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二七章
二七章
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司晗毫無驚詫:到這個時候此廝若再不出現,便只有拿去餵狗一途了。<最快更新
他道:“瓦木、晉伯均通本地土話,你們以此來擾亂對方軍心,吸引主要兵力。我和這個人去關押人質的地方……”
“實際上……”被稱“這個人”的某人笑眯了一雙僅露在外面的眼睛,“在行動前,在下與司大人有兩句貼己話要講。借一步說話?”
不由分說,來人親親熱熱地攬住小司大人的臂膀,帶到一旁。
“時間如此緊急,你在做什麼?”司晗低叱。
“你是當真在擔心?”某人斜睨道。
“不然呢?”
“很好,算你良心未泯,本大爺放你一馬。”
司晗煞是懷疑:“你幾時吃壞了腦子?”
某人瞪眸:“這是小光對本大爺說話時的語氣,你果然中毒太深。”
“不勞掛心,有話儘快。”
“接下來的行動聽本大爺指揮,你須和我兵分兩路……”
及至聽完對方對前步行動及下步計劃的精簡提煉,司晗將信將疑:“你竟然做了那等事?你確定不是吃過什麼髒東西壞了腦子?”
“你再如此羅嗦下去,小光光吃了苦頭,本大爺惟你是問。”
賊喊捉賊莫過如是。小司大人無暇和這損友計較,招手十名侍衛喚近:“這位乃本土勇士,他可帶你們輕車熟路地直達目的地,你們隨他行事。”
“大人呢?”有侍衛問。
“兵分三路,本大人自有安排。行動!”
諸侍衛躍身凌空。
“小司大人,看來你視作心腹的屬下里也有他人的眼睛呢。”某人掠過他身邊時,飄來笑語。
他挑了挑眉:“不得叫我小司大人。”
對方裹挾著一股幸災樂禍的空氣,縱向夜幕之內。
他稍作沉澱,等來了兩道向此匯合的身影。
“高猛,程志。”
“是,大人。”
“帶路。”
~這世上有什麼比發現醒來的世界比沉睡時還要黑暗更加恐怖的事麼?
答案是:至少對當下的薄光來說,沒有。
她動了動被縛向身後的雙臂,相比束住手腕的麻痛感,感覺自己嘴裡的那團物什更為礙事,是而以手指觸著身後的硬壁四下巡逡,尋找解決此物的可能。不知在第幾遭的摸索過後,觸到了形似門栓的細長鐵器,又經十數次嘗試,終於將口中物勾脫出來。
她長舒口氣,再試著勾解繩結,卻是反覆無果,不多時筋疲力盡,靠抵牆角養精蓄銳,閉目沉憶失去意識前的種種。
……軍營大帳內,和江淺用罷一場行進艱難的午膳,收到晉伯寫司哥哥病發的信件,打理行囊準備啟程,逢鸞朵前來求助,不得不分頭行事,江淺前往白雲山,自己抵達苗寨,為輕微中風的大長老用針,後再度上路…
記憶到此為止。
那麼,就是在離開苗寨趕赴司哥哥處的路途中突生變故的罷?自己身陷此地,那些隨行的侍衛在何處?是生?是……死?
“司哥哥,司哥哥,司哥哥……”她喃喃叫了幾聲,重新向門的方向摸爬過去。
這半日下來,眼晴稍稍適應了黑暗,依稀見得此間密室的輪廓,飽經一番不休不止的掂對,終將那根門栓套入繩結,緩緩鬆動,繩套滑落,手腕得回自由。
然後,她兩手分別探向腰間與袖囊,不由一怔。
~“司哥哥,司哥哥!”
“小光莫怕,司哥哥在這裡陪你。”
“我們在哪裡?為何這般黑?”
“這是司哥哥新向南市的劉大哥學來的戲法,你心中數數可好?數夠一千,太陽即會由你頭頂升起。”
“真的?”
“司哥哥從來不騙小光。”
……難怪爹爹說,男人對你說從來不騙你的時候,定然是在騙你。現在想來,那是司哥哥說過的最是謊言的謊言。
那樁事,似乎是她八歲那年,拗著他帶自己到郊外的山上游玩,一起掉入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內,她暈了過去,醒來後四遭黑暗,身子卻是在司哥哥的懷裡。
那時,他們是如何渡過的呢?
“司哥哥,司哥哥你在麼?”
“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在哪裡?”
“小光感覺不到司哥哥的手麼?”
“司哥哥抓著小光的手好不好?”
“好。”
“太陽為什麼還不見升起?”
“小光數到了多少?”
“……小光忘記了。”
“唉,只有從頭數起了呢。”
“司哥哥幫小光數嘛。”
“司哥哥不及小光聰明,數不到一千,小光幫司哥哥可好?”
“……司哥哥真笨!”
“對呢,司哥哥笨,只能等小光數夠,小光救命。”
“好罷,小光來救司哥哥。一,二,三,四,五……”
她全心全意全力,向著一千個數字奔徙。數數,救司哥哥,數數,救司哥哥……救司哥,數數……
一,二,三,四,五……
九百零一,九百零二,九百零三……
等著啊,司哥哥,小光就要數夠了,小光一定救你,救你!
九百九十一,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三……
堅持著呀,司哥哥,就要到了,小光就要救你出去了呢……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小光數夠了,司哥哥?!
