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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漢末 第一百三十五章 風雪歸人

作者:王元朔

第一百三十五章 風雪歸人

或許因為寒風的侵襲,今日位於榆中城外五里的漢軍大營格外蕭索,整個軍營除了偶爾的馬嘶,就只剩下垂頭喪氣的旌旗飄動之音了。

好是為了應景,營中中軍大帳外,此刻站滿了無‘精’打採的鐵甲軍士,從他們那沾染上雪‘花’的鎧甲看,這些站立許久之人官職都不低。

將軍們站在帳外,一個個凍得嘴‘唇’發紫。可那些著便服,正從帳中進進出出搬運物品的士兵,卻沒有一個人理會他們。

直到一個著白‘色’勁裝、帶‘胸’甲的俊俏少年撩開帳‘門’,扶著個被裘皮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走出,這些個凍了半天的將軍,方才從沉默中驚醒。

“將軍!!”“君侯!!”

見姜麒終於‘露’面,已經等了許久的將軍們,都爭先恐後的圍了上去。怎麼說,姜麒這些日子也對他們不錯,此刻已是命運堪憂,不管是否虛情假意,必要的禮儀還是要行的。

昨日虎符、將印,姜麒是痛快的‘交’了,可誰又知道其實昨晚他糾結的一夜,直到天明才小歇了會兒。原本姜麒以對軍務心灰意冷,沒想當此刻被關懷的目光、語言問候,眼睛溼潤了。

姜麒明白了,最少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同僚們的認可,並不是人厭鬼憎。

“君侯!身體可好??”看到姜麒是被扶著出來的,周慎關切的問道。

“周將軍關心了,麒還沒有那麼容易死。”姜麒拍了拍周慎雄厚的臂膀,勉強一笑道。

“將軍,你真的要走嗎!”作為被姜麒提拔的將軍,孫堅心中一直感恩,如今見姜麒落難,傷感之情溢於言表。

“君有命,臣不敢違!”注視著面前高大的漢子許久,姜麒落寞的說道。

“堅明白了,將軍放心!有堅在,定完成將軍滅寇之使命。”儘管從姜麒神‘色’中看出無奈,但對於姜麒的忠貞,孫堅任然是佩服的,當即抱拳保證道。

“張將軍!!此乃江東孫文臺,其勇、勇冠三軍,也是我的參軍事。要是將軍還信得過麒,遇事可與之商議。文臺在去歲破黃巾時,便是朱將軍手下虎將。”孫堅之勇,姜麒親眼所見,如今風雲變幻,姜麒出於袍澤之義,當即對一旁陪同的張溫道。怕張溫對自己有芥蒂,姜麒還搬出了朱雋給予說明。

“孫將軍之名,老夫早以聽聞。君侯放心,孫將軍任然是參軍事。”此刻急需收復軍心,張溫不免熱情的看著孫堅道。

“如此便好,文臺兄,麒即將離去,以後你便要多多出力了,無論如何切記四字,‘步步為營’”離別在即,姜麒拍了拍孫堅肩膀囑咐道。txt電子書下載

“好了,時辰不早了,諸位!那麒便在洛陽等著諸位凱旋之音了。”如今以換將,環視眾將一眼,姜麒知道不能再待了,不等孫堅回話當即推開扶著他的許祺,抱拳環禮道。

“君侯多保重!!”面對姜麒的行禮,眾將當即自行排好還禮道。

他們都知道君命難為,而且也不能當著新上司再挽留姜麒,不然被穿小鞋,說不定以後蟻附攻城之時,就當墊腳石了。

相互還禮中,著一刻誰也沒有人注意到,離孫堅很近,卻沒說上話的董卓,在聽到姜麒‘步步為營’四字後,緊蹙的眉頭鬆開了,似乎‘陰’彌以散。

互道鄭重,踏上回京車轅的姜麒,再回首深深的看了大家一眼,生怕此生再無機會再見。戰場之事誰說得清,刀劍無眼,哪怕是將軍也有戰死的機率。

“將軍!!!”

