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蒼穹 第二百三十回 空山鬼影(十)
更新時間:2012-07-20
五十年過去,多少人化成白骨,多少恩怨隨風而逝。
兩道人影在荒原上走過,不時小聲說上幾句,來到一處山丘旁站住腳步。
“王二,你說的事情準確不?”
王二一拍胸脯道:“錯不了,當年我爺爺就在佟府當下人,親眼看見佟老爺把不少寶貝放在李大同的棺材裡。”
“非親非故的憑什麼,我還是不信。”
“孫三,不信你還跟著來!”
孫三一笑道:“我不來就憑你那小膽子你敢挖墳?”
王二推了一下孫三道:“你還真別看不起人,老子我當年……”
孫三急忙打斷,“行了,我可不想聽你當年那些歷史。”
王二臉上有些不悅,傢伙丟在地上道:“挖不挖?不挖我自己來。”
“挖,當然挖,挖出來骨頭也能賣幾吊錢。”
“少在那說喪氣話。”
兩人拿出工具,有鎬、鐵鍬等工具,在土丘上不停揮動,這兩人是朋友,平日裡遊手好閒慣了,囊中羞澀於是王二猛然想起自己爺爺當年和自己說過,這個位置有個墳,裡面埋著個叫李大同的書生,裡面不少金銀財寶,於是找到孫三商議盜墓,當然這不是盜墓筆記,他們在挖墳,誰的墳!當年因為一副畫被火燒死的書生李大同,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五十年,這段故事基本已被人忘卻,挖墳是缺德事,如果是缺銀子誰也不願意幹這種事。
兩人動作很快,偌大的土丘被清理出來,露出一口紅漆棺材,這種棺材乃是用上好的木料做成,裡面更是摻雜了香料,不僅可以防止腐爛,蟲蚊蛇蟻更是不敢接近。
“敲開。”
“別急,先擺上祭品唸叨唸叨。”
“怎麼這麼麻煩!”
“萬一從裡面跳出來鬼,我們兩個人不就玩完了。”
“哪來的鬼。”
“來過來唸叨唸叨,算是解個心怡。”
同行來之人嘟囔兩句蹲在地上,嘴裡不知道念著什麼。
“你他媽的怎麼罵人呢?”
“你不是說讓我念叨唸叨,你又沒告訴我念叨什麼!”
“那你也不能在這種地方詛咒我啊。”
“跟你開個玩笑,你看你還急了。”
“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
“行了行了,弄了銀子今天晚上請你賭兩把,然後找個姑娘,算是兄弟賠罪。”
“把棺材開啟。”
兩人合力起下棺材上的木釘,用力一推,棺材蓋倒在一旁,終於看清裡面,一件灰白色書生服穿在身上一塵不染,身旁放了不少金銀器皿。
“發財了,這次發財了。”
“快把袋子拿出來。”
其中一人一摸腰間原本拴在這裡的袋子不見了,蹲下身去尋找,奇了怪了,自己確確實實拿了袋子,臨走時候還特意檢查了一下。
“別找了,把死人的衣服脫下來用來包東西。”
“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如果是一件金衣,你還不早上去扒了。”
“這話倒是說得有理。”
其中一人上去脫死屍的褲子,只要兩個褲腿一系就可以用來裝東西,他摸到屍體的腳,甚至感覺到似乎動了一下。
“大哥,他動了。”
“放屁,他已經死了,怎麼能動,除非……”
“別嚇我,知道我膽小。”
“你不是號稱當年閻王殿裡走過一圈的人嗎!”
王二臉上一紅道:“那不過是喝了酒之後吹牛而已。”王二說完發出呀的一聲驚叫。
“幹什麼?”
“你看他的臉?”
“臉怎麼了?挺好的。”孫三膽子出奇的大,腦袋低下湊近了看,並沒有什麼奇怪。
“就是因為好,所以才奇怪。”
“為什麼?”
