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520章 一個電話引發的集體腦補慘案
巴刀魚最近很煩惱。
煩惱的根源不是食魘教殘黨的反撲——那些傢伙被打散了之後,剩下的小魚小蝦翻不起什麼大浪。也不是玄廚聯盟的日常管理——自從酸菜湯自封“聯盟大總管”之後,所有雜務都被他一手包攬,巴刀魚這個盟主當得跟吉祥物差不多。
他煩惱的事情很奇怪。
他發現自己做的菜,開始不受控制了。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早上,巴刀魚照例在聯盟總部的後廚裡試新菜。自打玄廚聯盟成立以來,他把自己的小餐館整個搬了過來,連那塊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招牌都沒落下。招牌上“巴記小廚”四個字歪歪扭扭,是他當年用毛筆自己寫的,寫完之後才發現“廚”字少了一點,但招牌已經掛上去了,懶得再摘。
少一點的“廚”,居然也開到了現在。
這就是命。
總之,那天早上巴刀魚在試一道新菜——冰火玄鳳翅。這道菜的主料是玄界養雞場出產的火焰雞翅,輔料是極北冰窟裡挖出來的千年寒霜草。原理很簡單,用火焰雞翅的火玄力和千年寒霜草的冰玄力對沖,在口腔裡製造一種冰火兩重天的炸裂感。
巴刀魚的想法很好。
但做出來的效果不太對。
他把第一份成品端給酸菜湯試吃。酸菜湯夾起一塊雞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怎麼樣?”巴刀魚滿懷期待地問。
酸菜湯沒說話。
他的眼睛裡開始往外冒星星。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在冒星星——一顆一顆金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從他眼角飄出來,在空氣中浮浮沉沉。然後他張開嘴,打了一個嗝。
這個嗝打出來的,是一朵蘑菇雲。
字面意義上的蘑菇雲。灰色的煙霧從他嘴裡噴出來,翻滾著升上天花板,在吊燈旁邊凝結成了一朵小小的、形狀完美的蘑菇狀雲團,還帶著閃電特效。
酸菜湯盯著那朵蘑菇雲看了三秒鐘,說了一句話:“你他媽在雞翅里加了什麼?”
“什麼都沒加啊。”巴刀魚撓頭。
“什麼都沒加能打出蘑菇雲來?”
“理論上不能。”
“那實際上呢?”
“實際上你剛才打了一朵蘑菇雲。”
酸菜湯沉默了。他抬頭看著天花板上那朵還在噼裡啪啦閃著電光的蘑菇雲,表情很複雜,像一個被生活反覆捶打之後忽然看破紅塵的中年人。
“我覺得,”他說,“你的玄力可能出問題了。”
巴刀魚試了第二道菜。
這次做的是清炒玄靈豆。一道非常基礎的素菜,基礎到任何一個玄廚學徒都能閉著眼睛炒出來。玄靈豆本身只含有微量的木玄力,溫和得跟白開水一樣,就算操作失誤也不可能翻車。
巴刀魚炒了三十年菜——當然,其中有二十八年是在覺醒玄力之前炒的普通菜——但總之,他炒菜的手藝是刻在骨子裡的。熱油、爆香、下菜、翻炒、調味、出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鍋鏟在他手裡轉出了一朵花。
出鍋的玄靈豆,色澤翠綠,油光發亮,賣相滿分。
他夾了一筷子,自己先嚐了一口。
然後他的頭髮開始瘋長。
不是“長了一點”的那種長,是“嗖”的一下從短髮變成及腰長髮的那種長,而且還在繼續長。黑髮像瀑布一樣從他頭頂傾瀉下來,轉眼間就拖到了地上,然後像有生命一樣四處蔓延,纏住了桌腿、纏住了灶臺、纏住了站在旁邊目瞪口呆的娃娃魚。
“救命!”娃娃魚被頭髮纏住了腳踝,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你炒的到底是豆子還是生髮劑啊!”
巴刀魚手忙腳亂地找剪刀,但頭髮長得太快了,剪刀剛拿起來就被頭髮纏住了。最後還是聞聲趕來的黃片姜出手,一道金玄力切斷了瘋長的頭髮,才把三個人從“頭髮地獄”裡解救出來。
巴刀魚頂著一頭被剪得跟狗啃似的短髮,坐在滿地碎髮中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到底怎麼了?”
黃片姜蹲下來,捏起一縷斷髮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你的玄力沒有失控。”他說。
“沒有失控能把我變成拖把精?”
“不是失控,是進化。”黃片姜把頭髮扔掉,拍了拍手站起來,“你的廚道玄力在鎮界宴之後進入了下一個階段。以前你做菜,是在食材裡注入玄力,讓食客產生特定的效果——治癒、驅邪、強化感知,這些都是你主觀想要的效果。”
“所以呢?”