可沒想就在著即將揮手之時,卻出現了小小‘插’曲。下一刻在一片金屬‘交’錯聲中,一隊全副武裝之士,從遠處快速跑來。

“爾等要作何!保護主公!!”見突來的刀兵,如今暫領子弟兵的許褚大吼一聲,‘抽’出了寶劍。

“皇甫傑!!爾要謀反否。”認出領頭之人,給姜麒送行中的皇甫酈,拔劍厲聲道。

也認出來人,姜麒倒是淡然的揮手屏退圍著他的親兵,手扶車身道:“皇甫兄何為?可知在軍中擅動刀兵,有譁變之嫌。”

“將軍!卑下只是想問問將軍是要拋棄我等手足了嗎!”被姜麒冷冷的口氣問著,皇甫傑卻沒有害怕,反而言辭咄咄的問道。

“爾何意?”從來沒想過會有著一出,姜麒有些無奈的問道。

“我皇甫傑是個渾人,在洛陽之時整日‘混’‘混’沌沌,在家中也是蛀米之蟲。是將軍教會了我剋制,教會了我責任,教會了作為軍人的責任。可如今將軍為何要走,我們還沒有勝利,那敵酋還安然的在城中,將軍難道要退縮嗎!”皇甫傑面對眾人目光,也沒有閃避,帶著怒吼之音道。

“將軍!!我們還沒有勝利,請將軍留下!”隨著皇甫傑吼叫之音,其聲後帶著的百十人,‘啪’的一下就單膝跪地請命道。

見此一幕,沒有人再怪罪皇甫傑的孟‘浪’,可以說在場的將軍都不希望姜麒離開,哪怕姜麒嚴厲,但最少死的人少了很多,如今換將接下來的戰役會怎樣,沒人能預料。

不過比之,想挽留姜麒的將士,站在中軍帳前列的張溫臉‘色’此刻卻不好看。儘管也知道姜麒是將心所向,但皇甫傑如今一鬧,自己又如何下臺。

就在張溫不悅間,其一旁一個文弱之士道:“將軍,此時便是機會。姜易陽有軍心,將軍厚威望。將軍此刻登高一呼,姜易陽兵鋒所指,定能誅殺佞臣、翦除中官。適時提拔良善,可成霍光、伊尹之功。”

“處虛!此乃叛逆之言,切勿言語!”張溫回首看了看滿臉期望之臉,一抹厲聲爬上面龐,隨後訓斥道。

“玄失言…”聽著張溫不假思索的訓斥,張玄知道自己是諫錯人了,或許他張溫不過以明哲保身之人而已。

失望間,張玄不自覺看向了正仰頭嘆息的姜麒,心想大漢的未來應該還是要靠年輕的一代,自己要是再年輕十歲該多好,那樣便可隨之拼搏了。

感慨間,張玄不禁羨慕起陳長文、荀公達等俊傑之幸來。

志不能達,不久,心灰意冷年近五旬之張玄,如同大多數文人之‘性’,悄悄離去,遂隱魯陽山。

只是此刻懷有心事的張溫,並沒有發覺自己謀士心裡之動,反而問自己親衛道:“軍中有不如意之將領否。”

“卑職探聽過,議郎、揚武校尉陶謙多次彈劾易陽侯,被眾將不喜。”衛士小聲回道。

“原幽州刺史!是的,此人‘性’耿直,易陽侯之所為,確是不過其眼。等下傳將令,陶謙為參軍!”同朝為官雖不久,但陶謙他張溫還是認識的,隨後便心生一計。

“諾!!”

比之張溫,姜麒此刻心裡活動也很劇烈,哪怕髮髻被風雪打溼也沒有理會。在軍中要說他姜麒收拾誰最兇,那莫過於眼前的皇甫傑了。可萬萬沒想到,最後頂自己的還偏偏是他。

直到一縷清香嗅入腹腔,姜麒方才從感動中清醒,看了看身旁妹妹擔心的目光,姜麒振作道:“皇甫兄,叫兄弟們都起身吧!如果還當我是將軍!”