你在哪裡,小光的數已經數夠了,司哥哥呢?司哥哥――“小光,小光醒醒,快醒來,司哥哥來接你了。”一雙乾燥的大掌握住她驚駭揮舞的小手,垂首低喚。
“司哥哥?”她啟眸,頭頂昏黃的光線中,一雙滿溢疼寵的俊目專注凝視。
“醒了?”
“是司哥哥麼?”
後者出手捏她鼻尖,笑道:“你居然睡得著?還是已經猜到把你放到此處的人並非來自敵方?”
這是現實,已非夢境。她小嘴一撇:“作為一間密室,沒有不堪入鼻的異味或有可能,身下全鋪地毯或也不無可能,繩結打得不鬆不緊也可牽強認為自己遇著一個行事不夠狠辣的綁匪,但身上的藥物盡數一樣不少地呆在原處,便是太過不合常理。縱然不怕我自殺,難道不怕逃跑麼?想到此處,小光索性來之安之,先解去驚恐折騰半日的疲累,再理其他。”
司晗一嘆:“小光光果然變得聰明許多,不似當年我騙你數夠一千便能見著太陽,你便乖乖數了十幾回。”
“你還說!”她既羞且惱,兩手抓住他領襟,“害得我方才還做惡夢夢到當時情景,你不止騙我數數,還敢擅自消失!”
“我何時擅自消失來著?”那時,他不是全力將兩人隨身的東西一樣樣往上拋擲,終使得尋找他們的家丁發現行蹤,而後成功脫身?
“是夢裡,夢裡你撇下小光一個人。”她好生哀怨。
“夢裡?”他啼笑皆非,“夢裡的東西也可成為譴責司哥哥的理由?”
她傲揚下顎:“可以,可以,小光說可以。”
“對,對,對,小光說可以,自然可以,司哥哥任打任罰。”他好脾氣地誘哄,“快些起身,司哥哥帶你返回大營。”
她依然不動:“先告訴小光這是什麼地方?”
“是你那個以江湖俠客自居的兄長的落腳點之一。他得知你成為匪方綁架的目標,索性先製造了綁架假象掩人耳目,將你藏匿在此處。”
她瞠眸半晌,忽爾切齒:“那個笨蛋哥哥,他想藏我也就藏了,為何當真把我綁起來?不止綁,還拿東西堵住我的嘴,使得小光才醒來的瞬間氣短得幾乎得再昏死過去!”
“……”司晗亦是無語。
“他是嫌我常罵他笨蛋,借這個機會討回來是不是?”
“……原諒他罷,我們終究無法理解笨蛋的想法。”
“司哥哥定要幫我向他索回來!”
“這是當然,且須變本加厲。”
薄光轉怒為笑,甜甜道:“司哥哥真好。”
後者不驕不躁:“多謝薄大人褒獎。請問大人願意起駕否?”
“請問大人是獨自到此來接小光的麼?”
“除了你那笨蛋兄長,高猛、程志也知你的安置處,是他們帶我……”哦,失言了。
“哦?”她嫣然一笑,“原來他們是笨蛋哥哥的幫手麼?”
……保重啊,二位。小司大人暗替兩位下屬祈禱。
“那兩位人在何處?”
“我派他們到四處警戒。”晚死一時是一時,他身為上司,盡力而為。
她眼珠一轉:“也就是說此下這間房內只有我和司哥哥兩個?”
他含笑頷首:“有什麼話要對司哥哥說麼?”
“不是有什麼話要說,而是……”她揪他衣襟的兩手改摟脖頸,抓住小司大人錯愕的剎那欺身過去,趁勢反轉得成,笑彎雙眸,“有什麼事要做。”
“小光?”
她酒窩兒得意溜轉,道:“那個笨蛋哥哥把你派到此處,是自己替你去料理那些叛匪去了罷?既然有人為司哥哥操勞,你何妨偷得浮生半日閒?”
他僵著身軀:“小光,你先……”起身。
她徑自落下紅唇,先擷一吻。
“……小光!”他一震,雙掌抵她肩頭急欲推離,“你做什麼?”
她瞬了瞬美目,忽爾泛出淚光:“司哥哥……嫌棄小光麼?”
他兩手一頓:“這是什麼話?”
她撇首,哽聲道:“小光已非完璧,還曾失妊,司哥哥若嫌棄小光,亦是情有可原……”
“不得這麼說!”他伸臂將這個嬌小人兒緊攬胸前,“即使是小光自己,也不得貶低小光。”
她乖乖伏在他肩頭,嚶聲問:“這麼說,司哥哥不在乎小光的過去?”
“無關在不在乎。”他道。
“嗯?”
他撫著她散如墨緞的秀髮,道:“小光的過去不是汙點,不需要任何人居高臨下的在不在乎。小光是我最珍惜的人,從最初到如今,從不曾改變。”
“從不曾改變?”
“對。”
她微抬螓首,眸光晶瑩如珠,嫣唇莞爾如醉:“司哥哥,那個天都城,我們不必回去了罷?”
“什麼?”
“這個容後再說。”她一雙皓腕盤繞過去,嫣唇覆落。
小光……這是夢一般的蝕骨甘美,盅一般的致命誘惑,他每呼叫百倍的氣力抗拒,便滋生千倍的氣力沉淪,一生一世,甘願桎梏其中……他倏地翻身,將這小嬌小的軀體揉進胸膛,盡擷芬芳……
這一刻,他選擇臣服心中慾望。