“所以現在,你的玄力已經不需要你‘想’了。它自己會做決定。”
巴刀魚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你的意思是,我做菜的時候,玄
力自己決定讓人家頭髮瘋長?”
“差不多。”
“那它為什麼要讓酸菜湯打出蘑菇雲?”
“可能覺得好玩。”黃片姜聳了聳肩,“玄力進化到這個階段,會帶有一些……怎麼說呢,自主意識。它覺得什麼效果有趣,就會自動往那個方向走。你現在的問題不是控制不了玄力,而是你的玄力跟一個三歲小孩一樣,想幹嘛就幹嘛。”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當年覺醒玄力的時候,那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說過一句話——“廚道之本,在於隨心”。他一直以為“隨心”的意思是隨心所欲地控制食材,現在看來,“隨心”的意思可能是“你的心隨便吧,老子自己玩”。
這他媽誰設計的傳承系統?
事情在第四天迎來了高潮。
那天下午,巴刀魚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陌生,但語氣非常客氣:“請問是巴刀魚巴盟主嗎?”
“我是。哪位?”
“我是玄界聯合議會的秘書長,姓周。是這樣的,議會這邊有一個重要的接待任務,想請巴盟主親自掌廚。”
巴刀魚的眉頭皺了起來。
玄界聯合議會,是鎮界宴之後新成立的組織,由玄界各大家族、協會和散修代表組成,專門處理玄界與人間的協調事務。議會的權力不大,但面子很大——畢竟能在戰後把各方勢力拉到一張桌子上開會,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什麼接待任務?”
“三天後,上古遺族代表團訪問都市,議會要設宴款待。代表團的成員比較特殊,有幾位長老的體質對玄力非常敏感,普通玄廚的菜品可能會引發不適。”周秘書長的聲音壓低了,“所以議會這邊一致認為,只有巴盟主的廚藝才能勝任。”
巴刀魚想了想,覺得這確實是個重要的事。
上古遺族是鎮界宴之後才正式與都市建交的勢力。那幫老古董在山溝裡躲了幾千年,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又充滿好奇,這次訪問是雙方建交後的第一次正式交流,意義重大。
“行,我接。”巴刀魚說,“選單我這兩天擬好發給你。”
“太好了!多謝巴盟主!”周秘書長的聲音如釋重負。
掛了電話,巴刀魚把這件事告訴了酸菜湯和娃娃魚。
酸菜湯正拿著拖把清理天花板上那朵至今沒有消散的蘑菇雲。這朵蘑菇雲異常頑固,水衝不掉,玄力驅不散,拿抹布擦反而會放電,酸菜湯被電了三回之後已經放棄了,打算等它自己消失。聽了巴刀魚的話,他放下拖把,表情變得很微妙。
“你要給上古遺族做菜?”
“嗯。”
“用你那套‘玄力自己玩’的做菜方式?”
巴刀魚的表情僵了一下。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應該?”酸菜湯把拖把往地上一杵,“你上次說‘應該’的時候,我的頭髮被你的菜變成了一窩活兔子。上上次說‘應該’,娃娃魚吃了你的紅燒肉之後飄在天花板上哭了三個小時,說她看見了宇宙的盡頭。你現在又跟我說‘應該’?”
“那些都是意外。”巴刀魚嘴硬。
“你的意外比別人的正常操作還多。”
“這次我會控制的。”
“你怎麼控制?你的玄力連你自己都管不住,你還想管它?”
巴刀魚無言以對。
他確實管不住。這幾天他試了各種辦法——冥想、封印、反向烹飪,甚至拿自己當小白鼠試吃了十七道菜。結果是他的左胳膊變成了樹皮整整六個小時,右眼瞳孔變成了一個太極圖轉了三個小時,還有一次他打噴嚏噴出了一道彩虹。
物理意義上的彩虹。
娃娃魚倒是很喜歡那道彩虹,拍了好幾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盟主打的噴嚏是彩虹色的,太可愛了吧”。這條朋友圈被聯盟成員瘋狂轉發,巴刀魚的威嚴指數直接跌停。
就在巴刀魚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娃娃魚從外面回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很奇怪——一半是興奮,一半是擔憂,像一隻發現了貓糧但又懷疑裡面有藥的小貓。
“老巴,出大事了。”她把檔案拍在桌上。
巴刀魚拿起來一看,是一份玄界新聞簡報。頭版頭條用加粗的玄界文字寫著——
“廚神巴刀魚將親自掌廚接待上古遺族代表團,據悉此次宴會將採用全新境界菜品,具體效果未知,敬請期待。”
巴刀魚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訊息誰放出去的?”
