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五八章
五八章
躲一時,躲不開一世,司晗雖然百般設法,畢竟公職在身,而且不是點卯過後伏桌睡上一日的閒差,別莊內呆足五日後,不得不回到任上恪盡職守。{免費小說}
隨即,迴天都的首日,蒙太后召見。
對此,他原以為必有一番質詢責問等待,早早斟酌下了滿腹說辭,只求發揮得舌粲蓮花打動太后佛心,力爭化險為夷。然而,當他走進康寧殿的剎那,心下沒由的一緊:空氣內隱隱透出的焦灼,絕非指婚、做媒那般兒女親事可以營造出的氛圍呢。
“司晗平身罷,坐到哀家近前來。”慎太后揮袖,“哀家有話對你說。”
他稱是,乖乖坐到羅漢榻的斜側,垂首待命。
慎太后掀眸,兩眸深暗,打量著眼前這個傑出的年輕後輩,問:“你和薄光一直是親如兄妹的,對罷?”
……真真好的不靈壞的靈,話說方才他腦中為何要閃過與薄光有關的念頭?司晗暗自懊喪不迭,啟唇應聲:“是,微臣向來視薄光如妹。”
“在哀家看來,你待她甚至超過了司晨。”
他囅然:“晨兒性情穩重拘謹,比及妹妹,更像一個姐姐。相比之下,小光率真活潑,天下兄長只怕都想有這樣的妹妹。”
慎太后頷首接受這個說法,畢竟自己過也去是曾經發自內心地喜歡過那個率真孩子,不覺嘆了口氣:“那麼,你的話她應該聽得進去幾分罷?”
“這……”何事這般鄭重其事?“請太后明示。”
“皇帝喜歡過薄家的四女兒,哀家和你們都曉得。可是,你想到過皇上今日還喜歡著她麼?為了她,對哀家的勸說置若罔聞,對允執的顏面一概不顧,連多年不見才團聚不久的懷恭也因她之故被訓斥禁足……這些,哀家皆可容忍。但,哀家不能容忍得是天家的聖譽受損,祖宗的家法無存,更不能容忍皇帝成為一個耽溺女色罔顧人倫的昏君,青史留下罵名,飽受後人詬病譖語。”
太后的語氣神色頗有三分真切,想來小光已然觸到了太后的禁忌。司晗懇切道:“太后不必擔心,吾皇神思清明,心胸睿智,自登大寶以來,文治武功成就斐然,天下有目共睹,斷不可能如史上那些好色貪杯的昏庸君主一般因女色誤國。況且薄光也非飛燕、合德之流,決計不會做出惑亂君主為禍後宮的敗德行止。”
慎太后面上毫無寬慰,嘆道:“你也是皇帝曾以兄弟相稱的摯友,你瞭解皇帝的性子,倘若這麼多年這麼多事都不能使他放下少年時的情感,便意味著這段情感不是輕易否決得了的。哀家不願和皇帝傷了母子的情分,想了許久,惟有從薄光身上著手。當初,破例提升她進宮為官,是哀家對她孤苦無依的憐惜。如今哀家不好出面,你和她兄妹之情甚篤,可否代哀家勸她一勸,遠離宮廷這塊是非之地,尋找清靜乾淨的地方過安心日子去?她不必擔心瀏兒,哀家如今收養著三公主惠兒,兼管著二公主柔兒,自然也能收養二皇子瀏兒,哀家定然保瀏兒平安成人,封王晉爵,享受天家富貴。她更不必擔心今後的生計,哀家必定賜她後半生享用不完的花項。這些話,由你這個親如兄長的人去說,比哀家更顯緩和親近,是不是?”
總之,不想留下小光就是了。司晗在太后期待甚深的目光中一笑,道:“太后為小光設想得如此周到,微臣替她感激不盡。”
慎太后一喜:“這麼說,你答應哀家了?”
他斂袖拱手:“太后懿諭,微臣當然全力以赴,只是……”
“只是什麼?”
“萬一皇上因此怪罪微臣,萬望太后體恤。”
慎太后淡哂:“到時哀家就說你是奉哀家的旨意行事。”
“謝太后,待聖駕回鑾,微臣即……”
“等不到那個時候,你儘快前往尚寧城。哀家給你一道懿旨,茯苓山莊新獻來秋時養生健體的補藥,你替哀家為皇帝送去。此間的公務你大可全權託付給副手,也藉機檢驗下屬,培養新人,兩全其美。”
兩全其美麼?一石二鳥不更貼切?當下太后專注削打魏氏,無暇關顧薄光,遣他代工,此為一。慎家人進京,勢必大展拳腳,有他這個負責天都治安的人在,多方掣肘,委實不便,恰好騰個地方,此為二。前者動之以情,後者不露聲色,太后啊,真真是高手。
“微臣遵旨。”
慎太后面色稍霽,道:“哀家養了三個兒子,到了關鍵時候能為哀家解憂的人竟然是你。晗兒,你保持如今這樣也好,遠離那些個兒女情長,將心思用在建功立業的正途上,哀家喜歡。”
“多謝太后教誨。微臣正想多說一句話。當下微臣無心成家,請太后……”
“罷了。”信上的薄光愈演愈烈,這邊的魏氏烏煙瘴氣,眼下的確分不出心思顧及過多。“那事姑且放一放,哀家那個侄女的性子也需要在閨中多多磨鍊一下,你們若有緣分,留待日後再續。”
“微臣謝太后容忍微臣的任性。”司晗心花怒放。試想那些位不知所謂的大家千金,一個個眼睛長在頭頂,卻敢以賢良淑德自居,一隻眼睛向你暗送秋波,一隻眼睛秉持冷豔高貴……本大人敬謝不敏。
一事得了,小司大人身輕體健,步履如飛,一個未防,在康寧殿大門口險與正巧下轎的來人撞上。
“微臣見過明親王爺。”
後者掀眉:“你得意忘形了?”
司晗欠首:“微臣失儀,請王爺恕罪。”
“有什麼高興的事麼?”
“微臣奉太后懿旨,明日前往尚寧城,想到即將護駕聖前,不禁喜不自勝。”
胥允執一愣:“你要去尚寧城?”
“是,王爺。”羨慕罷?嫉妒罷?任君挑選。
“這個時候你去尚寧城?”
“微臣聽從太后吩咐。”
胥允執沉思片刻,道:“今晚你到本王府裡,本王有些話想請你捎給皇兄。”
“微臣遵命。”
兩方作別後,明親王沒有急於邁進康寧殿門檻。他佇足稍久,對殿門前的侍衛道:“請稟報太后,本王突然想起一樁急事,改日再來請安。”
言訖,他提足闊步。
“王爺,這正晌的日頭還是有點毒,您不用轎麼?”林成問。
“不必了,司正司前方不遠就到。”
這樁事全因一個ru娘嬤嬤的證詞而起,仔細想來,箇中多有蹊蹺。太后對魏氏姿態強硬,他並無意見,前提須是他們未在被“人”愚弄。
“林成,調親王府的衛隊,並知會歸本王所屬的千影衛,即日起加緊天都城內的戒備。”
不管這個“人”是誰,他皆不準備任其自由發揮,即使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