。
“各大商超的有機食品專櫃，還有幾家高檔餐廳。”馬德寶報了幾個名字，小孫執事飛快地記錄著。
巴刀魚和酸菜湯對視一眼。那幾家餐廳裡，有兩家是協會認證的玄廚單位，擁有將靈材做成普通菜餚的資質。如果這些餐廳使用了被汙染的食材，後果不堪設想。
“最後一個問題。”巴刀魚蹲下來，和馬德寶平視，“食魘教在滬城的分舵在什麼地方？”
馬德寶的臉色由白轉青：“我不知道——”
“肘子。”
“我真的不知道！”馬德寶急了，“他們每次聯絡我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有時候是茶樓，有時候是公園，從來沒有固定的據點。我只知道他們有一個接頭人，是個女的，叫——”
話沒說完，審訊室的燈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把整個房間塞進了一口深井。小孫執事發出一聲驚叫，紙張散落一地。
“別慌！”酸菜湯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緊接著一團青色的火焰從她掌心升騰而起，照亮了審訊室。
然而，就在燈光亮起的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馬德寶的脖子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手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娃娃魚！”巴刀魚大喝一聲。
娃娃魚已經動了。她身形一閃，手掌隔空拍向馬德寶身後的牆壁。一道淡金色的光紋從她掌心擴散開來，那是遠古血脈覺醒後的玄力波動，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韻律。
牆壁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擊中了。
酸菜湯的青色火焰猛地暴漲，將整個審訊室照得如同白晝。眾人這才看清，馬德寶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縫，裂縫中伸出一隻由黑霧凝聚成的手，正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空間裂隙！”娃娃魚的瞳孔驟縮，“他們怎麼做到的？協會大樓有玄力屏障保護的！”
巴刀魚沒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他單手結印，掌心浮現出一團赤紅色的玄力火焰——那是廚道玄火，既能炒菜也能打架，全看使用者的心意。
“給我鬆開！”
赤焰化作一柄菜刀的形狀，凌空斬向那隻黑霧之手。刀光過處，黑霧被硬生生斬斷，馬德寶發出一聲劇烈的咳嗽，癱倒在椅子上。
黑色裂縫迅速合攏，但就在它消失之前，裂縫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女人的笑聲，低沉而慵懶，像是在午後陽光下品嚐一杯好茶時不經意間溢位的愉悅。
“巴主廚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改日一定登門品嚐。”
笑聲消散在空氣中，裂縫徹底閉合，審訊室恢復了正常。燈光重新亮起，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
但馬德寶脖子上的淤青手印和滿屋瀰漫的陰冷氣息，證明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叫醫療組！”酸菜湯衝小孫執事喊道。
小孫連滾帶爬地跑出審訊室。
巴刀魚蹲在馬德寶面前，檢查他的傷勢。手印很深，邊緣泛著淡淡的黑氣，那是負面玄力侵蝕的痕跡。幸好他出手及時，再晚幾秒，馬德寶的喉管就會被掐碎。
“剛才那個是誰？”娃娃魚走過來，臉色有些難看。
巴刀魚搖頭。那個女人的聲音很陌生，但她的手段卻讓他想起了一個人——黃片姜。
不是因為氣息相似，而是因為那種遊刃有餘的姿態。能在協會總部大樓裡強行撕裂空間進行暗殺，這份實力絕對不是一般的反派能具備的。
“食魘教裡有這種高手
？”酸菜湯皺眉。
“恐怕不只是食魘教。”巴刀魚站起身，看著牆上那道裂縫消失後留下的淡淡痕跡，“馬德寶剛才說接頭人是個女的。能在我們的審訊室裡精準鎖定目標，說明這個人在協會內部也有情報來源。”
酸菜湯的臉色更沉了：“你是說協會里還有內奸？”
巴刀魚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醫療組很快趕到，將昏迷的馬德寶抬走。小孫執事跟著去錄口供，審訊室裡只剩下巴刀魚三人。
娃娃魚重新掏出手機：“我剛才在那道裂縫閉合前捕捉到了一絲玄力殘留，正在用協會的資料庫做比對。”
“結果怎麼樣？”酸菜湯問。
“沒找到完全匹配的。”娃娃魚皺著眉頭翻看資料，“但有一個人很接近。”
“誰？”
“黃片姜。”
巴刀魚的手頓了一下。
娃娃魚連忙解釋：“只是玄力波動型別相似，不是同一個人。怎麼說呢，就像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兩個徒弟，路數相近但各有不同。而且黃片姜的玄力比這個更……怎麼說，更溫和一些？”
巴刀魚沉默良久，然後端起桌上那盤已經涼透了的紅燒肘子。
“走吧，回廚房。”
“啊？”酸菜湯和娃娃魚同時愣住。
巴刀魚推開門，回頭衝她倆一笑：“肘子不能浪費，熱一熱還能吃。再說了——”
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只有自己才能體會的苦澀。
“黃片姜這個傢伙，不管藏了多少秘密，至少有一點我可以確定。”
“什麼？”
“他吃我做的菜的時候，從來沒說過假話。”
廚房的燈光亮起，巴刀魚繫上圍裙，將涼透的肘子放進蒸鍋。水汽升騰間，他的思緒飄回三個月前，黃片姜最後一次在店裡吃飯的那個夜晚。
那天黃片姜點了一道酸辣土豆絲，一盤回鍋肉，外加兩碗米飯。吃完之後他放下筷子，對巴刀魚說了一句話。
“小子，你做的菜裡有一種東西，是其他玄廚都沒有的。”
“什麼東西？”
“真心。”黃片姜當時的笑容和平時一樣吊兒郎當，“你把做菜當成給人吃的，不是給神吃的，也不是給魔吃的。所以不管你將來遇到什麼事，記得守住這份心意。”
巴刀魚那時候還不太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但現在他明白了。
黃片姜說這話的時候，恐怕已經知道自己會走上一條不歸路。
“巴刀魚，在想什麼呢？”酸菜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巴刀魚從蒸鍋裡端出熱好的肘子，放在案板上，切下一塊最肥美的肉放進嘴裡。
油脂在舌尖化開，香氣在口腔中炸裂。這一刻，所有的陰謀、背叛、謎團，都暫時被這道菜的熱氣衝散了。
“沒什麼。”他嚥下肉，咧嘴一笑，“我在想，等把食魘教收拾乾淨了，我要開一家全天下最好吃的蒼蠅館子，路對面就開黃片姜的麵館，跟他搶生意。”
娃娃魚噗嗤一聲笑出來。
酸菜湯難得沒有毒舌，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從肘子上夾了一塊瘦肉。
窗外夜色漸濃，滬城的萬家燈火逐一點亮。那些燈火之下，有人在吃飯，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笑，有人在哭。而這一切的人間煙火，都需要有人來守護。
巴刀魚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螢幕上是協會剛剛發來的任務通知——由馬德寶供出的那幾家被汙染食材流入的餐廳名單，需要連夜排查。
“開工了。”他脫下圍裙，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酸菜湯和娃娃魚同時起身。
三道人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只留桌上的肘子還在冒著熱氣。
空氣中隱隱約約傳來巴刀魚的聲音：
“對了，剛才忘了問老馬，這肘子到底香不香啊……”
【05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