“議會宣傳部。”娃娃魚翻出手機,給他看玄界論壇的頁面,“你自己看。”
巴刀魚接過手機,然後他的血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玄界論壇
上,關於這場宴會的討論帖已經蓋了三千多樓,熱度還在瘋漲。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
“震驚!廚神親自掌廚,上古遺族長老能否活著走出宴會廳?”
“理性討論:巴盟主的新境界菜品到底會讓人長出翅膀還是變成青蛙?”
“小道訊息!據說本次宴會的選單包括‘混沌初開湯’和‘乾坤逆轉炒飯’!”
“有沒有人知道上古遺族的醫保能不能跨族使用?”
“樓上你問這個幹嘛?”
“萬一吃了巴盟主的菜需要搶救,總得知道找誰報銷吧。”
巴刀魚把手機還給娃娃魚,深吸一口氣。
“這些都是網友瞎猜的。”他說。
“可是他們猜得很有道理。”酸菜湯插嘴。
巴刀魚沒有理會他,轉向娃娃魚:“周秘書長把代表團的資料發過來了嗎?”
“發過來了。”娃娃魚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資料,“一共十二位代表,其中三位是長老級人物。最年長的這位叫羽化塵,三百七十二歲,上古羽族的太上長老,據說脾氣不太好。”
“三百七十二歲。”巴刀魚咂了咂嘴,“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還多。”
“那不是重點。”娃娃魚翻到資料最後一頁,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重點在這裡——代表團特別備註:羽化塵長老對玄力極度敏感,曾因誤食含微量火玄力的食物而導致羽翼自燃,請在安排飲食時特別小心。”
廚房裡安靜了三秒鐘。
酸菜湯緩緩轉頭看向巴刀魚。
巴刀魚緩緩轉頭看向天花板上的蘑菇雲。
蘑菇雲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噼裡啪啦地放著電,像一個小小的、不祥的預言。
“我覺得,”酸菜湯開口了,“你應該給議會回個電話。”
“說什麼?”
“說你的玄力進化了,暫時不太穩定,建議換人。”
巴刀魚搖頭。
“訊息已經放出去了。現在推掉,不是等於告訴全天下我巴刀魚不行了?”
“你確實不太行。”
“那也不能讓別人知道我不行。”巴刀魚咬著牙說,“男人的尊嚴,有時候就是建立在一層窗戶紙上。”
“窗戶紙捅破了怎麼辦?”
“那就趁它沒破之前,把問題解決。”
巴刀魚繫上圍裙,走向灶臺。他的背影在廚房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位即將出徵的將軍。
“娃娃魚,你去翻玄廚古譜,找找有沒有關於‘玄力自主意識’的記載。酸菜湯,你幫我去買三份火焰雞翅、兩份千年寒霜草、十斤玄靈豆——今晚我要通宵試菜。”
“試到什麼時候?”
“試到我的玄力聽話為止。”
酸菜湯看了他半天,最終什麼也沒說,拿起外套出了門。
他走之後,娃娃魚湊到巴刀魚身邊,小聲問了一句:“老巴,說實話,你有幾成把握?”
巴刀魚點燃灶火,藍色的火苗映在他的眼睛裡。
“實話就是——”他側過頭,對娃娃魚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灑脫,“一成都沒有。但你知道我這麼多年學做飯學到的最重要的道理是什麼嗎?”
“什麼?”
“不粘鍋再好,該糊的時候還是會糊。人生也是一樣——準備做得再充分,該翻車的時候躲不掉。所以與其糾結翻不翻車,不如想想翻車之後怎麼把場面圓回來。”
他拿起鍋鏟,在手裡轉了一圈。
“再說了,萬一沒翻呢?”
娃娃魚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她說,“明明慌得要死,嘴還是這麼硬。”
“嘴硬是廚師的職業素養。”巴刀魚把鍋燒熱,倒油,“看好了,今晚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
鍋裡的油忽然竄起三尺高的火苗,差點燒到他的眉毛。他手忙腳亂地關火,鍋鏟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娃娃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見識什麼?”
巴刀魚彎腰撿起鍋鏟,神色如常。
“見識什麼叫火燒眉毛也不慌。”
娃娃魚把臉埋在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她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可能兩者都有。
窗外的夜色漸濃,聯盟總部的後廚裡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燈光下,巴刀魚重新開火,開始了他漫長而不可預測的通宵試菜。
沒有人知道天亮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三天後的那場宴會,一定會很精彩。
至於是哪種意義上的精彩,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巴刀魚的玄力大概也知道。
但它顯然不打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