“這個人已經死了五十年,莫說是肉骨頭都應該爛沒,但是你看,他的臉上肉還在。”
“別嚇唬自己,拿了東西快走。”孫三也覺得這座墳有些邪乎,王二順手拿起幾串珠寶,猛然看見放在屍體旁邊的一副畫,伸手一抓,畫彷彿定在棺材之上,王二用盡吃奶的勁沒有拉動。
“畫,我的畫。”王二、孫三後背一陣發涼,聲音居然從躺在棺材裡的屍體嘴裡傳出,“鬼。”“有鬼。”兩人嚇得連滾帶爬,東西顧不上拿,逃回家裡,孫大膽嚇破了膽,王二整日瘋瘋癲癲,逢人就說有鬼,他見到了鬼。
棺材發出一陣劇烈的顫動,畫從棺材裡飄出,在空中慢慢展開,幽怨的眼神,眼睛下清晰的淚痕,她在凝望,望著躺在棺材內的李大同,原本光潔的皮膚漸漸變暗,最後化成一堆黃水,棺材內瞬間變成一堆白骨。
“謝謝你,你讓我懂得了情,這裡已經不再屬於我,玉蘭山,我的魂依然在那裡。”
一陣狂風颳過,山丘化成平地,沒有人會再去打擾這個可憐的惜畫人。
幾百年過去,玉蘭山人依然供奉狐妖娘娘,一輩傳一輩,形成一種傳統,很多傳統的東西一旦被打破,那麼帶來的將是一種災難,空前的災難。
張士誠,書生,一心考取仕途,京考落榜輾轉回鄉,不想盤纏用盡,只能夜宿荒廟,推開廟門,裡面有些破敗,當年曾經有一個遊歷的高僧在這裡修行,後來不知去了何處一直杳無音信,寺廟也就從此落敗。
又有誰會想到,玉蘭山下那堆白骨就是當年的這位高僧,他看到那幅畫,封妖圖當年以高僧精元封印,狐妖苦苦研究數百年依然無法走出封妖圖,終於在李大同身上她感受到一種狂熱,這種狂熱一旦在心底升起,封妖圖的法力便會衰弱,那便是緣,一切起於緣歸於緣。
書生看到畫,徹底被畫中女子迷住,今生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清麗的女子,(山村裡的書生見過的美女本就不多。)她本人一定很美,美的令人憂傷,令人傷懷,忍不住落淚。
可惜只是一幅畫,如果可以與畫中女子廝守,自己願意放棄一切,功名不過是過眼煙雲,他終於忍不住用手輕輕撫摸這幅畫,這本身是畫中人的一種褻瀆,可惜他無法制止自己,一種強烈的慾望使他忘記倫理道德,用手指輕輕觸碰她的臉頰,這種感覺好真實。
書生睡著,狐妖進入他的夢境,“醒醒,醒醒。”
書生揉揉眼睛站起身施禮道:“晚生張士誠見過姑娘。”
“你不記得我?”
“你是。”張士誠抬起頭,眼中現出一種狂熱,眼前女子為何與畫中女子如此相似。樣貌衣著一模一樣,只是現在更多了一種實在感,甚至可以觸手可及。
“你不是見過我嗎!”
“見過,這,難道你是那畫中人?”
“就算是吧。”
“那麼你是仙人?”
“也算是。”
“張士誠見過仙子姐姐。”
狐妖圍著張士誠轉了一圈,“你很風趣。”
“小生不過是一個讀書人。”
“讀書好,書讀得多了,道理懂得也多。”
張士誠嘆了口氣道:“天下間百無一用是書生。”
“為何如此惆悵!”
“想我一生苦讀詩書數載,可惜一直無法考得半點功名。”
“不要灰心,只要堅持總會有的。”
“仙子姐姐,小生日後能否再見?”
“只要你守著那幅畫,我們隨時可以見面。”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太好了。”書生忍不住拍了一下手,狐妖不由得臉上一紅,“今日我便去了,明日再見。”身形飄起出了寺廟。
“仙子,仙子。”張士誠猛然驚醒,不過是一場夢,畫依然靜靜的掛在那裡,既然你我曾經有緣我便帶你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