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二六章

作者:鏡中影

二六章

那一擊,薄光傾盡全身之力,委實打得既狠且重,被打者始料不及,跌坐在花間的青石路上。

諸妃驚聲四散。

“你……你敢打本宮?”馮充媛捂住痛處,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宮妃,居然受此大辱,“你這個賤蹄子,本宮要你死,本宮一定要你死得難看!”

薄光眯眸俯盯:“今日如果我二姐有任何不測,要死的人是你!你們……”她眸線斜掃,目中冷芒陡盛,“全部陪葬!”

諸妃一驚一慄,錯愕間忘記了及時反唇相譏。

“你們莫被這賤蹄子唬住了?咱們都是皇上的人,這賤人如今是什麼身份?竟敢威脅到咱們頭上?”馮充媛支地欲起,半邊身子卻似受了麻沸散般使不上力氣,口舌間依然銳不可擋,“你敢打本宮,無非是因為不敢去招惹昭容娘娘!你這賤人,以為本宮好欺負不成?本宮定當治你大不敬的罪過!”

“謝昭容不敬上妃在前,謀害上妃未遂在後,罪證確鑿,自有宗正寺的人請她問話。”薄光俯下身,與馮充媛面距寸許,在其耳邊道,“我不管你的幕後主子是誰,也沒興趣知道,我僅想告訴充媛,你倘若再敢冒犯我二姐一次,你在府外的家人便會全體死於一次膳食中毒事件。”

“你敢!”馮充媛咬牙橫眉。

“我不介意你試一次,或者你想明日便聽到令尊在自家府門前吐血猝亡的訊息?”

馮充媛尖厲高罵:“本宮去稟報皇上,稟報太后,你是個蛇蠍心腸的毒女,你膽敢以下犯上,你……”

“令尊的分量倘或不夠,算上令堂如何?還是你有更中意的人選?”

“你……你……”充媛娘娘腦內猝然一閃,意識了到此下自己身子麻痺的原由,如果對方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致自己這般情狀,那其所說其它極能成真……她打個寒戰,緘聲吞語。

“太好了呢,在民女苦口解釋之下,充媛娘娘已經充分認識到容妃娘娘的善良賢德,願意和平共處。薄光今日衝動冒犯娘娘之過,隨時聽從宗正寺的傳喚。”薄光福了福,飄然離去。

“林亮,將在場侍衛押往衛尉寺交司晗大人親自過問審理。”頂著全身水漬,冷眼旁觀的明親王道。

問天閣內,麗妃居高臨下,得以睹望全程,眼尾不時瞟向身畔君主龍顏。

後者面色深晦,天威難窺。

~

“你站住。”

天街之央,薄光應聲回頭,驀地記起了方才事件中惟一的外援,道:“多謝王爺救了我二姐一命。”

胥允執凝視著這張天然含笑的顏容,道:“方才,若本王沒有趕到,你準備對那幾位娘娘做什麼?”

她圓黑的大眸一閃:“用銀針刺她們的穴道。”

“僅是如此?”他半信半疑。

“明親王認為我會對她們做什麼?”

“你剛剛威脅過了馮充媛。”

她彎唇自嘲:“這是民女從三年的市井生活惟一學會的,當你奈何不了一個人時,剩下的便只有放一點狠話,聊使自己心中稍稍平衡。如今我被人當面冠 ‘賤人’‘賤蹄子’也無可奈何,失去了尊嚴的人惟一擅長的便是虛張聲勢。如果因此被問恐嚇皇妃之罪,也算是我求仁得仁。”

胥允執冷哂:“不巧得是,本王恰恰是曉得你擅長的不止是虛張聲勢。你方才僅是一記耳光,馮充媛便栽在地上半晌無法起身。本王更相信自己若是晚到一步,那些擋在你面前的嬪妃面目全非。”

“王爺高看薄光了。”

他充耳不聞,徑自道:“到那時,你,容妃娘娘,還你有薄府內初遭大赦的整府奴才,便是滅頂之災。本王勸你今後在行事之前先將後果考慮明白。”

她歪頭,煞是認真地傾聽,心有所動,揖首道:“多謝王爺提醒。薄光還須看望二姐,告退。”

府中下人皆是受薄家連座發配邊境苦寒之地,如今大赦回府,她先前僅想著為補償諸人所遭遇的奴役欺凌,將薄府做他們頤養天年的家園。聽過明親王這席話,她幡然意會如今的她們連自身也難保,若哪一日行差踏錯,又須累那些朝夕相處的人們做替罪羔羊。

“除了這三年裡死去的,如今府中還餘百餘人,一人十兩銀子也需一千多兩,對現在的薄家來說,實在是筆天大的數目。何況,我還想多給大家些安家立命的資本。”是夜,薄光將總管薄良叫進書房,坦然陳清來龍去脈,托出心中打算。

“聽小姐這麼說,讓大傢伙及早離開這是非之地確屬上策,但也不能把人一股腦全打發了,總得留兩個貼己的伺候小姐。”薄良年屆四旬,卻因三載的苦役流放生涯髮鬚皆灰,老去了十年。

“不必,我雖然沒有吃良叔吃過的苦,但也學了點縫衣烹食的皮毛,放她們走罷,薄光無能,怕有朝一日又如先前那般保不住她們。”

“四小姐……”薄良哽咽。初回薄府得獲自由的狂喜,恁快便要被各奔前程的離愁替而代之,實在令人淒涼。

“四小姐。”門房沓沓來報,“大門外有人叩門,說是司晗司大人。”

薄光眼前一亮:“有錢人來了,快請。”

司晗自打回到天都即任起千影衛新軍的總教習,身兼數職,分身乏術,致使薄光回京來兩人還不曾謀面。昨日急訓結束,他趕迴天都先回府大睡了整日,醒來已是華燈初上,手下人恰恰來報衛尉寺關押今日失職侍衛之事,遂夜訪薄府細問究竟。

“借錢?”茶才喝一口,舊未敘一句,司晗便被遞到眼下的手心給嚇得一退。

薄光興高采烈:“借我五千兩如何?我將這所宅院或轉讓或抵押給你。”

姑且不去想這座宅院能否轉讓抵押,司晗一刻不松地盯著她的眼睛:“你借這麼多錢做什麼?”

“遣散費,如今我用不起恁多的家丁僕人,打發他們走時總要安排好活路。”

司晗恍悟:“你是怕他們又被牽連?”

“司大人借還是不借?”

“你當本官是有多貪贓枉法?五千兩銀子不是小數,容我遲疑不決一下。”

薄光撇彎小嘴:“虛偽的官僚作風。”

“你這小九討打是不是?”這久違的嬌賴模樣,使得司大人兩眸大瞪,“還不叫聲‘五哥’來討好本官?”

小九,五哥……她目色趨深,黑汪汪不見底心,聲線縹緲無根:“小九死了,五哥也沒了,司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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