“卑下遵命…”儘管此刻姜麒言語沒有了以往的氣勢,但皇甫傑左右與同袍望望,還是乾脆的起身了。

“皇甫傑,你皇甫傑世代為將,當知什麼叫令行禁止!兵者、國之重器。我等為將不但戰時要知道死戰,更要有自律之心。如若個個擁兵自重,那國家當如何?如同爾叔父,皇甫將軍,當初他在美陽之時,以站上風,根本無錯,為何會甘願‘交’會兵權,賦閒在家?”姜麒語重心長的說道。

“將軍!軍中皆言,你被中官所誣,此次回京難脫大難。卑下就不明白我等還在此拼命是為了什麼。”被問的一愣,皇甫傑思索中慢慢低下了頭,隨後一下將佩劍扔到了地上憤怒道。

“為了什麼!皇甫傑,難道你一路沒看到斷壁殘垣嗎?就為了更多的百姓不流離失所,我輩就是死絕了,那也是死得其所!”姜麒環視眼前的一片惆悵之人,知道皇甫傑明白了些許,隨後再嚴厲道。

“可將軍,你是功臣,我們不能看著你流血又流淚!”皇甫傑抬頭看著姜麒道。

“皇甫傑!爾等記住了,你們不是為我姜麒而戰,是為了大漢,為了自己家人有一天不被荼毒而戰。哪怕是麒死了,但只要還有外族侵入,你們也好握緊手中之劍。小妹,去把我佩劍拿來。”兔死狗烹之理姜麒知道,也明白大家的擔心,不過如今軍心不穩,他不能再喪氣。

“哥哥…”得到吩咐,姜麟兒趕緊轉身從馬車裡拿出了一柄三尺長劍。

接過佩劍,姜麒在攙扶下走向馬車,到達皇甫傑面前時,躬身撿起了他扔在地上的佩劍道:“作為軍士,自己的武器便是生命,切勿遺失。”

“卑下記住了。”剛剛說的‘激’動還好,但此刻被姜麒近距離盯著,皇甫傑還是有些緊張的趕緊去接劍。

不過姜麒並沒有把佩劍還給皇甫傑,反而將自己的佩劍舉了起來,道:“此劍出自尚方司,跟隨麒從洛陽一路打到此處,如今麒走了,希望它還能戰鬥。皇甫傑能帶走它戰鬥嗎!”

看到姜麒手中被犀牛皮包裹,卻沒有掩住鋒芒的寶劍,皇甫傑‘激’動了,隨後趕緊單膝跪地舉手道:“卑下發誓!絕不辱沒寶劍,絕不讓將軍失望!”

“那麒在洛陽等候佳音了。”姜麒微笑著將手中之劍,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放入了皇甫傑之手。

“人在劍在!”‘激’動的舉著寶劍,皇甫傑高聲道。

搞定皇甫傑,在一排排士兵注目的眼神中,載著姜麒的馬車緩緩走出了轅‘門’,至此姜麒結束了他短暫的軍旅。

當會合轅‘門’口停著的囚車後,一行百餘人,朝著風雲際會的洛陽而去。

至於姜麒為何沒上囚車,那也只能怪倒黴的天使不敢找姜麒去說。就算現在姜麒失勢了,可身邊還有百十個子弟兵護衛著,要是膽敢提出,或許當即便會被胖揍一頓也不一定。

當然了,不上囚車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像去年王允被中官誣,也叫嚷著無罪不上囚車。

姜麒車隊漸漸遠行,除了漢營,不遠處的榆中城頭此刻也是人頭攢動。被斥候探的漢軍換將旗了,起初韓遂、邊章還不相信,可如今看到遠去的囚車,邊、韓都鬆了口氣。雖然晚了些,但瘟神終於倒黴了。

不過當北宮伯‘玉’想乘機帶著騎兵去追殺車隊時,韓遂都給予否決了。一朝被蛇咬,可不敢再輕易出動招惹,只要不是計策,姜麒真走了,他們反擊的機會便出現了。

如此一來,因為韓遂的小心,就此錯過了除掉姜麒最好的機會。以至於被姜麒再次打的抱頭鼠竄之時,韓遂都會想,想當年要是出動哪怕一千騎兵會如何哪!

當然了世上沒有後悔‘藥’,就如同要是姜麒不走,十日後,就不會有數千叛軍悄悄出城,給予了漢軍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