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三一章

作者:鏡中影

三一章

無論是天子的近身暗衛,還是親王的私人衛隊,無一不是身經千錘百煉,縱使對方潛伏於觀花民眾內猝然發動攻擊,仍未能傷及兩位主子分毫。{免費小說}

人群登時大亂,四方奔走逃遁。

侍衛們兵合一處,六成與刺客打鬥,四成護佑主子們尋機躲避。

“保護公子向東北走!”胥允執躍上高臺瞭望,迅即作出判斷。

兩名侍衛立時出現在帝之左右。

“你多加小心。”兆惠帝向上一睇,一手牽住薄光撤退。

胥允執目芒微閃。

“王爺!”林亮凌空飛來,以劍擊落襲向他胸前的一枚暗鏢。

“盡力將刺客引到無人處,抓個活口。”胥允執由高處落下,道。

~那間,薄光隨帝疾奔,不一時前方有車馬迎來,正是他們先前來時停在江邊僻靜處的坐乘。

兆惠帝將薄光推向馬車:“你先坐車回去。”

薄光回首:“皇上,刺客持刀行兇,尋常百姓必定慌不擇路,頗易造成踩踏,繼而跌落江中,為了避免民眾傷亡,小光去府尹衙門求助如何?”

“是該如此。”兆惠帝伸進袖內取出一道腰牌,“拿著這個,命府尹去駐防營調兵,速往江邊。王順,你帶兩個人保護薄尚儀。”

“皇上您呢?”

兆惠帝一笑,撩衣上馬,伸手拔下懸在馬鞍後的佩劍:“朕的武功雖不及允執,卻也曾經過數度戰場歷煉,區區幾個刺客何足為懼?剩下的人,隨朕去迎接明親王!”

~林成不辱使命,擒得了一個活口,將其按在齒間毒丸拔除,交予刑部刑訊。兩日後,刑部呈上該刺客伏狀,原來來者皆系雲州叛軍的餘眾,潛入天都城專為尋仇,暗中跟蹤明親王多日,府中、宮內自是難得一窺,出府後入宮前的車馬行走也俱是戒備森嚴,無隙可趁,是以此次煙花大會成為了他們孤注一擲的惟一機會。

“這個薄光真是令人意外,哀家以前認為她有一身不錯的醫術,有幾分治病救人的心思罷了,沒想到在那樣的關頭,她還能想到搬兵救助可能遭到踩踏的平民。多虧這一層考慮,未造就重大傷亡,阻止了事態惡化,這份胸懷可不是那些只盯著男人恩寵的女人們能有的。”

商相舉茶相賀,道:“老臣說過,薄家女兒的氣相不同常人,太后有如此助手,焉愁小人作亂後宮?”

今年的“千叟日”,商相因身體抱恙告假缺席,帝遣太醫院上下輪流前往商府輪值,中間薄光也走過兩回,直至痊癒。商相今日進宮,是為叩謝聖恩,膳後前往沁心齋拜見慎太后。

“薄光是不錯,如果她能安分做她的明親王妃,哀家也願一直疼她。但如今她已經從王府出來,就算給她陰差陽錯地做到了五品尚儀,但也只到得了這一步。況且她現在和皇上走得的確過於近了點,引得魏昭容借題發揮在哀家面前大鬧了一回,倘若不是大皇子尚未痊癒,只怕她早就遭了人家的毒手。眼下,她非但不是哀家的得力助手,還成了……說是雞肋也不為過。哀家這幾日一直在想,是和她將事情談開後再不高不低地啟用一陣子,還是送她出宮?”

商相略加沉吟,問:“太后可想過送薄光出宮後的尷尬?”

慎太后微愣:“尷尬?誰會尷尬?薄光麼?”

“太后,容老臣說句實話。”商相面容正肅,“今時不同往日,當年薄家獲罪,前朝力主對薄家滿門抄斬的呼聲不絕,將薄家女兒遠遷尚寧城是保她們一命的最低懲處,無論是皇上,還是明親王,必須揮劍斬情絲,遠離心上女子。但若太后在這時候將薄光送出宮,皇上與明親王決計無法罷手,屆時若向太后打聽薄光行蹤,太后該如何處置?母子情深多年,在這時候落下嫌隙豈不是前功盡棄?”

“這……”慎太后攢眉。

窗外,天池內半池蓮開,香溢悠遠。商相起身放目遠眺,恰見池邊一道寶藍色衣影率眾行過。那是五品女官的官衣,寶藍為色,胡紗為質,頭頂五樹花釵,腰繫絨絲繡帶,足登寶藍錦舄,力求沉穩端莊。如此一套無甚出奇的衣裳,那個小女子亦駕馭得風生水起,未來可當如何?

“商愛卿。”

“老臣在。”他回身。

慎太后目芒炯炯,問:“商愛卿當真認為皇上和允執會為了一個女子對哀家不敬?”

商相一笑:“太后當初接薄家姐妹回到宮中,是為了抑制魏氏獨大後宮。皇上對魏氏的女兒充其量不過是多了幾分縱容,太后都不願直接與其對上,以免傷及母子感情。那時的太后看得是何等明智?何以到了皇上真正心頭愛時,反而欲反其道而行?”

慎太后容色上浮起些微窘意,嘆道:“魏氏和薄家不同,商愛卿心知肚明不是?”

“當年的薄家遠超今日的魏氏,不還是被清除殆淨?後宮娘娘們的富貴,第一的仰仗不是前朝,是皇上的恩寵。這些道理,太后比老臣明白,只所以困鎖不前,不外是因為老臣身在局外,而太后身處其中。”

三朝老臣的直言不諱,慎太后無法否認,但是,時至今日,倘尚未發覺薄光已有超出自己控制之勢,便枉做了多年的太后。

“商愛卿莫非贊成皇上把薄光納進後宮?”

商相搖首:“老臣並不贊成。”

“可皇上真若動了這個心思,哀家身為太后,為維護皇家體面,還是需要做這個壞人。與其到時候騎虎難下,何如現在快刀斬亂麻?”

“太后所慮不無道理,若真有那一日,兩害相權取其輕,此刻著手確是最佳時候。只是,魏氏那邊當如何打理?”

“唉,誰說不是?哀家也明白,有薄光在,魏昭容至少討不得便宜……看來,哀家須催著薄光儘快將魏昭容徹底打壓了要緊。”

“太后。”寶憐細步邁入,邊福禮邊道,“奴婢方才聽見一事,皇上下旨重賞薄尚儀百金,以獎薄尚儀救助平民之,魏昭容為此到明元殿大鬧,被皇上罰了一年的俸,禁足春禧殿一月。”

慎太后一則喜,一則憂,嘆道:“眼瞅著薄光的聲勢日漸高漲,哀家有一日終將失去掌控。可照這麼看,當前能治得了魏昭容的也只有她了……如何是好?”

一心為主的寶憐苦思冥想,計上心頭:“太后既然這麼不想薄尚儀留在皇上身邊,乾脆設法重新撮合她與明親王爺,請王爺將薄尚儀領回家就是。”

“對吶。”慎太后眼前大亮,“哀家怎麼沒有想到?”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慎太后愁緒一掃而空。

商相拈鬚淡哂。

古來世事難兩全,帝王將相亦然。他是可以恭祝太后心想事成,萬事勝意,但能否遂心如願,五成看人力,五成觀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